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 - 聽說，吐花者即苦戀者

「再見！」

「掰掰！」

在分岔路口，我和千鶴道別。

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裡後，我狂奔至一旁的小巷裡。

嘔…

嘔吐過後，口腔殘留著一絲苦味，就一般而言，應該是嘔吐物中混合著膽汁。但從我口中翻湧而出的並非食物殘渣，而是一朵朵紫黑色的花。

花落在地上還不到十秒，卻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這明顯違反常理。不過一分鐘，剛剛吐出的花朵便消失無蹤，好像從未出現過。

大約在一個月前，我開始有這個症狀。

一個月前，正是春夏交替之際，氣溫逐漸回暖，本身體質比較敏感的我常常有流鼻水的症狀，最一開始也只有輕微的腹部絞痛，所以我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但隨著時間過去，胃痛的頻率越來越高，時不時有乾嘔的症狀。我開始注意到這並非只是換季造成的小感冒，便前往住家附近的診所看病。

醫生沒有診斷出什麼，推測是食物衛生問題導致的腹瀉，便開了一些胃藥給我。可是過了將近一週還是沒好，甚至開始吐出細小的花，只有在嘔吐過後腹痛才會稍稍緩解。

經過一番搜索，我發現我的症狀與一種名為「花吐症」的病高度相似。

「花吐症」全名為「嘔吐中樞花被性疾患」，是一種類似都市傳說的病症，目前沒有醫療實例。

相關症狀包括口中吐花、噁心、腹部絞痛、免疫力降低和器官衰竭，疑似有接觸傳染的風險。根據網路上的資料，成因似乎是長期單戀卻無法善終，積鬱成疾所引發。

而唯一的治療方法，即是與單戀對象告白，兩情相悅後便會自然痊癒。若未及時治療，患者吐出的花朵會逐漸變多且更頻繁，將導致身體虛弱、器官衰竭，最終死亡。發病到死亡的時間因人而異，短則數週長則數月，也會因為心情發生重大轉折而突然加劇。

而我吐出的那種花，類似一種學名為Melia azedarach楝屬植物，俗名為苦苓或苦楝，全株有毒。長期或過量服用對腸胃道有較強烈的刺激，成年人約進食6~8個果實已屬服用過量，中毒症狀嚴重恐導致死亡，且症狀將於過量服用後1~2小時內出現。若以皮膚接觸，亦可能出現異位性皮膚炎。

雖然無法百分百確定，但結論就是我命不久矣，讓我大受打擊。我曾經對生存感到絕望，對這個世界沒有期望，但還是堅強的挺過來了。明明新生才正要開始，命運卻再次捉弄。

治癒的方法實在太離奇，即使告白了也不一定會兩情相悅，我決定放棄治療。可我在世上唯一的牽掛便是我的朋友千鶴，我不希望她因為我的離去而感傷。

我希望看到她得到幸福再離去，她與她的暗戀對象明明兩情相悅，卻總是錯過彼此的心意，於是我暗自決定促成這段戀情，屆時我也能欣然面對死亡。

時間回到現在，又是苟延殘喘的一天，我和千鶴聊著昨天的電視節目，同班的白石向我們走來，他就是千鶴的暗戀對象。

「花里同學和福井同學在聊什麼呢？」

「我們在聊昨天的連續劇哦，對吧福井。」眼看千鶴已經慌了，只好由我來把話題接下去。

「嗯，對。」

「原來如此。」

話題就這樣斷了，可是這樣下去不行，只要我在身邊，千鶴就會躲在我後面。

「我的水壺好像沒水了，要順便我幫妳裝水嗎？」

「誒！？」無視千鶴的求助，我拿著兩個水壺離開教室。

我在外面混到快上課才回去，回到座位時千鶴已經奄奄一息。

「妳怎麼可以放我一個人…我不行啦…」

「再拖下去你們下輩子都不會有進展。」

「我的心臟會受不了啦…」

「你們真的就差那麼臨門一腳，相信我。剛剛你們有講什麼嗎？」

「他問我，要不要一起採購社團的東西，畢竟要開始為學園祭準備了。」

千鶴是花道社的社長，雖然一開始是為了白石才加入的，但意外發現自己對花道很有熱忱，升上二年級後便接下了社長的職位。

同個社團的同學一起準備學園祭，私下約出去採購也是個好機會。

「那很好啊，順便約個會~」我打趣道。

「妳不要再說了啦，我現在腦子一片空白…要是我做出很奇怪的事怎麼辦？他會不會討厭我啊？」

「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幫妳出謀劃策啦~」

「那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一定會很順利的。」說完這句話，我默默在心底複誦一遍。

