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 - 聽說，貓語

我這個人對貓不到非常喜歡，如果一生只能養一隻寵物，我可能會選倉鼠之類的。

但在今年春天，我家多了一隻貓。

第一次見到牠時，是在去年秋天。

那時的牠有些瘦弱，蜷縮在紙箱內。

我看著紙箱內的貓，這是在學校裡，主任三令五申地宣導不能餵流浪貓。

我已經路過這裡不只一次了，每次都是什麼也沒做。

但今天路過時，我目睹了有人正在餵食。

我明白這是該勸誡的，但我也不是糾察隊。

其實我也有餵貓的私心，只是平常沒那個膽。

我在那位學長身邊蹲了下來，他並不排斥我這個外來者，牠也是。

「這隻貓，出現一陣子了呢。」

「對啊，牠漸漸習慣這樣的生活了。」他肆無忌憚地回答，完全不懷疑我是釣魚執法的傢伙。

他手裡的貓飼料絕對不是隨便撿的，看來這是預謀犯案。

那隻貓很親近他，他應該是慣犯。

「咪咪咪~」他一邊摸貓一邊說。

「喵——！」貓咪毫不留情地回答。

「抱歉哦，牠還挺怕生的。」他又轉過來對我說。

「我不介意啦。」貓剛才應該是在對他說吧？我怎麼可能在意這種小事嘛。

那可是流浪貓誒，身上會有很多髒東西吧。

但是看著他和貓互動，我不自覺地嚥了嚥口水。

「妳要試試看嗎？」

「不行的啦，我沒有讓動物開心的才能。」聽起來像隨便掰的藉口，但我是真的這麼認為。

不管是流浪動物還是親友家的寵物，只要我出手就沒好下場。要麼嚇到人家，要麼被對方攻擊。

所以說，我還是看別人養寵物就好。

「只要用心去了解動物，就能抓到訣竅啦。」他說得輕鬆，但動物才不是那麼好了解的「要不要加入我們『貓咪研究社』，說不定可以解決妳的問題哦。」

「原來是宣傳社團的人嗎……」現在都是第二學期初了，社團招生也不是這種時候吧……

看他制服領帶的顏色，是三年級生，應該從社團退役了吧？雖然古橋在這件事上沒有硬性規定。

「抱歉，我已經加入別的社團了。」我都二年級了，跳槽也不太好。

我還真的沒聽過這個社團，研究貓咪感覺不會那麼冷門啊。

「沒事的，反正現在入社不用手續。」

「誒？」

「社團目前只有我而已，雖然廢社判決還沒下來，但應該是死透了。」

「居然是幽靈社團？！」

只有他一個三年級生，代表去年和上學期都沒有招到新人，這社團到底在幹嘛啊？

「有學長這麼熱情的邀約，應該不會廢社吧？」只要在當學年找齊四個社員，就可以撤回廢社。現在還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情況還挺樂觀的。

