聽說 - 聽說，同桌正在被追殺

「…作者在這裡使用了象徵法，用具象的東西表達自身的抱負…」

下午的第一節課是班導的國文課，班上很安靜，因為大家都睡翻了。

好無聊…

就沒有一點有趣的東西嗎…

我們班的人數是偶數，老師特意把座位兩兩併在一起，說是能增進同學間的感情。現在看來，這個政策很有用，上課摸魚的時候，同桌之間都會互相掩護。

但是，只有我的同桌荻原，不曾來過學校。

雖然是我們班的一員，但他從開學以來就一直請假。而我剛好被分到他的旁邊，所以我上課時沒有一起打混的對象。

不知道這個同學為什麼常請假。是因為生病嗎？還是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不來學校？每當我們問起，老師也只說：「他已經和學校協調好，你們不用管。」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習慣了這個缺席，不再對他好奇。科任老師們偶爾會不小心少發一份作業給他，我還得提醒老師補發。

這個座位還得坐一個學期，我真的會無聊到死…

鈴鈴鈴—老師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同學們不好意思，是老師的電話。」原本他想立刻關掉，但看了一眼還是接起來了。

「喂？找我有什麼事？」因為教室很安靜，就算老師把聲音壓低還是聽得很清楚。

「什麼？現在嗎？好我馬上過去。」電話掛斷，我們全都好奇地看著他，而他只是在黑板寫上「安靜自習」四個字，便匆匆離開教室。

老師一走，班上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

「該不會是出大事了吧？」「上課時間打電話過來，感覺很不妙誒。」「老師要去多久啊？」「完了，該不會我上次翹課被發現了。」

大約十分鐘後，老師回來了，還帶了一個我們從沒見過的學生。

「大家安靜，老師有重要的事和大家宣布。」顯然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老師身上，一個勁地盯著那位同學瞧「這位就是我們班的荻原，因為一些原因，今天才和大家第一次見面。」

「大家好，因為我請假了一段時間，進度可能有點落後，還請大家多多指教。」他的臉上掛著笑容，對校園充滿了期待。

啪啪啪…大家的掌聲此起彼落，因為真的超突然，所以一點都不整齊。

「你的書和座位我都請人整理好了，剩下的時間就不上課了，大家自己讀書。」看到大家還在為新同學（實際上是舊同學）躁動，老師又敲了敲講桌。

荻原的講桌上擺滿了各科的作業和考卷，開學到現在的一個月來，都是我在幫他整理。課本之類的則是放在抽屜，偶爾有人沒帶書，我就會把他的借出去。

「你好，我叫荻原慎，叫我阿慎就行了。」他看起來沒有特別病弱，四肢也健全，不像會長期請假的人，難道是心理問題？

「我是山內，有什麼困難應該都可以問我。」

「我不確定以後能不能常來，不過有機會就會來。聽說我的座位都是你幫忙整理的，真的很抱歉。」

今天這麼突然的過來，代表情況不太穩定吧。

「那我們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吧，這樣以後就能聯絡你了。」要是未來有什麼功課，我搞不好還能通知他。

「呃…這個應該不太行…」

「為什麼？你爸媽不准嗎？」

「倒也不是，主要是因為我正在被追殺嘛，你也被牽連進去就不好了。」

「原來是被追殺啊…蛤？！追殺？」

「誒？為什麼是這種反應啊？老師沒有跟你們說過嗎？」他看起來很震驚，但我們真的沒聽說過。

「沒有啊！我們以為你是在家養病誒！為什麼會被追殺啊？」

「嗯…這件事就說來話長了。既然同學們都不知道，我就只跟你講哦。」他換了個坐姿「大概在一年前，也就是我國三的時候開始的。我爸媽好像是做黑的，雖然我不太清楚，但好像是惹到狼幫的人。」

「狼幫？那不是死定了？」狼幫幾乎是全國上下最有名的黑道分子，老大是狼谷家族，歷史久遠，在各地有不同的分支，各分支之間又關係複雜。狼谷家族算是無人不知的勢力，商業上和其他大家族也有往來，可說是黑白兩道通吃。

