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之物 - 第四章對於調酒師而言，最棒的調酒材料是言語（四）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裡卻一直想著剛才與椎名雪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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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我和她在各自付款之後，交換了彼此的Line，更準確來說應該是我們原本在班級群組裡早就知道彼此的ID，只是現在要建立起私下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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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可以的話，記得要多拍幾張關於小黑和小白的相片傳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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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我會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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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樣在咖啡館門外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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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不到椎名雪鷺竟然是這樣的一個人，她遠遠比在教室裡所見到的那一面更加深邃和複雜，又也許每一個人都理應就是如此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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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杉同學，”我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當我把自己從思緒中拉回現實的時候，就見到淺瀨站在自己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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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我們正在居住的塔樓外面，準備進去等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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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們協定好在學校裡不打擾對方的生活，但是來到家門樓下就應該不會有其他人發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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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淺瀨，想不到我們竟然會在這裡相遇，你剛剛去了哪裡？”話才剛說出口，我便有些懊悔，擔心會讓對方覺得這樣的關心是越界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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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咖啡廳裡喝咖啡，還買了一些東西，你呢？”淺瀨一如既往地以平淡的語氣回答，她的語氣介乎於冷淡和有感情之間，就如同上學義務回答老師的問題一樣，這樣也許就是維持這個家庭關係重要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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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在淺瀨的眉頭稍微皺起來之前，我連忙轉移了話題，“不過那只是順便而已。我今天放學後去了寵物店買了一堆寵物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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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揚了揚手中的袋子，而淺瀨則是困惑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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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養了寵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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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店裡的兩隻小貓，老闆這段時間不在，所以就托我照顧一下。小貓的話，牠們應該會待在我的房間裡，所以我保證牠們不會打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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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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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為淺瀨會有更多的反應，譬如說想看小貓又或者露出討厭小貓的表情，但結果什麼也沒有。仔細一想，這不就是淺瀨最合理的反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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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幫你拿一下袋子嗎？”雖然我和淺瀨的手上都拿著袋子，但是她手裡的明顯在數量和重量上都要優勝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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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淺瀨把一部分的東西分給我之後，我隨口問道：“你會去學校的舞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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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去，因為這是學生會成員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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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舞呢？已經有人邀約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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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邀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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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連忙搖了搖頭，即使在外國兄妹之間一同跳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在北部都市這種仍然有些保守的環境裡，實在有些不太適合，更何況我也不想給淺瀨帶來不舒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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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異性邀約我了，我在思考要不要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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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瀨穿著黑色女性皮鞋的腳跟在電梯裡輕微蹬著地板，一時之間沒有說出話來，直到過了幾秒之後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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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我不知道那個女生是誰，不過她肯鼓起勇氣邀約你的話，那麼我覺得你至少要好好地回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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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感覺她只是一時興起才來邀約我。”話雖如此，事實上椎名抱著怎樣的心情來說出那句話，我對此一點頭緒也沒有。她當下的內心既不像是單純地突然興起，也不只是對平治的反抗心理，更像是各種各樣的情緒以一個極其古怪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就像一杯由各種基酒胡亂調配成的雞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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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我是不是開始有職業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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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瀨的嘴唇動了動，咕噥著什麼，不知為何我覺得對方是在隱隱地嫌棄我。所幸，電梯很快就來到了第十層，我一下子就走了出去，而淺瀨則是跟住我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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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右手拿住了所有的袋子，然後從左邊褲袋裡抽出了鑰匙，隨即打開了房門。就在我把鑰匙放回褲袋後，左手的袖子突然被淺瀨給抓住了。她手上的力氣並不大，但是我卻怎麼也掙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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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問道，即使我沒有回頭，但是她內心的急躁卻從背後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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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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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什麼？”我故作輕鬆地說，“難道要小心她邀約我是在玩弄我的感情？還是要小心不要被對方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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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的玩笑沒有起任何作用，淺瀨手上的力氣變大，襯衣都快被捲起來，我的手幾乎要碰到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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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被人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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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我不太明白對方的意思，於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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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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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如何回覆，也不知道她的關心是出於什麼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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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會留意的。”最終我還是說出這句不會出錯的話，在話說出之後，淺瀨的急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褪去的歲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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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入屋後，我們先是去了客廳，而佐藤女士則是在廚房裡不停地忙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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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回來啦！我正在弄一頓好吃的，哎呀，說來慚愧，這些日子我一直忙得沒有辦法照顧你們，履行身為暫代母親的義務。”佐藤女士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錯，事實上這只是因為今天不用上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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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姐姐呢？”淺瀨開口問佐藤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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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回來就說上學很累，要先回房間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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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上學很累，我倒是十分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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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佐藤女士，你手臂這裡為什麼受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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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這是昨天晚上下班的時候被風吹來的木屑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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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們寒暄了一陣之後，我便開口加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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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女士，我收養了兩隻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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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還未來得及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佐藤女士便已經接了下去，“小貓，好啊，小貓夜晚的時候應該不會吵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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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看起來，我又得到家裡多一個人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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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客廳多呆一會兒後，我便把寵物用品拿回了自己的房間裡，裡頭的兩隻小貓依舊踡縮在我給牠們的毛毯裡呼呼大睡，完全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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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看上去很可愛，又很幸福呢，看著眼前的小貓，或許我找到了一絲除去妮婭以外，讓自己繼續飼養它們的動力，又或許透過這一刻，我更加明白了妮婭那時候在雨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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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手機，朝著小貓拍了兩張照片。在把手機放回口袋之後，才想起了什麼，把手機重新拿了出來，打開Line軟件，按入和椎名的私人對話框中，點選了剛才那兩張照片，發送給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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