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四章9節：伯爵的貴賓-03 (文字先行版)

兔耳少女的腳程十分靈活，一衝出房門，先跳到長廊的護欄上，再回彈牆面，藉由作用力蹬下長廊的地板，接著全力衝下樓。

亞拿沒那麼多花俏的動作，只是緊跟在後，保持一小段距離，觀察對方下一步又會折返到哪個拐彎處，然後以最短的距離切過去。

混進一樓的宴會廳，兔耳少女快速滑進桌巾裡，再從長桌另一頭跑出來。

亞拿則直接跳過那張桌子。

兔耳少女衝進成群晚禮服貴賓的裙底，在雙腿與裙襬間鑽來鑽去。

亞拿跳上水晶吊燈，把逃跑路線看得一清二楚。

兔耳少女衝出裙襬，到牆邊打開一扇木門躲進去。

亞拿跳下水晶吊燈，趕在對方關門前把腳卡進門縫。

兔耳少女在成排的戲服與表演道具間穿梭，然後掀開地上的暗門，進入舞台機關的夾層。

亞拿一路上都沒有跟丟，只是她的身形比少女大一些，追趕途中要選比較寬敞的縫隙，隨後也跟著鑽進暗門。

她們夾緊自己的頭頸與四肢，在齒輪與輪軸間追逐。

最後兔耳少女從魔術師的帽子探出頭，亞拿從一旁的魔術箱滾到舞台上，兩人沒有理會傻眼的魔術師以及台下觀眾的笑聲，繼續追趕到另一個房間。

兔耳少女跳出窗戶，往庭院的樹林跑去。

沒了人群阻擾，亞拿可以毫無顧忌爆發全力，蹬三步就追過少女的十步，攔腰抱住對方，雙雙滾進樹叢裡。

兩人都面朝下，亞拿趴在少女身上，用全身的重量壓制對方。

兔耳少女呼著熱氣，全身都是汗，氣喘吁吁說道：「姊、姊姊的體力真好，我、我不行了⋯⋯」

亞拿也上氣不接下氣，「乖、乖聽話，否則，讓妳更累⋯⋯」

等亞拿恢復一點體力，她改成坐姿坐在少女的腰上，然後把對方的手抓過來，仔細端詳兔掌與手臂接壤的地方。

少女的前臂有一半變成毛茸茸的，像是穿上手套或襪子那樣，只是她的手掌明顯變成兔掌，連骨骼的結構都改變了。

亞拿再伸手撥開少女的髮鬢，發現對方真的沒了人類的耳朵，只留下像是皮肉被拉扯的痕跡，一路拉到頭頂的兔耳朵根部。

亞拿抓住少女的兔耳，說道：「我知道有一名祭司，她覺得先『種樹』才能提煉『魔獸卵』的流程太麻煩。

「於是不停研究做實驗，想讓人類可以跳過變樹的階段，直接變成魔獸，結果意外發現讓人長出野獸肢體的技術。」

說到這裡，亞拿用力扯了兔耳一下，「我看過一些片獸人，但從來沒看過可以隨意收放的。妳『媽媽』就是第三祭司『耶希貝．芭莉』，我沒猜錯吧？」

「嘻嘻⋯⋯」少女側過臉斜視亞拿，「沒想到姊姊對這種事也有研究呢，姊姊也想變成片獸人嗎？母老虎？」

亞拿也回敬一抹笑容，接著把少女從地上抓起來，揪住對方的衣領按在樹幹上。

「正好相反，」她狠狠瞪視少女的瞳孔，「因為妳媽的關係，我莫名其妙長了一條像盲腸的尾巴。如果她有方法讓我跟妳一樣可以收放自如，那我會考慮讓她剝離得輕鬆一點。

「所以，她在哪裡？」

「哈哈哈好棒哦！姊姊有尾巴耶我都沒有呢，可以借我摸一下嗎？」

亞拿看對方還嬉皮笑臉，血氣漫上腦袋，正想把膝蓋往對方的肚子送時，兔耳少女瞪出猙獰的眼神，嘴形彎成下弦月。

少女問道：「姊姊，妳經歷過最無助的時刻是什麼時候？

「是沒錢買吃的時？找不到回家的路時？知道家人再也不會回到身邊時？

「還是，眼巴巴盯著天窗裡的夜空，靜靜等著大叔把髒東西射進來？」

「⋯⋯」亞拿撐大眼睛，看著面前幽暗的笑顏，靈魂逐漸捲成黑色漩渦，連惠師的靈氣都無法干涉。

於此同時，亞拿感知到黏稠、噁心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

少女繼續說：「媽媽給我愛，也給我對抗無助的能力，為什麼我要讓妳去傷害她呢？」

亞拿旋即抬頭，直面離自己最近的氣息，正好看見一坨黑色的軟泥從樹蔭爬下來。

軟泥長出兔耳朵與門牙，當兔腿成形便立刻撲向亞拿。

亞拿瞬間往後縮脖子，慣用手也及時掐住黑兔的身體。

她的手冒出金色的火焰以及羽毛，把黑兔燒成灰燼。

兔耳少女看準了亞拿鬆開一隻手的時機，抓住手邊另一隻黑兔，黑兔隨即化作一把剪刀，即刻往亞拿的臉刺過去。

