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仙漫星辰 - 第四十二章各執其言

飛橫在慕慕離開後，這才自樓台緩緩落下，二十四節氣仍跪在原地，昔日花界最受敬重的二十四位掌時者，此刻卻狼狽得不敢抬頭。

飛橫望著眾人，神情冷淡：「你們輸了。」短短四個字，卻讓眾人的臉色更加蒼白，冬至低著頭，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飛橫繼續道：「本上神說過，若你們能騙過所有人，騙過她的眼睛，便不插手此事。」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眾人：「可惜，你們做不到。」四周一片沉默，飛橫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並未提及流坡，慕慕也未曾提及，因為他們都明白，流坡最後的選擇，是出於自己的意志，他選擇救聿，正如聿相信流坡一般，那是他們自己的因果，不該成為花界子民仇恨二十四節氣的理由。

二十四節氣真正的錯，從來不是花神之死，而是當聿留下最後的囑託時，他們選擇了逃避，他們沒有遵從花神的遺願向魔界求助，反而用一個又一個謊言掩蓋真相。

而如今，這一切終究還是回到了原點，這些錯誤，他們應該自己承擔。

另一邊，慕慕離開祭典後沒多久，一道身影便自花間現身，正是墨綠。

「慕慕！」墨綠快步跑了過來。

其實在慕慕關入牢獄期間，墨綠已順利取回血樹種子，她讓墨綠先行隱匿行蹤，她說自己必須留下來洗清罪名。

在牢獄裡時，慕慕也從獄卒口中得知了拉陀俐山的事情，原來那座山只是自己看不見罷了，能夠進入拉陀俐山的人，必須擁有最純真的心，顯然她不在此列。

想到這裡，慕慕忍不住苦笑，景暹果然還是景暹，從讓墨綠同行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已經算到了一切。

墨綠從懷中取出一顆泛著血色光芒的種子，正是此行最重要的目標，血樹種子。

「給妳。」墨綠正準備遞出。

而一道身影卻忽然出現在兩人中間，一個瞬間血樹種子已落入對方手中。

慕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還我！」

飛橫低頭打量著掌中的血樹種子，語氣平靜：「妳覺得，妳拿得回去嗎？」

「那是我們憑本事取回來的東西。」慕慕向前一步，眼神凌厲：「堂堂上神，也做搶東西的事？」

飛橫輕笑一聲：「若本上神就是不允許妳帶回魔界呢？」

慕慕盯著他，沒有半分退讓：「你們這些正道修仙者，不是最講究禮數嗎？先來後到不懂嗎？」

飛橫並未動怒，只是靜靜看著她，其實他看著慕慕更多的是憐惜。

慕慕沒有移開目光，她不明白為何眼前這人總要與她作對。

良久，慕慕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諷刺，也帶著幾分挑釁，她的目光緩緩落在飛橫握著血樹種子的手上，然後意味深長地開口。

「神器用起來可燙手？」

飛橫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妳什麼意思？」

慕慕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盯著他握著血樹種子的那隻手：「什麼意思，上神不知道嗎？」

慕慕輕笑一聲：「小仙修為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概就只有這雙眼睛，上神手上的傷，是被正氣反噬留下的痕跡。」

飛橫沒有說話。

仙者若有機緣，便能遇見與自身契靈的神器，神器可化萬象，可為劍、可為琴、可為玉，也可為弓等等，契合越深，神器威能越強。

而百葉弓，是誕生於烈岩谷的神器，天生正氣浩然，按理來說，像飛橫這般天神之身，使用起來應當再順手不過，可偏偏，飛橫反被傷了。

下一刻，一道結界忽然升起，將墨綠困在其中。

「你！」慕慕臉色微變。

飛橫開口：「放心，本上神不會傷她，只是有些話，她不該聽。」

「所以上神終於承認自己有所隱瞞了？」

飛橫忽然笑了：「昨日在湖底，妳不斷消耗修為，就是為了抓本上神這點小把柄？」

慕慕心頭微亂，她確實一直在觀察飛橫，只是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在查飛橫，還是在尋找另一個人。

「我與上神並無恩怨。」慕慕很快穩住心神。「抓住上神的小把柄又有何用？我只是希望上神講究先來後到，把種子還給我。」

飛橫收起笑意，目光忽然變得認真：「妳可知三大天神為何降世？」

「瑤池母的預言，天神降，一朝改。」

飛橫點了點頭：「那妳可知這句話是何意思？」

慕慕搖頭，回答毫不猶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不是我的道，我只想好好活著，等一個機會。」

「景暹在布局什麼，妳身為魔界長老應該多少知道一些，若這份平靜被打破，妳可曾想過仙庭會變成什麼模樣？」

慕慕聳了聳肩：「與我何干？」

「若魔界覆滅呢？」

慕慕眉頭微皺：「君上很厲害，他不會輸。」這百年間，她聽過太多關於景暹的傳說，若說誰最有可能顛覆仙庭，那人一定是景暹。

飛橫沒有反駁，只是繼續問：「若贏的是魔界呢？若景暹成為仙庭之主呢？妳覺得，一位掌七罪之力的君主坐上那個位置後，仙庭會變成什麼模樣？」

慕慕怔了一下陷入沉思，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她一直以來都只是想找到來到這裡的答案，想找到無題，至於誰贏誰輸，從來不在她考慮之內。

可若景暹真的成功了，她還能繼續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嗎？想到這裡，她忽然不願再想下去了。

於是搖了搖頭，將那些念頭全部甩開：「上神不用與我說這些，我左右不了君上的決定，我只知道，血樹種子我必須帶回去覆命。」

飛橫望著她：「天神降，一朝改，若要維持如今的安定，就必須阻止既定會發生的事情，與我一起吧。」

慕慕看著他：「上神到底知道什麼？若不說清楚，我憑什麼信你？」

飛橫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笑了：「其實，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景暹所計畫的一切能順利發生。」

「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卻想改變未來，上神還真是奇怪。」

她向前一步，目光再次落到血樹種子上：「我只知道，若我沒把種子帶回去，我遭受的可能會比仙庭覆滅還慘烈，所以，種子還不還我？」

飛橫望著她許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不行！血樹種子不能交給妳。」

慕慕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所以說了半天，上神還是打算搶？」

飛橫沒有回答，顯然已經表明了態度。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飛橫手上：「上神覺得以你如今的狀態，能撐多久？」

「什麼意思？」

「若連自己的神器都開始排斥你，等真正對上君上時，上神還能發揮幾成實力？」

飛橫沒有說話。

慕慕則繼續說著：「若真有一日走到對立面，上神總得讓自己保持在最好的狀態吧？」

「我可以替上神解決這個問題，聖旗本就能吸納魔氣。」

飛橫沉默許久，心中不斷權衡，若此刻強行攔下血樹種子，慕慕無法覆命，可若讓她帶回去，又等同親手將一切任由景暹的計畫發展。

兩難之間，他竟一時無法抉擇。

見飛橫久久未語，慕慕彷彿已經看見了轉機：「上神不說話，我便當你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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