「好像是一個小分支，不是真的狼谷家，但是打著狼幫的名義。」畢竟黑道也有階級，頂層的人可沒空理會這些下游。

「所以你現在還在逃跑嗎？」

「我爸媽已經被抓去了，我沒有涉案，他們本來想放我走，但那個頭頭好像挺生氣的，又叫人到處找我。」

「那你現在住在哪裡啊？再說了，不用報警嗎？」

「是有報警啦，但是還不能掉以輕心，所以我才能一直向學校請假啊。我爸媽以前也沒怎麼管我，生活技能方面還是不錯的，還有幾個地方可以輪流住，以免被埋伏。」

「警察呢？請他們保護你啊。而且你也沒有收入，三餐正常嗎？」

「如果黑道真的來了，警察也未必擋得住吧。這件事都持續這麼久了，浪費社會資源也不太好。我倒是有去一些機構拿救濟金和食物，因為我現在已經是孤兒了嘛。」

「要是他們在學校找到你怎麼辦？你來學校真的好嗎？」

「最近狀況好一點，我才臨時決定要來，至於明天就不確定了。既然老師不打算告訴你們，你還是不要跟其他同學講好了，不然老師們會很困擾的。我真的很喜歡和大家一起上學呢，要是影響到大家，可能會出事吧…」

「哦哦哦，我不會說的。」

荻原跟大家相處的很融洽，看起來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不過這個秘密確實嚇到我了。

我忍不住想，他沒有來學校的日子，是不是隨時都會被殺？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死了，老師會把事情的真相告訴我們嗎？

躲也不能躲一輩子，就算撐到高中畢業，未來的日子也還長著，那些黑幫真的會放過他嗎？身旁的他看起來不擔心，難道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嗎？

他和大家相處的很愉快，適應力也很強，不到半天的時間就跟大家打成一片了。不論是因為新同學的緣故，還是他自身散發的人格魅力，我們班多了一些歡笑。

原本漫長的下午，因為這起突發事件變得異常短暫，馬上就到了放學時間。說了再見，我又回到那個平凡的日子，與身處風暴之中的他斷了聯繫。

今天也沒來啊…

距離他來的那天又過了一周多，我的生活倒是沒有什麼改變。就像是回到了最一開始那樣，不論是同學還是老師，都繼續著從前的生活。荻原的突然出現確實帶來了驚喜，但終究不是常態。

明明在那之前，他一個月沒來我也沒怎樣，但知道他的狀況後，常常我沒來由地擔心，卻又無從得知。

老師們應該會知道他的行蹤吧…

懷著這樣的心情，我獨自去到班導的辦公室…

「老師，您有荻原的聯繫方式嗎？」

「你問這個幹嘛？」

「我只是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你不用知道。」

「老師，其實荻原他已經告訴我了，他被追殺的事。」

「什麼！？」老師趕緊把我拉到沒人的角落，以免被辦公室的其他老師聽見「他告訴你多少？」

「幾乎全部吧，但是我沒有他的聯繫方式。」

「山內，你是個好學生，這件事就交給大人處理，不用擔心。」

「我只是想知道他安不安全。」

「這個…」老師面露難色「其實，老師最近也聯繫不到他…」

連老師也沒辦法確保他的安全！？所以他現在可能身處險境，甚至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

四肢末端傳來冰涼的驚恐，一個曾經坐在我身邊的人，此刻生死不明。

「你先不要緊張，再怎麼說還有警察呢，一定不會有事的。等他主動聯繫我，老師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所以在那之前，我們完全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的聲音帶著顫抖，眼淚從眼角滑落。眼淚不是因悲傷而落下，而是心中強烈的不安。

「他過得很好，不用擔心，老師會好好處理的。」老師安慰著我，但無法平息那種滯空的壓迫感。我感覺我必須救他，但我現在只能站在這裡「你只要好好上學就好，這是大人該做的事。」

老師說的其實是對的，但真的沒有任何方法能幫他嗎？我無法像其他不知情的同學一樣，把他的缺席當成常態，老師隱瞞這件事也是為了避免影響我們。

今天還是沒來，我已經放棄想像他的現況，因為除了危險，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我試著轉移注意力，和其他人聊聊天，這樣就不會太在意他的事。

「山內，可以借我一本物理講義嗎？」

「嗯，拿去吧。」

偶爾從他抽屜裡拿出書借人，我會想，如果他有來學校，大概也會把自己的書借出去。明明他這麼嚮往學校生活，卻深陷風暴，想必非常寂寞。

與他相反，在學校裡的我只想再次見到他，確認他還有呼吸，確認他還是活生生的同桌。對我而言，學校不止是學習的場所，除我以外的同學們都能過得開心，才是我的開心。

遇到沒帶傘的人，我會主動提出一起撐。同學沒帶課本，就算是拿荻原的來借，我也希望沒有人會被懲罰。兩兩分組時，為了不讓任何人落單，我主動退出三人小團體。努力經營著人際關系，在兩兩一桌的情況下，我就像是外來者。