「那妳要來參加看看嗎？我有準備社團課程哦。不過沒有社團教室可以用，約在這裡如何？」他這麼說時，那隻貓也喵喵地叫。

就算是個幽靈社團，他也想進行活動嗎？

如果聽了他的課，真的能更了解動物，那不是很好嗎？

而且聽了也不一定要入社，就聽聽看吧。

「那……我後天這個時候沒事，可以來聽。」

「真是太好了！我後天一定會來的，這是我的聯繫方式。」

後天的同一時間，我來到了那個地方，貓和貓屋敷學長都在。

「寢子山同學，這裡這裡。」明明我是後輩，他卻用平輩的語氣對我說話。

他又在餵貓，好像真的不怕被抓。

我蹲到他旁邊，他的塑膠袋中除了貓食還有一本筆記本。

「那麼，今天的研究主題是『貓語』，也就是貓的語言。」

「誒？我以為會研究一些摸貓的方式之類的。」雖然社團名字是那樣，但研究內容還挺高深。有點不符合我的期待，看來得婉拒入社了。

「因為這是我最得意的研究，但從來沒有人願意聽。」他很興奮的樣子，還是聽聽好了。

如果他真的研究出很厲害的結果，我也可以沾一點光。

「首先，貓有四種主要發聲方式，分別是喵、咪、嗚、哈。」

「然後，除了短音和長音，還有快速連續兩到三次的顫音……」

聽起來還真的有點東西，那隻貓也靜靜聽著。

我默默看著牠，覺得現在摸下去應該可以。但是想到牠是流浪貓，還是沒有下手。

「咪，咪嗚，哈。」學長對著貓說。

「喵~」聽了他的話，貓趴了下來，讓學長摸。

「這樣就代表牠願意給妳摸，妳也來試試看吧。」他一邊摸一邊對我說。

「那個……我還是先不要亂摸好了，畢竟是野貓嘛。」雖然牠有些瘦弱，但也不是剛出生的那種，天知道牠身上有多少細菌。

「但牠應該不是野貓哦。」他給出了否定的答案「牠的毛還算乾淨，而且有結紮。對於我帶來的用品，牠幾乎都會用，大概是被遺棄的家貓。」

「就算是這樣，牠也在戶外生活一陣子了，不能掉以輕心。」雖然看起來很乾淨啦。

「從牠第一天被遺棄時，我就把牠安置在這裡了。我也有帶牠去看獸醫，找下一個飼主，不過目前完全沒消息。」

原來他是刻意每天都來的，我還以為他跟那些看到就餵的人一樣。

「學長對貓這麼在行，還帶來這些用具，不如自己來養吧。」喜歡貓到這個地步，家裡應該也有一兩隻，不然怎麼研究貓語。

「我家不能養貓啦，還是等好心人來收養。」

「我還以為你是養貓達人呢。」我知道有些社區或公寓禁止養寵物，但身為學生的我們也只能遵守。如果知道沒結果，乾脆放棄。

「我很喜歡貓啊，雖然不能養，我還是想要研究。」他看著那隻貓「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可以養一隻貓，所以現在要先做好準備。」

都能買這些東西了，他父母應該也清楚他的興趣，就祝他找到能養寵物的住所吧。

不過關於貓咪研究社的事……

「如果妳對貓還有興趣，隨時都可以來這裡聊聊。在這隻貓找到主人之前，我每天都會過來的。」

「好啊。」

我還挺有興趣的。

在那之後又過了三天。

一個週末過去，小貓還是沒有找到新主人。

「喵，喵，咪哈。」學長對貓說。

「哈咪，哈嗚~」貓好像真的能聽懂。

「妳看，貓咪表現出了友好，所以這句話應該也是友好的。」

他研究貓語的方式，就是一句一句地試，再看貓咪的回應。

他到底研究這個多久了？大多句子都能推出準確意思，雖然也無可驗證。

「喵，嗚嗚……」小貓看著學長低語。

「哈嗚，咪咪喵，嗚，嗚。」學長回覆牠。

「喵~~」牠好像在安慰學長，主動靠近他。

「你們在說什麼啊？」我還不太懂這套語言，只知道幾個常用句。

「牠好像看出我有點鬱悶，我回答後牠在安慰我。當然，也有可能是我會錯意。」畢竟正確的意思無從考證，除非真的有貓語翻譯器。

不過我更在意鬱悶這點，我身為人也沒注意到，反而被貓察覺了。

「學長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

「也不算麻煩事啦。」他看著有些不好意思「我畢竟是三年級，模擬考也變多了。但我的成績本來就不上不下的，這次回家不免又是一頓罵。」

「原來學長的成績不好啊。」

「雖然沒有真的不及格過，但應該是吧。」

「那還算可以吧？」

古橋也不是升學壓力很大的高中，如果都能及格算是中間值吧？

「我同學也是這麼說。但我國中時的成績比現在好多了，現在不管怎麼努力都回不去。」

「那是當然的啊！國中和高中又不一樣。」我反駁他「剛升高中時，我也覺得成績下降很多，怎麼讀都讀不懂。有段時間甚至科科不及格，是被班導約談後才振作起來。」

雖然聽起來像在比爛，但我希望學長能明白這之間的差別。

「我也知道這些，最一開始也想向我爸媽解釋。但是隨著時間過去，成績也沒有再上升。如今升上高三，已經沒有時間讓我適應了。」

氣氛變得低迷起來，我好像不該問那麼多。

「喵~~」小貓率先打破沉默，伸手抓抓他的褲子。

「咪哈？」他拿出貓飼料，想將牠哄下。

可這隻貓沒有最初的生怯了，跳出紙箱到他腿上，把學長嚇了一跳。

「喵咪？！」就連嚇到也能切換成貓語模式，他果然是大師。

「喵！嗚喵！喵。」貓趴在他腿上，靜靜等待。

學長心領神會地摸著，低頭輕聲說「哈咪，喵。」

他在和貓說話時，總是很自在。

還是沒有找到新主人，學長有些焦急，但也無可奈何。

「明明是這麼可愛的一隻貓，怎麼沒有人想養呢？」

不知是為小貓的未來著想，還是參著模擬考的擔憂，學長的心情有些低落。

「如果真的沒人要養，就讓我來吧。」我家其實是可以養的，但我擔心自己做不好。

學長的照顧這麼周全，我還得多學習。

「寢子山同學願意收養牠嗎？那真是太好了！」學長一掃陰霾，為這個消息感到高興。

「喵哈？」

「咪哈哈，嗚咪哈，喵。」學長耐心和小貓解釋著。

「咪？嗚……」貓好像有點失望。

雖然不像學長會聽會說，我也能大致猜出意思了。

我也知道牠和學長感情比較好，這對牠來說可能不是好消息。學長並不會將此轉述給我，他知道這有多得來不易。

「喵喵，哈，嗚咪喵。」他似乎在安慰貓，告訴牠我的好。

「喵……」這一聲很長很長，是牠唯一能做的挽留。

學長將小貓抱起「喵嗚，喵嗚。」

聽了這話的小貓不再回答，我卻不知這話的意思。

「謝謝妳，我一直很擔心這隻貓，妳一定是個令人放心的好主人。」學長向我道謝。

「能讓牠不再流浪，對牠是最好的吧。」

過去的牠也是被人養著，突然被遺棄也沒有生存能力。這段時間多虧貓屋敷學長寸步不離的照顧，牠變得很健康。

「在這件事上，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要不是我爸媽不肯，我絕不會把牠養在這種地方。」

