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默｜向菱ｘ祁澈｜完結 - 01 北渝之行（3）

門外的對話暫告一段落，她背後倚著的門板忽然被人推開，一股推力傳來，迫使她踉蹌著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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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從門後探了探頭，開門的不是鄭娟，是一名高挑的少年站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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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她，方才強裝的穩重乖巧也差不多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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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順手輕輕的關上房門，低頭，稍微湊近了一點，「你眼睛怎麼這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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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碰了一下眼角，才發覺指尖沾上了微末的濡濕，鹹鹹的，像是淚水的透明液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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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伸手抱他，使勁把少年的脖頸圈住，拽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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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澈彎了彎身子，配合她的擁抱和身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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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自己流了眼淚都沒有發現，她摟得很緊，像是在宣洩某種過於洶湧的情緒，只顧著把眼淚鼻涕什麼的都蹭在少年的衣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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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聲音不大，全悶在少年的懷抱裡，「……她罵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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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祁澈稍微攬緊了她，帶著些許磁性的聲音變得低緩，「向菱，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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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一語不發，默默把頭低進他的胸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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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時看見的向菱幾乎都是沒心沒肺、笑瞇瞇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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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導致他差點忘了，這樣的女孩子在遇到傷心的事情的時候，也是會很難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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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澈很少看到祁小波以外的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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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動，只覺得她怎麼又哭又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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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渝市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一對戀人緊緊相擁，少女捲曲的睫毛染上水氣，少年身姿高挑，微微彎身讓她倚靠著自己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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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終於找到他們的依靠和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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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祁澈忽然抬了抬手，修長的指節放在她的髮頂輕輕的摩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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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哄孩子一樣，他的動作極其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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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這樣的溫暖對她起了安撫作用，向菱在少年的懷裡待了一會，忽然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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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彷彿是喃喃自語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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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以為我媽不怎麼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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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無聲的彎了彎眉眼，還掛著水光的眼眸此時顯得格外瀲灩，珍珠似的眼淚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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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盼望了好久，母女倆終於重修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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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高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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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定定的看著她的模樣，幾秒後也淡淡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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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媽對我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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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也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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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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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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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並不是從來沒有被好好愛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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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時候，由於父母並不和諧，很早就分了居，而她從小跟著媽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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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雖然不愛彼此，卻都很疼孩子，於是小時候的她得到的愛，比起正常的孩子還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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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她可以成為幸福又驕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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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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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後，向里病發過世，鄭娟心理和生理上都受到劇烈影響，母女倆的生活也一下子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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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變得極為嚴厲，時常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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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夜之間，鄭娟把她給出去的所有母愛一併收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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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娟混跡酒吧街，租了店面開始經營一間餐吧，生意很好，所以鄭娟回家的頻率也逐漸地降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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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前父母總是縱容向菱的脾氣，她是從小被慣到現在的。然而此時忽然迎來劇變，年幼的她脾氣又倔又任性，實在無法承受鄭娟不友善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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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開始頻繁的吵架、冷戰，對彼此漠不關心，雖然住在一個屋簷下卻總是避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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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她有了寫作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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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和鄭娟當時的舊情人在網路上意外認識，向菱和對方產生了不小的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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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吵了一架，舊情人在向菱的口中得知鄭娟是離過婚的女人，導致他們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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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冷淡的告訴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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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娟所找的新歡，幾乎每一任都長得像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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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在尋找替代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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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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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只是說了實話，可這件事卻嚴重的惹怒了鄭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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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娟當時身心靈的狀況都極其不穩定，有次甚至被向菱撞見正在服藥，不過她不知道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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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娟變得莽撞、粗俗，衝動行事，在酒吧裡面經常喝得爛醉，然後被陌生的男人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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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那次衝突，鄭娟起了在網路上毀她名聲的念頭，於是聯繫了幾個在這方面頗有一套的朋友，在網路上針對她造了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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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親手摧毀了她大好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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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在親情、網暴的雙重壓力下，她和鄭娟大吵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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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不清鄭娟當時罵了她什麼難聽的話，不過倒是記得自己是怎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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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亂成一團，許久沒有人清理，洗手槽也堆滿了骯髒的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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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個家早已不堪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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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特別清晰的是，她記得自己在哭，一邊哭一邊指著鄭娟吼：「……我希望你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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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被殺死，最好是姦殺，死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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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鄭娟的手逼她簽下轉學同意書，轉身便甩上門回到房間，衝動的收拾起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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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隔天就離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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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情，之間的過程和前因後果太複雜，絕對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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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向菱來說，這樣等級的恩怨至少需要鄭娟對她下跪，她才會稍微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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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她剛剛看見鄭娟對她的男朋友不僅接納還低眉順眼，不知怎地，她的心境便起了巨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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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一年內，鄭娟的心病稍微好轉，似乎已經變得理性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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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鄭娟心裡出現了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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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鄭娟曾經為她流過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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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向菱的情緒忽然就潰堤了，原本看似很堅強的心臟在此時軟得一蹋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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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突然就覺得自己似乎連那句「對不起」都不需要了，下跪道歉什麼的也早已拋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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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算是和好了吧，向菱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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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兩人準備熄燈睡覺，關了燈的房間裡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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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鄭娟要求他們不准共寢在一張床上，祁澈在她的房間打地鋪，鋪了層棉被便直接睡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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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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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忽然睜開眼睛，輕聲地說道，「向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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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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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在漆黑的房裡，放低了聲音慢慢地對她說，「……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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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菱甜甜的笑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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