我承認我是個討好型人格，但就算不是我這樣的人，也會擔心他的安危吧？

還是其實不全然是這樣？是因為我的性格導致我特別關心他嗎？不然為什麼大家都完全不在意？

因為他是我的同桌，我才對這個人充滿了依賴。想要有一個有特殊關係的朋友，只要隨著時間過去，就會自然變成朋友的特殊關係。但他不像其他人的同桌，像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明明大家都和同桌相處的這麼融洽，我卻連同桌都沒有，這不是不公平嗎？

我看著手機出神，但我並沒有他的任何聯繫方式。鬼使神差的在搜尋欄打上了他的名字，搜尋結果卻全是不相干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有結果呢？又不是什麼名人。

把社交軟體滑了一圈，頁面又停留在桌布。

已經太久沒聽見他的消息，我都快忘記這個人了。但我絕對不能忘記，我可不像其他同學，我是知道他秘密的人呢。

和他見面之後，過了多久呢？也快一個月了吧。

中間又經歷了期中考，全心讀書的我就沒這麼在意他了。不過在放空時，想到他與我們完全不同的遭遇，又不禁覺得有點感傷。

他還在努力生活著嗎？還是早就死了？

又是一個充滿倦意的早八，伴著歷史老師平緩的語速，彷彿只要閉上眼睛就會看見周公。可惜歷史老師最討厭上課睡覺的人，哪個同學敢闔眼，便喜提抄課文一遍，弄得大家有睡心沒睡膽。

大部分人介於睡與醒之間，只有在老師提高音量時才猛然抬頭，從後排往前看，東倒西歪的人頭像是剛打完一場大戰。可這場戰還沒結束，就被高分貝的電話鈴聲打斷—響起的是班級分機。

「同學們稍等，老師接個電話。」電話接起沒過多久，老師便匆忙地走出教室，臨走前只說了「你們先自習，老師馬上回來。」

聽到這句話，剛剛戰死的同胞們也算是死透了，放心地倒在桌上呼呼大睡。幾個半死的倒是滿血復活，興奮地討論電話的內容。

「這電話來的真及時，我剛剛差點就向那老頭投降了！」「我剛剛把一生中難過的事都想了個遍，才勉強醒著…」「上課中還打電話，一定是大事！」「上次有這待遇的還是那個藥罐子呢！」

對了，因為大家都不清楚他請假的原因，就以為他是生病請假的，久而久之，他的綽號就變成藥罐子了。

聽見這個綽號，我好像被喚起了塵封的記憶，但轉念一想，同學們根本不知道他的情況，想必也沒有他的情報。

過了不久，歷史老師回來了，卻帶著班導和…荻原！

久別重逢，他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

班導這次沒有多做說明，把荻原帶到教室門口就走了。歷史老師站上講台，想重整旗鼓繼續講課，但同學們的注意力全被荻原吸去，荻原又不是普通學生，他只能生生悶氣。

「好久不見，大概有一個多月了吧。」他坐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和我抬槓。可我哪有抬槓的心思，一個說了再見就杳無音訊的人，有多少事比抬槓要緊啊！

「你這些日子都去哪了？為什麼不跟老師聯繫？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有去尋求幫助嗎？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好好好，你先不要急嘛。真是的，我都不急你急什麼。」荻原看起來比我還輕鬆，雖然他才是比較需要被擔心的「我都能坐在這裡了，當然沒什麼問題啦！」

「沒有問題的話，為什麼不跟老師聯繫，這樣很讓人擔心的！」

「什麼啊，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太緊繃了啦！」

跟白癡一樣。

我是說我自己。

聽見這句話，我感覺我一個多月來的擔憂都白費了。

因為你是我的同桌，因為你把這件事告訴我，我才這麼認真的在煩惱。你現在卻說我太緊繃了，難道我不是在為你著想嗎？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我應該為你擔心，也必須為你擔心。看來對你來說，我們說了再見後就不再有關係，我沒必要煩惱你也不煩惱的事。

是我誤判了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我應該和其他同學一樣，把你的事當作一則故事，畢竟那是與我的人生相差太遠故事。