兩人約在週日，我們便利用週六時間制訂計畫。我來到千鶴家，身為她的朋友，對這裡已是熟門熟路。

「我會不會太期待了啊，要是他覺得我太認真怎麼辦？」她一邊拿著衣服在身上比劃，一邊說著喪氣話。

「不會啦！既然要去逛花市，當然要打扮的比花還漂亮啊！」現在也已經入夏了，衣櫥裡幾件可愛的短袖也能拿出來穿穿。

「討厭啦~不過話說回來，學園祭的時候得佈置社團教室才行，我還想辦插花體驗。」

「哎呦，社長大人這麼用心，到時候一定很多人去參觀的！」

「嘿嘿，這是我第一次當社長嘛，今年還來了很多新生，我得做他們的好榜樣才行。」

正當我們聊得起勁，胸口卻湧上一陣噁心，大概是那個病又發作了。

「千鶴，我上一下廁所。」

「哦，去吧。」

腹部傳來陣陣絞痛，我摸索著前往千鶴家的浴室。關上門，往洗手台狂吐。

好像要連著腸子一起吐出來般，感覺五臟六腑都跟著位移，全身不住的發軟。洗手台全是我吐出來的花，我應該吐在馬桶裡才對，雖然過不了多久就會全部消失，但這樣的景象還是令人厭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最近吐出的花比一開始更大朵了。原本都是一些細花或花苞，現在則是一朵朵完整的花，甚至帶著一些枝葉，我不曉得這些花是怎麼出現的，但我吐出來的體積絕對比口腔的容量大。

要是在浴室裡待太久，會被千鶴起疑的。簡單整理一下儀容，希望不要被她看出我的虛弱。

「我回來了。」

「妳回來的正好，幫我看看這兩個髮箍那一個適合。」

「嗯…橘色花紋那個。」

「那就決定是這個了。」

我雖然沒有參加社團，但也能感覺到學園祭將至的氛圍。

真好啊。

我的母親在生我時難產去世了，父親則在兩年後因工廠失火而殉職。我被父親那邊的親戚收養，我上小學時，親戚家的孩子出生了，為了照顧還是嬰兒的堂弟堂妹，伯父伯母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從此以後，我的生活除了上學，照顧兩個小嬰兒也是我的工作。上國中後，我決定自己出去打工，好減少伯父伯母的經濟壓力。我本就是外人，怎麼好意思向他們伸手。

不過在第二學期時，我還是因為付不起學費而轉學到現在這所星乃高中，因為學費比原本那間便宜許多。他們替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讓我不用每天通勤，我也就和他們分居了。

我知道他們有多辛苦，所以我並不會怨恨他們。但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我的父母都還健在，生活是不是會變得簡單許多。

幸好我在這裡遇到了現在的同學們，尤其是千鶴，她是我在星乃高中的第一個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人生不一定合乎世人的幸福標準，但是我會盡全力讓她幸福。

星乃高中的學園祭在六月，第二學期才轉來的我沒有參與高一的學園祭。升上高二時文理重新分班，雖然我和千鶴還是同班，但還是一個全新的環境。

透過全班一起準備學園祭，可以凝聚新班級的向心力，大家都賣力地想點子、做道具，不想留下遺憾。

千鶴的花道社除了展出作品，還有提供插花體驗，所以重心放在社團比較多。班上同學也很體諒，畢竟大部分社團的幹部都是二年級，要兼顧兩邊實在有點困難。

順帶一提，他們的假採購真約會進行得很順利，還得到了白石的聯絡方式，看來千鶴自己也能做得很好嘛。

明天就是學園祭了，感覺全校都沉浸在飄飄然的氛圍中。教室裡的空位被大型道具填滿，同學們互相提醒明天的行程，科任老師被各班要求一定要來，好像有一瞬間，我也溶進了這份狂歡。

