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神系列】太陽神的故事 - #6 母親

放學過後也沒甚麼特別的，還是和平常的流程般，接妹妹放學、回家、做家務、煮飯、做功課，一日就這樣眨下眼就過去了。

夜晚的天空還是那幽靜的深藍色。蔚楠已經睡著，而母親還沒回家。我躺在床上，腦海裏浮現出今日所發生的點滴。

不知為何，突然就想起了楊嘉軒和他和我說過的話。

“咁如果……神真係存在喺呢個世界上呢？” 當時他是這樣說的。而他的眼皮底下，彷彿蘊藏着另一個小小的太陽，和天上的互相輝映，耀眼而不灼熱。

……um，別問為何形容得這麼怪異，問就是突然想到。或許是陽光明媚的緣故，剛好照到他的眼中，僅此而已。

“唉，好煩呀。” 我不自禁呢喃道。我從來都不太喜歡那些信仰甚麼天冥十二神的人。並不是說覺得他們愚蠢，只是覺得過度依賴於他人絕對沒好結果。做人還是腳踏實地、沒事別隨便找別人幫忙比較好。

說起楊嘉軒，我倒是現在才意識到，他其實也挺自來熟的。和他首次見面，也不管對方是否認識就教我編花圈，之後還介紹了自己的名字。結果我就這樣順着他聊上了……

我之前從來都沒試過和一個人這麼快成為朋友──啊，原來我已經把他當作朋友了嗎……他大概是我此生遇到過最外向的人了。

‘碰。’門外發出輕輕的聲響。大概又是門口那堆積如山的雜物又跌下來了吧。……不管了，明天再收拾。

平時的我不怎麼會早睡，第一是因為我要哄妹妹睡覺。

第二是，我的家好像其他人有點……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樣形容，只是與朋友交談關於家庭狀況時，漸漸發覺到這點。

雖說多少都知道大概和幼年的經歷脫離不了關係，可惜那時候的事已經記不太清。因此對組成現在家庭狀況的原因沒甚麼頭緒。惟一記得的，只有那個突然離開我們、沒有五官而面目可憎的父親的輪廓。

每凡想起他，我都渾身不舒服，特別是胃感覺灼灼地痛。

算了，忘掉就忘掉吧。

我坐起來，從床頭的櫃桶抽出自己兩個幾月前用自己儲蓄買到的黑色畫簿。

我很喜歡畫畫。只要打開畫簿，不管是完成一幅完整的作品還是一些潦草的草稿、甚至只是雜亂無章的線條都好，都能感到放鬆自在。

我翻開嶄新的一頁，用鉛筆先畫了一個橢圓形，然後打十字線，再描脖子、肩膀、骨架、手、腳……

很快一個年輕男生的雛形就出現在眼前，我對他甚是滿意。看著接近完美的骨架，我想起今天VA堂畫了一個小時還是把人體素描畫得酷似畢加索的抽象派。

藝術這回事就是這樣喜歡玩弄創作者，靈感、手感甚麼的永遠在你想要努力創作出甚麼的時候，卻又在你做其他重要事情或無法創作的時候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

接著幫人物加上五官、頭髮並畫上衣服……唔，上網找幾張參考圖片好了。

“咚、咚、咚。” 此時，敲門聲迴盪在寂靜的房間。

是蔚楠嗎？才睡兩個多小時，平時就算半夜醒來去廁所或飲水也不會這麼早啊。難道她做惡夢了？我揣着擔心的心情打開房門。

如果我有事先留意到時鐘的時針和分針已經靜靜地跳到 ‘十二點左右’ 這個巧妙的時間點，我就不會毫無防備之下打開房門。

剛瞥一眼門外人，我就後悔了。

抓住門柄的手反射性加重力道，我很快便打算重新關上門並把它鎖住，奈何還是慢了一步。她用手背伸入門縫抓住門邊，令我無法完全關上房門。因為怕不小心會傷到她，於是鬆開了握住門的雙手，退開到房間最入的位置。

心臟跳動的噪聲不斷傳入耳內。

淺啡色的木門被完整打開，走進來的是搖搖晃晃、臉色微紅的散髮女人。但和往常不同的是，這次她手裏除了一個手提包外甚麼也沒有。

女人抬起頭，雙目渙散，卻又彷彿在盯着我。

不帶一絲憤怒的情緒、也沒有悲傷得難以自拔。除了疲憊，我沒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其他心情。