等到你再次坐到我身邊，我就能笑著對你說好久不見，把「你會回來」當成一個理所當然的事。

「山內，怎麼了嗎？難道是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

恰恰相反，什麼也沒發生。

也可能發生了很多，為什麼說「可能」，因為我認為並沒有發生什麼。

「沒什麼，你平安就好。」

這次是上午來的，比上次多了很多時間跟大家玩。剛好今天有一些科任課，前往科任教室時大家還能向他介紹校園，科任老師們也很歡迎他。

失敗了啊，我的交友計畫。

看來開朗的人不管在什麼環境中都能大放異彩，就算面臨生命危險也能輕鬆面對，即使跟大家很少見面也能玩在一起。

好吧，反正我們本來就不算朋友。

隔了一天，他今天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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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天，他今天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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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周，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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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暑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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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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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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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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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已經是第二學期，班導也重新分配了座位，他的空位依然被安排在後排，我則抽到了比較前面的位置。

新同桌人很好，不過每到下課時間，他都會跑去之前的同桌那裡，畢竟他們是好朋友。午餐時間，他的舊同桌都會把桌子搬來這裡，我很想告訴他，不嫌棄的話可以直接用我的，我可以自己去其他地方吃。

坐在荻原旁邊的那個人，接過了打理座位的工作，雖然沒有出現什麼大問題，但我還是覺得我做得比較好。

如果是我的話，老師發下的講義會按照科別排好，借出去的課本還回來時要放回原位，書本類要按照課本-習作-講義-其他來擺，並且隨時保持桌面的整潔。

我不再向老師打聽他的消息，他本就身處危險中，要是給他添麻煩可就不好了。再說了，只要看到他再來學校，就代表他沒事，雖然他到現在都沒有再來。

他漸漸淡出我的生活，就像先前的那一個月一樣，我也不再強求我自己把他記住。但很奇怪的是，就算沒有人提到他，我也會想到他。

他現在在幹什麼呢？

不對，我這樣不就又在擔心他了嗎。

一個平凡的一天，走進學校大門時，糾察隊向我道早安。

進到教室，卻發現大家都聚在一起，稍微走近，發現原來是荻原來了。難得不是在上課途中，而是和大家一樣準時到校，看來他的情況不錯。

他的新同桌向他重新介紹了周圍的人，畢竟他上次來已經是上學期了，雖然他的座位沒有改變。

我想和他說點什麼，但仔細想想我根本沒有話題，就算湊上去也不知道該聊什麼。況且他旁邊的人太多了，七嘴八舌的，就算有話題也很容易被打斷。

說實話，除了被追殺這件事以外，我對他一無所知。

第一節課很快就開始了，但坐在前排的我還是時不時回頭看他，他看起來挺自在的，沒有因為趕不上進度而慌張。

第二、三節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反而是我比較分心。不知道他平常有沒有好好自學？老師現在講的聽不聽得懂？缺的作業要不要補？

第四節課結束後是午餐時間，看到同桌的朋友正要把自己的桌椅搬來，我趕緊離開我的座位。不知怎的，別人聊天時還坐在旁邊這件事，讓我感到尷尬。

本想著去教室以外的地方吃，但時間還太早，還是等別班的人也陸續下課再出教室。

「山內，你要去哪裡吃午餐？我跟你一起去！」是荻原的聲音，回頭一看發現我們之間還有點距離，音量偏大的情況下許多同學也聽見了。

「誒？你不跟我們一起吃嗎？我記得你上次來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吃，要不要我們把桌椅搬去你那裡？」跟荻原交情不錯的同學們正想移桌子，卻被他制止了。

「沒關係，移桌子太麻煩了，我跟山內一起吃，還能順便熟悉校園環境。你們缺桌子的話，我的也可以借你們。」他三步並兩步到我身邊，明明我還沒答應和他一起吃呢。

不過，難得有一起吃飯的對象，又有什麼拒絕的理由。

他一路跟著我到樓梯間，我平常除了在座位上吃，最常就是在這裡。

古橋高中教學區從上空來看像個ㄇ字型，一年級大多集中在右側大樓，一到五班都在四樓。我們三班剛好在中間，走廊的左右兩側各有一個樓梯，兩邊都不會太遠。可右側樓梯除了一年級在使用外，主樓的一些老師和二年級也會使用，與左側樓梯相比人流更多，所以我喜歡在左側的樓梯間吃飯。