「明天就是學園祭了呢。」放學路上，我對千鶴說。

「不管是道具還是成員，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了！現在想起來，這段時間的辛苦都不算什麼了！」

「那…對白石同學呢？準備好了嗎？」

「哇！這個…」她的臉唰一下地變紅「…還得再考慮一下才行！明天要專心工作！」

「那學園祭結束後呢？」

「得收拾才行！」

「收拾完呢？」

「收拾完就回家！」

這傢伙…

「妳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把白石搶走了哦~」

「少開玩笑了，妳對他又沒興趣。」

對啊，我對他沒興趣。

胸口突然一悶，喉間好像又有騷動。

走著走著，又到了分岔路口，說完再見我躲入小巷。

嘔…唔嘔…

我的預感沒有錯，但即使知道下一刻會如何，身體的疼痛還是無法避免。

好像有蟲在血管裡鑽來鑽去，每一寸皮膚都在脹痛。想要大聲地叫出來，卻一個字也沒辦法說，花已經吐出了很多，但從口腔到食道再到腸胃，似乎全被花填滿。

會窒息的，得全部吐出來才行。

吐完一陣又一陣，已經沒有支撐身體的力氣，我面對牆壁蹲了下來。巷子很窄，我用頭靠著牆壁，可是這樣就必須看著我吐出來的東西。與一般的嘔吐物相比，花並不噁心，可那是從我的身體裡擠壓出來的東西。

它們迅速地枯萎，最後消失不見，只有我知道它們存在過。

在巷子裡待了快十分鐘，我才恢復行走的能力。

因為早上吐了一次，所以耽誤了一些時間。校門口特意放了很多氣球，學生向家長或朋友開心介紹自己的同學，一切都是那麼的和樂融融，就像一場盛大的嘉年華。

趕到我們班教室，同學們正如火如荼的準備，某人拋來一捲膠帶，我便接下開始工作。千鶴和白石也在，但過一陣子應該就會去花道社那裡了，他們正在擺設大型道具。

我們班準備的是鬼屋，雖然道具準備比較繁瑣，但人員配置很靈活，每隔一段時間就可以換班去玩，本身有社團工作的人也能兼顧。

我分配到操控機關來嚇遊客的工作，不用露臉也不用化妝，八個人輪流每二十分鐘換班，所以有很多空閒時間。

隨著學園祭正式開始，每班的教室變成了各種奇特的世界。其實從今天早上開始，我的身體狀況有點不好，不過在躲在機關後面嘔吐的話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畢竟那些花馬上就會消失了。

應該還能再撐幾天，至少撐到這學期結束吧。不，至少撐到千鶴和白石正式交往，雖然我不知道準確的時間點，但他們已經曖昧這麼久了，也許可以順著氣氛在一起。

機關後面的視野不怎麼好，但還是能看見許多有趣的事。

有些三年級生被我嚇得不敢前進，遇到小朋友時我則和他們玩了起來。學生會長帶著副會長來試膽，反而被扮演殭屍的同學嚇到往回跑。有對情侶牽著手進來，女生看起來很害怕，男生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走廊上很多是來看自家孩子的家長，有的大聲呼喊孩子的名字，然後被孩子拉去其他地方。有的只是遠遠地看著，直到被認為是不明人士，他們的孩子才發現爸媽有來。

如果我因為花吐症死了，法醫能查出這種都市傳說一般的病嗎？先前去看醫生時什麼都查不出來，會不會變成死因不明的人啊？我又是獨居，要是死在家裡沒人發現怎麼辦？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終於輪到我休息了。

逛著逛著，手上竟拿滿了食物，走到花道社的社團教室時，千鶴還說我太誇張了。

「因為看起來很好吃，忍不住就買了，現在看來好像真的吃不完。」

「反正我得坐在這裡，就由我來終結這些食物吧！」千鶴身穿和服，還把頭髮盤了起來，看起來挺像一回事。

「我現在手上都是食物，感覺很煞風景。」

「哈哈，那就先放在後面的桌子上吧，我們一邊插花一邊聊。」

千鶴熟練地挑選花朵，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細小繁華，更有大鳴大放的。我不懂什麼花語或意象，但每朵花之間構成的和諧讓我有種安全感。