「不是因為社區不能養寵物嗎？」如果他爸媽不讓養，他買這麼多用具不會被罵嗎？

「我們社區可以養寵物，但是我爸媽堅決反對。我真的很喜歡貓，但他們不希望我投入太多時間在這上面。」

「你都能研究出貓語了，這超厲害的不是嗎。」再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能成為貓咪博士。

「他們不會懂的，就算真的能和貓溝通，這也只是我的歸納和推測。」他將懷中的貓放回紙箱「成績一直沒有起色是事實，再爭下去也不會有好結果。」

「那就努力考上大學，繼續研究貓語！」

對我這種不懂如何和動物相處的人，這絕對是一大福音。對研究動物的專家來說，這也是很重要的事。

他看見我對貓語的重視，感動萬分但也無可奈何。

「最一開始研究貓語，也只是好玩而已。但是隨著課業壓力變大，我也只能把這些心情告訴貓咪們。牠們的生活也不一定順遂，但我總能被牠們治癒。」

他翻開那本筆記本，上面寫滿這些年的猜測和定論。

「如果妳很感興趣，這本就送妳吧。反正學長姐畢業後，社團也算被廢了。」

「這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嗎？還是由學長保管吧！」我被迫接下筆記本，但這樣他怎麼辦？

「雖然有點可惜，但我再研究下去也沒用。寢子山同學每次都很認真聽我說話，我相信這本書在妳手上更有價值。」

在我推託時，小貓突然開口了。

「喵嗚！咪嗚！」牠看起來很著急，但學長只是摸摸牠的頭。

「學長！我可以加入社團！這樣只要再找兩個人就行了！只要認真招生，一定可以逃過廢社的！」這麼厲害的社團，絕對會有人加入的！

「妳一開始和我搭話，是為了勸我不要違反校規吧？妳這麼有正義感的人，一定是來自更好的社團，不要斷了自己的後路。前社長當時也有和我說過，讓這個社團默默地結束就好。」

「我……」我現在待的社團是校刊社，但我相信每件事背後都有理由，才沒有把關於學長的事報出來。

學長為貓咪著想的心情，比我廉價的正義更有價值。

「妳要好好照顧這隻貓哦，能遇到一個願意愛自己的主人，真的很難得。」

明明是在說貓，卻像在說我，也像在說自己。

在那之後，我詢問了爸媽的意見。

他們都同意養這隻貓，也認真準備了用具。

只是在某個平凡的一天，我跟同學一起在班上早自習，老師們卻顯得異常慌張。

貓已經被我帶走了，當然不會被老師們發現。

此時，班上最愛打聽的人跑回班上，帶來了令人意外的消息。

「三年級好像有人跳樓了，早上一直沒來學校。老師打電話到他家，他爸媽才發現這件事。」此話一出，大家也坐不住了，這對校譽會有很大的影響。

「不會是我補習班的學長吧！？他一直很擔心模擬考！」「我們社團的學姐也是，我打電話問問好了。」「希望不要是足球隊的前輩，我很怕他們承受不住！」

畢竟這種事情總是突然發生，沒人清楚自己平常相處學長姐有沒有這種傾向。

再過一陣子就是大考了，大家都很緊繃，不會衍生出什麼破窗效應吧……

但我好像知道可能的人，突然開始害怕猜測變成現實。如果消息屬實，如果真的是他，我應該怎麼反應。

如果……真的是貓屋敷學長的話……

大概在十分鐘後，這個猜測就被證實了。

雖然感到震撼和不捨，我也必須接受。

對他而言，這可能是件好事。

「咪，咪嗚，哈。」我試探性地對「楓糖」說，那是我替小貓取的名字。

「喵！？喵~」牠先是一愣，還是趴下來讓我摸。這是我第一次在牠面前說貓語，沒想到真的能通。

筆記本上說，這句話代表「來摸摸吧！」

在貓咪之間，會有這樣的對話嗎？

還是說，總會有人用這句話來摸摸。

「喵嗚，喵嗚。」楓糖對我說。

這句話學長好像說過，可是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翻著筆記，在某一頁找到了這個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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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嗚，喵嗚——〉我永遠愛你（待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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