右側大樓的五樓是一些實驗室和社團教室，再上去就是頂樓了，午休時間上五樓的人很少，再結合上述的校園的格局，左側樓梯四樓到五樓之間的位置是最少人的地方。

這些是我在開學一個月後整理出的心得，我也不曉得我為什麼這麼這麼閒，可能是太常一個人吃飯了，才對這部分比較講究吧。

「這裡是你的秘密基地嗎？我從來沒有到這裡過耶。」

「呃…也不算吧。」如果他問我為什麼選擇這個地方，我大概會把上面那些說給他聽。

即便是經過深思熟慮挑選的地點，我對這個地方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沒有特別清新的空氣，也沒有可愛小動物作伴，甚至不知道負責打掃的班級有沒有認真掃。

我想不到什麼有趣的話題，只好默默開始吃便當。這便當不是家人準備的，也不是我親手做的，只是一個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微波食品—為了不被看出來還特地裝到便當盒裡了。

為什麼不買福利社的便當或麵包呢？因為那裡人太多了，我沒有能搶贏的自信，要是沒有搶到就沒東西吃了。我也不好意思去跟別人要，又不想吃零食果腹。

「你的便當是早上去買的嗎？」

「是前一天晚上買的，放在冰箱，早上微波好後再裝到便當盒裡。」

「原來如此，畢竟鐵便當盒不能直接微波嘛！」

我看了眼他的午餐，看起來挺營養的，又肉有菜。近幾年有一些店家開始提供愛心待用餐，除了和育幼院、社區中心合作外，也會放一些在櫃檯，這大概是荻原午餐的來源吧。

有穩定的食物來源，讓我稍稍放心了一點。

「距離上次也隔了一陣子，感覺班上又變了很多呢！」

「是啊，已經是第二學期了。」

「最近警察都有在協助我，應該可以更常來學校，看來要開始認真讀書了。」

「警察要怎麼協助你？要是能協助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快放暑假那時，警察局剛好針對黑幫加強警力，幾個規模比較小的會先被清算了。追殺我的那個雖說只是個下線，還內部矛盾，但也是狼幫，警察想先從他們下手好殺雞儆猴。」

「那些黑幫常常糾纏你，居然要到這種時候才想到要保護你，不過是在利用你的處境。」

「有時候主動當棋子也是有利的。」

他很少在其他同學面前說這種話，因為解釋起來太費勁，老師們也不會希望他說。他在世界的角落努力生存著，比我們更早踏入社會，但到了學校裡可不能表現出來。

「山內，你不只知道我的狀況，還心思縝密。你覺得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我確實知道他的大概狀況，但許多細節他完全沒提過，比如他的住所、黑幫追殺的方式、警方目前保護他的方式、有多少知情人。

這些都是判斷下一步的關鍵，要我以我已知條件來判斷的話，我認為他的選擇不壞。可是由我一個學生來算計那些大人，實在有點困難，誰知道那些警察和黑幫真正的想法。

就算是警察，面對狡詐的敵人還是需要戰術，也有可能利用正在被追殺的荻原當誘餌。雖然警察有武力，應該能保護他，但出現意料之外的情況時就另當別論了。

重點還是在警方的態度，但先前都能以警力不足為由減少對荻原的幫助，讓我對他們現在的積極存疑。但警方一定是以社會安全為優先比較多，以荻原的角度來看，這可能不是個好徵兆。

但這步棋已經落下，也許荻原是相信警方的，再用這種角度來不看好，不是個好舉動。

「我才沒有心思縝密，而且要我來評價你的選擇簡直自不量力。」

「你剛剛一定想了很多，才會這樣回答我。雖然我們見面的次數一隻手數得出來，但你的個性我還是看的很清楚。」他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正因為你多慮的個性，我才想聽你的意見。」

「連你也覺得我多慮。既然知道我的個性，何必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呢？多慮的我又會擔心過度，到時候你可不樂見。」我有點生氣，以至於講話有點酸。第二次見面時他怎麼說的，難道自己都不記得嗎？

「我怎麼不樂見了？不如說我特別想聽你怎麼想，雖然今天沒什麼跟你說話的機會。」

沒有跟我講話的機會？這是在怪我嗎？明明跟別人聊得很開心的是你，卻要怪我沒跟你說話，我這不是覺得你不願意跟我講話才沒主動找你的嗎！

雖然我想保持理智，但他一臉不解的樣子讓我很生氣。我這麼努力的揣測他的心情，他自己呢？

「說我太緊繃的不就是你嗎？難道不是不希望我知道嗎？還是這些又是我想太多？我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我才不懂你是什麼意思！你果然覺得我是個奇怪的人吧！整天擔心來擔心去，明明不是自己的事還在那裡煩惱，你就是討厭這樣的我才說那些話的對吧！既然你討厭的話就不要再跟我討論這些事了啊！不然我又會自顧自的在著急！難道你想的不是這樣嗎？！」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根本不想聽他說話，先出爾反爾的是他。