女人略為張嘴，用沙啞的聲線細細呼喚我的名字。“蔚君。”

喉嚨隨著唾液流下而滾動，剛才亂飛的心跳逐漸減速。

“媽咪……” 我輕聲喊她，慢慢踏前一步。

母親又再次低頭，走過來一把將我擁入懷裏。我也抱住她予以回應。這刻懸着的心放了下來，我感受到胸口瞬間平復。

“嗚……蔚君啊，我班老細又飲酒、鬼死咁難飲。” 環着自己的一雙手臂收緊了些，我不禁鼻子一酸。

“嗯，我知。” 工作辛苦了。

“嗰個八婆經理，又攞我嚟擋酒。唉，如果唔係搵工難呀，我早辭咗職啦……” 酒精過後的母親說話越來越細，說完就直接維持原本的姿勢靠著我陷入睡眠。不出一會耳邊便響起平穩的呼嚕，氣息噴在脖子間惹得陣陣痕癢。

我固然知道母親在公司受盡同事和上層的壓迫，並已經幾次勸過她轉去第二個地方打工。但每次她都只說：“算啦，搵到份人工似樣啲嘅嚟做已經唔容易，話辭職就辭職邊度嚟嘅錢啊。” 當時她表面雲淡風輕，可我知道這副臉底下蘊藏的厭煩與艱辛都被她驚人的忍耐力壓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稍有一絲鬆懈都會讓它們噴湧而出。

我攙扶着母親輕手輕腳走進她的房間，蔚楠依舊睡得很香。安頓好母親後，我便轉身離開房間。

噢，差點忘了。

我回到兩人床邊給她們蓋好被子。

“早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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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鬧鐘沒有響起。

“呼……嗄……” 我開始討厭為甚麼我們學校在山坡上。我抬手望手錶──還有3分鐘。可恨啊，離學校還有好長一段距離。

今日母親難得放假，要不是蔚楠吵鬧着叫醒我，我想我可能還在被窩呼呼大睡呢。

因為沒時間整早餐，我從櫃子隨便翻出盒裝豆奶和儲備用的方包塞到妹妹懷裏。

“陣間邊行邊食。” 還好蔚楠是個好孩子，她乖巧地點點頭，站在門口等待我將一切打點好。

匆匆忙忙出了門，結果昨日短暫的明媚陽光仿是曇花一現，下起了滂沱大雨。撐起小小的雨傘注意不讓蔚楠被淋濕，急步走過馬路前往車站；我們卻趕不上巴士，被迫等7分鐘後的下一班車。

嘛，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等，心急也沒用。於是我打開手機清理一整晚的未讀信息，發現一個未知號碼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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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known：Hi，我係楊嘉軒

Unknown：為咗方便之後聯絡，我問咗Miss Chong攞你嘅電話

Unknown ：多多指教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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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楊嘉軒啊。

話說來，我要把他加到班group裡面。不然有通告或通知甚麼的又要勞煩我轉達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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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Okok，多多指教

（您）：我加你入班group ok嗎？主要用嚟轉達老師嘅訊息

楊嘉軒：o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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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意想不到的秒覆呢。也許剛好在看手機啊。想着，我把他的電話號碼加上名字，要儲存到我的聯絡人中。

嗯......問題是我平時習慣打上中文名後再輸入英文名，但我也不知道他英文名是甚麼，只打中文總覺不太對勁......也罷，畢竟之後慢慢就會知道了。

“家姐，你睇緊咩呀？”

“睇尋晚老師同學啲message囉～” 我空出右手轉為用左手打字，輕輕環住身旁那幼小的手腕。

後來，我也趁着這短短的時光來回覆了所有訊息，像是Miss Chong通知我把電話號碼交給楊家軒了，抑或譚雨晴又在轟炸聊天室抱怨她老媽子甚麼的......

不久巴士到站。雖說我家距離學校不算遠（用走的大概35分鐘），奈何晚了出門人潮湧湧，這天不知為何塞車很嚴重，明明原先只要10分鐘的車程硬生生實是過了半小時尚未到達。後來上網查看新聞才發現某過海隧道又發生車禍，結果連這通往隧道入口的唯一道路也塞得水洩不通啊。

一般我和雨晴不會特別約對方相伴上學，只是大家都會默契地在差不多時間出門、在巴士站多等一會......

雖說已經向楠楠的幼稚園老師通知一聲了，但果然開學第二天就遲到真的太糟糕了。不知若是申請取消遲到紀錄會不會通過批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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