她的手很纖細，襯著盛放的花朵。本該是緊繃的盤髮和和服，在此刻看來是舒適的，她真的很享受插花。我倒是沒來由的開始緊張，要是破壞了這麼優雅的場景，大概會遭天譴吧。

「花奈妳太嚴肅了啦，放輕鬆放輕鬆~」

「放輕鬆的話感覺會打擾到別人。」

除了千鶴，旁邊還有兩三個社員，大家都很安靜地在演示，遊客們要嘛認真看要嘛拿手機來拍。

「話說，白石同學在哪裡？」

「他在展示區那裡工作，雖然我很想看他穿和服，但實在說不出口。」穿和服演示的都是女社員，花道社雖然有男社員，但是女性比例還是比較高。

「是嗎？如果是『福井社長』的命令，我想他會乖乖照做哦~」

「說什麼呢！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

「哈哈，看得出來妳有想過這件事。」

「沒有沒有！先不說這個了，晚一點要不要一起去逛逛？等一下就換班了。」

「好啊，不過要留點時間才行，不然有人沒時間卿卿我我~」

「不不不，我可不是那種見色忘友的人，妳是第一優先！」

「我好感動啊！居然讓社長大人撥出寶貴時間！」

「愛卿免禮，朕先準備一下，馬上出發！」

我們從一樓逛到頂樓，從教學區逛到體育館，還看了一場戲劇社的演出。學園祭雖然是文藝型社團的重要日子，但體育型社團也有一些表演節目，大多在操場舉行。

我們坐在操場附近的臺階上，一邊吃買來的小吃，一邊看著籃球社的表演賽。我和千鶴都不懂籃球，只是不著邊際的聊著天。臺階上還有其他人，有的是情侶，有的是家庭，有的是一群好朋友。

當我意識到，我和千鶴也屬於「朋友」的類別，身體又開始疼痛起來。

為什麼說「身體」開始疼痛？因為我已經快分不出疼痛的源頭在哪裡了。那些花是憑空出現的，出現後被我吐出然後消失，究竟是從哪裡出現的也不得而知。

「時間也快到了，我們回社團教室吧！」千鶴起身正要走，卻被我拉住。

「等一下，我去一下廁所，馬上回來。」

「來得及嗎？還是我陪妳去，妳看起來不舒服，是吃壞肚子還是月經來？」

「不用，妳先回花道社吧，又不是沒有手機能聯絡。」

「好吧，那你快點去！」

我去到最近的廁所，可是裡面人很多，只好跑去校園裡比較沒人的角落。我去到沒有開放給外賓的花圃，還好園藝社不在這裡。

吐完之後，我打開手機看時間，發現快輪到我操作機關了。剛剛和千鶴逛了一圈，居然不知不覺就這麼久，快樂的時光果然過得特別快。

回到班上的鬼屋，因為已經是下午了，人潮稍稍減緩，但還是有遊客的。

二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結束後我又在附近逛了逛，學園祭也快結束了，進入收拾階段。

大家都還沉浸在學園祭的餘韻，一邊打算一邊聊天，去援助社團工作的同學也都回到班上。他們在學園祭正式結束後還要會社團教室打掃，不過這大概是今天唯一一次全班到齊，畢竟大家都有不同的身份和工作，不只是班上的一員。

「花奈！我回來了，有事情需要我幫忙嗎？」千鶴是跟白石同學一起回來的，她已經把和服換下，但頭髮還是盤著。雖然她沒有在鬼屋裡扮演任何角色，但許多道具都出於她手，對班上有很大的貢獻。