「那不然是怎樣！你覺得我的擔心很多餘的話，幹嘛要問我的意見！反正我們也不是朋友，這麼顧慮我幹嘛！」

「我們為什麼不是朋友？我一直都把你當成朋友的啊！」

「你只是不小心說溜嘴才把這件事告訴我的，其實你也不想跟我做朋友吧！」

「我沒有！我來學校的機會就已經夠少了，恨不得和全班都做朋友呢！怎麼會不想跟你做朋友呢！」

「你騙人！你是也嫌我煩，才不想告訴我太多，覺得我一直問很討厭吧！」

「那要是我真的死了怎麼辦？！你一定會很傷心吧！老師們一直向你們隱瞞不也是在害怕這個嗎？！我不希望你為我擔心，因為那時我真的覺得自己快死了…嗚…」他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誒？」聽見他的話，我瞬間冷靜了下來。

明明剛才還很生氣的，難道是我誤會他了？

「要是被那些黑幫份子知道，牽連學校裡的人就不好了…而且當時的情況和現在不一樣，我怕說出來你會擔心我，才想說等穩定一點再向你解釋，如果我等不到那時…」

「不是只有穩定的時候才能來學校嗎？」

「如果連有沒有明天都不確定，還是先把想做的事做一做再說！」

「那不是很危險嗎！」

「哈哈，大概吧！」這傢伙是怎麼想的啊？「不過，要是真的在那個時候死了，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好。」

「當然不好！絕對不好！」聽到他講這種話讓我急了，要是他真的有尋死的念頭怎麼辦？

「你也太篤定了吧，平常明明會把各種情況算進去的。」他接著說「我現在不這麼覺得了，因為我又回來了不是嗎？如果我沒有再回來，你應該也不會再煩惱我的事，你雖然想得很多，但在面對人心的時候總是往壞處想，說不定一氣之下就不再理我了。」

「你猜得挺準的…」

「這不是猜的，是你的話一定會這樣。所以我還挺慶幸知道這件事的人是你，如果是別人的話，我可沒自信這麼做。」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你算計我？」

「算是吧。」

「好過分…」

「所以你可以原諒我嗎？」

「也不是不可以啦…」

他向前抱住了我，說了一些先前沒說過的話「謝謝你，雖然我的狀況沒辦法讓我當一個普通學生，我還是很開心能和你當朋友。當我感到害怕的時候，你可以在心裡替我加油嗎？」

「嗯，當然可以。」眼淚差點流出來，但現在哭的話一定很怪。

午休結束的預備鐘響起，我們回到教室。

下午的課依然很無聊，但我在想東想西和放空之間選擇了後者，因為繼續想東想西又會困住自己的。

思考是一件好事，但過多的思考總會抵達哀傷，或許我應該改變自己的思考模式了。在那之前就先用放空來替代吧，因為懶得認真上課。

過了將近一周，他說他現在已經是社會局的保護對象了，每天來上學也沒有問題。

至於追殺他的黑幫，也已經一陣子沒有來找過他了，可能是警方的策略奏效了吧。

「話說你現在住在哪裡啊？」

午餐時間，我們依然坐在左側樓梯四樓到五樓之間的位置。他說現在已經安全了，讓我盡情的問問題。

「住在國中之前的舊家，下次要不要來玩？」

「可以啊。」

「對了，你以前有去過其他同學家嗎？一般都會幹嘛啊？」

「我也不知道誒，我以為你一定去過。」

「我怕做出奇怪的舉動，才想問問你，不然下次我們一起去其他同學家，你就可以及時糾正我了！」

「咦！？我這種人，跟著去的話很奇怪吧！」

「反正人很多，就算多一個人也沒差，大家都互相邀來邀去，只要先講一聲就行。」

「唔…好吧。」

「那明天一起在教室吃飯吧！」

「剛剛不是在討論這個吧！？」

「在教室裡吃飯不好嗎？」

「沒有啦…」

「那就一起來吧！」

這傢伙果然是個超級現充。

不過，感覺我自己也開始改變了。

看來班導的同桌政策是個很棒的決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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