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鋒的光芒 - 第十六回夜息

河堤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著。公車一如往常地行經這個位於市區邊緣的社區，一名女孩按下下車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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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燈規律地「答、答」響著，公車緩緩靠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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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一開，風聲掠過，她刷卡下了車，穿過站牌旁的斑馬線，朝對面的大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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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緩緩上升，叮一聲地停在三樓。女孩出了電梯，逕直往走廊盡頭的最邊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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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熙，轉來矣喔？」門打開的瞬間，她便聽到了一句熟悉的臺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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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啊，啊你藥仔敢有按時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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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啦，就照你囥的順序。啊菜攏欲冷啊，你緊來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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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先囥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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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熙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奶奶笑了笑，走進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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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一進房，她便將背包放在椅子旁，又把風衣脫了，換了輕便些的冬日居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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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佈置卻不隨便。一張單人床、一組書桌椅、一個衣櫃，書桌旁還有書櫃和專屬於畫具的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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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髮圈摘下來放在桌邊，在椅子上坐下，打開社群app，點進粉絲列表的第二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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頁面跳出來，ID下寫著「翟澤宇」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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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頁頗空，只有三個月前上傳的一張風景照，沒有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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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熙頓了一下，指尖往右滑，果然看見不少有標註翟澤宇的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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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是運動會全班的合照，是一週前的，剛過不久。她在照片的右下角找到了在第一排最旁邊的翟澤宇，他露出笑容，肩膀被許振豪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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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篇幾乎都是團體合照，國中時期的也不少，林雪熙一篇篇地看完，終於滑到了最早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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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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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翟澤宇站在父母中間，男人一手搭在妻子的肩上，另一手抱著女兒，而男人的笑容尤其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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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半晌，點進發文帳號 —— 名為「峰」，是一支公開帳號，不過也只有這麼一篇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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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一次點進貼文，時間是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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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熙啊，來吃飯囉！」林奶奶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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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快好了！」她又看了照片幾秒，把手機插上充電線，放回桌面，才走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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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怎麼樣？順利嗎？」林雪熙吃著飯，奶奶拉開椅子，微笑著坐到了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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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領個獎，肯定是順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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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影，阮查某孫上厲害矣！」林奶奶把湯杓放回碗裡，嘴角都是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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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只是開始啦！」林雪熙笑了笑，盛滿了一碗湯，推到奶奶面前，「阿嬤，你先啉湯，半點鐘了後欲食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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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影啦，攏講幾百遍矣，哪會袂記得！」奶奶接過湯，一口口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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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很小，兩人面對面坐著，桌上是簡單的一些飯菜，以及一鍋湯，今天雪熙比較晚回來，所以奶奶難得再度獨自下廚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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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仔日去的彼个所在人有真濟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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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真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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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林雪熙把今天的事簡略說了一下，奶奶總是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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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後，林雪熙把用過的碗筷洗了，在客廳休息一會，看著奶奶吃了晚上的藥，才放心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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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聲嘩嘩響著，與客廳的電視聲交錯，林雪熙輕聲哼著歌，今天的記憶片段在腦海中一一閃過後，歌聲停了，她關掉水、把蓮蓬頭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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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浴室時，頭髮是半濕的，太長了，她懶得吹到全乾，雖然不免被奶奶唸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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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就好。」看見奶奶準備起身要關陽臺的落地窗，林雪熙快步走了過去，為奶奶代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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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順勢拉上窗簾，對奶奶說了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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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我的寶貝孫女。」林奶奶笑著站了起來，「好矣，我欲來去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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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林雪熙抱了下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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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奶奶拍拍她的背，「別太晚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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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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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奶奶走進房間，林雪熙把客廳整理了一下，關上燈，也走回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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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桌上的桌燈還亮著，她把房間燈開了，關上桌燈，剛要坐下，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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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手機，螢幕亮起，跳出一則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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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許振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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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那個，想問一下...妳有推薦的漫畫嗎？」後面還加了個不好意思的表情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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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疑惑的時候，又來了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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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有點突然，沒有要煩妳的意思，就...想跟專業的求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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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熙忍不住笑了出來，她思考了一下，點開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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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什麼類型的？」她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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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像是沒料到她會那麼快回覆一般，聊天室的那端顯示「輸入中」良久，才回應：「痾...熱血？青春？不要太難懂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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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打了三部市面上比較有名的作品，再加上兩部她私心喜歡，但稍微冷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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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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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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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振豪：「喔喔！好欸，感謝，我先記下來（興奮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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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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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應該很累吧？抱歉打擾，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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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熙盯著這句話兩秒，最後回了句：「嗯，謝謝，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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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下送出，把手機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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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隔天是星期天，這讓林雪熙在做點什麼，抑或是直接投入床的懷抱中掙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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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秉著一個「反正也沒事好做」的想法之下，她整個人往床上一倒，完全信任床墊會接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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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被被她壓得亂七八糟，她索性勾住被子，翻了個身，仰躺盯著天花板幾秒，這才把手機拿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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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一打開手機，便看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圖示上有個浮出了個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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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記事本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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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喔！」打開記事本，林雪熙這才想了起來，「阿嬤明天要去進香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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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忙把身子從被窩裡翻了起來，把手機往口袋一塞，重新穿上拖鞋，走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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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燈再度亮起，「阿嬤應該已經睡了。」，她躡手躡腳地走向了餐桌，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了個米白色的帆布袋，又從桌上抓了兩包餅乾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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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想了一下，她決定再放包奶奶愛吃的梅子，隨後拿著袋子走到客廳，從衣架上拿下一件外套、一頂帽子，把外套披在沙發上，又怕忘記，提前把奶奶的水壺放到飲水機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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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護腰！」她突然想到，但卻沒在客廳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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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應該在阿嬤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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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拉起帆布袋順了一下，然後又到飲水機旁，把奶奶的藥放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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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這樣吧。」她嘀咕著，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回頭重新確認陽臺落地窗有鎖好，關上燈，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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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房門，她整個人倚在門板上，長舒一口氣，好像自己剛完成了什麼壯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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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被窩的誘惑，林雪熙這次沒有整個撲進去，因為不想再整理床單，所以她選擇緩慢而「優雅」地兩段式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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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口袋拿出手機，一連設了好幾個鬧鐘，五點三十分、五點四十分、五點五十分、六點整，就怕自己起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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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完鬧鐘，她又點開社群軟體，搜尋到了星麟出版社的官方帳號，果然看到了一則充滿今天照片的新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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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角度啊...」她一滑，看到自己在臺上和李宇宏的雙首獎合影，身後是胡秀琴和薛景恆，但那張是從臺下拍上去的角度，看起來有些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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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滑到下一張，這次是個十分正常的正面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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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幾張她草草滑過便退回主頁，沒有按讚，也沒有按下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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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自己的得獎作品即將要出版，而後續應該也會拿到合作機會，她臉上微微浮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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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熙躺在床上發呆半响，才關掉手機，插上充電線，放到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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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吧，明天還要早起。」，她關上燈，習慣性地朝左側躺，「嗯...阿嬤明天要進香，那我要幹嘛勒？」她想著想著，雖然沒有得出答案，但很快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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