「妳來的正好，這個布幕有點重…」

「好勒！」

我們一起把造景拆下，靠得很近，我清楚的看見她的笑臉，青春好像在這一刻具象化了。

「妳等下要回花道社吧。」

「對啊，閉幕典禮結束後。」

「吼~兩個人一起~」

「妳這樣我會緊張啦！」這樣講是默認了吧。

「那，加油！」我對她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因為除了這個我也沒有其他事能做。

「嗯！」她對我笑了，眼神變得堅定。

班長帶我們前往操場參加閉幕典禮時，教室已經回到平常的樣子。

閉幕典禮上，校長說了一些場面話，大家無聊到快睡著，在臺下悉悉窣窣聊著天。

典禮結束後，有些同學回家，有些同學則是去社團幫忙收拾，千鶴和白石就屬於後者。我雖然沒有參加社團，但還是留在學校，因為我有一個預感。

千鶴和白石同學在社團教室裡打掃，社員一個一個離開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教室裡只剩他們兩人。

我站在教室外，因為想親自見證這個時刻，即使可能發生出人意料的結果。

現在時間五點十三分，我可以一直等下去，因為這份特殊的預感牽引著我，告訴我就是今天。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教室，兩人沒有對視，只是各做各的事，但由白石率先打破沉默。

「ㄈ…福井，我今天其實有事想和你說。」

「其實我也是…」

靠著牆，我清楚聽見兩人的對話。

「那…還是妳先講吧。」

「不，你先講。」

呵呵，果然是他們兩個啊。

身體突然有點怪怪的，不是劇烈的疼痛，是一種沉悶的感覺。

「福井同學，我喜歡妳，喜歡妳很久了！」

啊，說出來了，真的說出來了。

我因欣喜而張口，口中竟掉出一朵花。

意識到不對的我伸手去接，可越來越多的的花掉出來，擋也擋不住。

奇怪，明明我沒有嘔吐，明明我完全沒有用力，為什麼一直掉出來？我用手捂著嘴，可那些花還是不停地出現。現在是很重要的時刻，我不能在這裡吐出來！

「白石，我、我也是！我也喜歡你！雖然我一直不敢告訴你，但是我喜歡你！」

好痛，眼淚滑落臉頰，但我沒有多出來的手擦乾。即使我努力地接住那些花，但花實在太多，一直掉到地上。

肚子又開始痛了，我一時腿軟，癱坐在地上。但是不能發出聲音，要是打擾到千鶴和白石，就前功盡棄了。

「可以請妳，跟我交往嗎？」

「好！」

在一起了！他們在一起了！

眼淚一直往下流，我快分不清是痛到流淚還是感動到流淚。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但我不認為我有資格那樣說，因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偷偷往教室裡看，看到他們快樂的抱在一起，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美麗。這一定是千鶴最幸福的時刻吧，白石同學是個很好的人，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結束了，已經不需要我為她擔心了。

再看一眼就好，我原本是這樣想的，但是身體留給我的時間不多。得找個不會打擾他們的地方，然後靜靜地結束這一切。

拖著沉重的身軀，我想離社團教室越遠越好，但最終還是倒在了走廊盡頭。不過這也夠遠，至少不會被他們看見。

我吐出來的花掉了整路，但很快就枯萎了，最終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人會來這裡的，我對自己說。

花吐症啊…居然因為這種來路不明的病死掉，實在有點不甘心。

但這並非來路不明，我很清楚我為什麼會得這種病，就是我在網路上查到的那些。

長期單戀卻無法善終，積鬱成疾。

我是個無藥可救的人，從最一開始就是。

全身上下都在痙攣，呼吸道也被花朵堵住，就連呼吸也變得痛苦。嘴巴合不起來，只能任憑花朵從口中湧出。雖然沒辦法看見自己的樣子，但大概很噁心，美美的死掉怕是沒辦法了。

今天真的好開心啊，能活到今天真是太好了。

好痛好痛…剛剛氣氛很好的，我都準備好要要死了，卻突然痛起來。

是因為想起她了嗎？

情不知何處起，花不知何處生。

可是我現在好像明白了，我從好久好久以前，就喜歡上她了啊。

花的來源，原來不是腸胃，是胸口，是心。

痛的地方也是。

說出來的話，會變得比較不痛嗎？

但就算說出來又如何？

在角落傾訴的愛意，難道會變得更高貴嗎？

只會變得更加廉價，更加無恥，更加後悔。

可是，即便如此我還是好想說，妳能原諒這麼自私的我嗎？

千鶴，我喜歡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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