亞拿把頭往側邊歪，避開了瞎眼的危機，髮鬢倒是被削下幾根髮絲。

她重新挺回腰桿，準備先撂倒兔耳少女時，身體的力量像是被什麼人抽走一般，不僅腳軟了一下，揪住少女的手也不由自主鬆開了。

少女趁機跑開，與那些黑色兔子站在一起。

亞拿很快就察覺力量重新填充回來，她再次扎穩腳步，眼神瞪向少女，「剝奪力量的能力是嗎？」

「答對了！」兔耳少女舉起剪刀剪一剪空氣，「被我剪掉頭髮的人，力量就會隨著頭髮離開主人，剪越多掉越多。

「我就是用這方法幫媽媽捕獲很多『人材』，如果姊姊真的很想見媽媽，就先讓我修修頭髮吧！」

亞拿輕瞥周遭越來越多的黑兔子，苦笑說：「原來如此，我當時感知到的就是妳的『剪刀』，這能力確實非常適合在接客的時候使用呢。」

「不過——」亞拿說著，眼神一凜，靈魂釋放出巨量的靈氣，乘著憑空颳出來的旋風，將四周的黑兔連同少女的剪刀掃成碎片，揮發在空氣中。

「只要妳的能力來自牠，就沒有戰勝我的可能。」亞拿周圍的羽毛持續旋繞，偶爾在空氣中擦出金色火苗。

兔耳少女的耳朵垂了下來，雙腳也悄悄向後怯步，畏懼的模樣像是終於看清楚掠食者的獠牙。

此時，空氣中的黑色粉塵被某個力量牽引，前仆後繼朝樹上聚合凝結，逐漸變成女人的形貌——

那黑色形體還沒完成就開口說話：「妲莉菈，妳的話太多囉！」

「媽媽！」兔耳少女——妲莉菈——回應黑色形體。

亞拿立刻把馬步扎得更低，宛如準備撲向獵物的母獅子。

黑色形體很快就雕完精緻的五官，長髮盤成髮髻並帶著兔耳造型的冠冕。隨後是敞開的祭司外袍與禮帶，露出豪放的乳房與蠻腰，外裙開叉到大腿，翹腳展現豐腴的曲線。

當人形完成該有的顏色，她對亞拿招呼道：「幸會，厄梅迦士師的門徒，妳與巴沙交手的時候，我在飛船上用望遠鏡目睹了一切。」

亞拿很想立刻撲上去，直取對方的魔宮，但是她更想探問關於尾巴的事，於是非常刻意壓抑靈宮內如海浪般澎湃的靈氣。

「真的？」亞拿刻意漾起笑容對女人說：「那妳還真無情吶，就這麼對同事見死不救？」

女人——耶希貝祭司——回以同樣的顏色，「我才一百八十歲而已，還不想死。再說了，我是科學家不是莽夫，擅長觀察與實驗研究，跟那個剛獲得能力就得意忘形的男人不同一軛。」

「但妳還是主動現身了，說的跟做的不一樣嘛。」

「因為我對妳的能力實在太感興趣了！」耶希貝說著，一手分泌出黑色軟泥，它們自行揉捏出長劍的造型。

「當年，妳拉比在聖殿與大先知對視的時候我就在現場，然後撒馬利亞內戰爆發，親眼見證了提巴戰士從不會羽化到會羽化。

「但是，他們飄出來的羽毛都紅紅的，威力很強，卻只能勉強擊退我們，無法擊殺我們。」

「而妳——」耶希貝舉起另一隻手，軟泥揉成木杖的形狀，「不但羽毛是純白的，還能把巴沙打得抱頭鼠竄，最後挖出他的魔宮，跟妳拉比以及其他提巴戰士的戰鬥方式完全不一樣。」

亞拿將左手架在身體側邊，振出許多羽毛，「原來妳也想把蛇抓出來嗎？早說嘛！」

「不不不不——」耶希貝將掌心拍在一起，兩柄武器隨之溶進她的身體中，「親愛的，現在是狂歡節，是人們情投意合後交換彼此慾望的日子。

「我聽到了哦，妳希望尾巴可以變不見對吧？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我幫妳摘掉尾巴，妳告訴我，那個夜晚妳的靈宮是如何運作的，如何？」

「那個夜晚？」

「就是妳與巴沙交戰的那晚呀。」耶希貝說著，手做出碗的形狀。

軟泥再次浮出掌心，揉成像山的造型，在月色與燈火的渲染下，看得出它呈現半透明的狀態。

接著，透明山內產生紅色光點，密密麻麻像是擠在小瓶子裡的螢火蟲。

她繼續說：「在你們決戰前，巴沙在山裡灌進大量『果實』，作為與你們交戰時的能量補給來源。」

隨後，那些光點開始往半山腰匯集，越靠近山體表面的光點開始膨脹，並且變成銀白色。

「正當巴沙認為自己勝券在握時，那些果實能量大把大把流向妳所在的位置，並且化成妳那方的能量，而巴沙之後也只能攝取一點點沒被妳抽走的部份。」

說到這裡，那座透明山開始發白光，然後像天上的煙火那般，在耶希貝手中綻放。

「之後就如妳我都知道的，妳展現出堪比撒馬利亞戰役中，武者們全盛期的戰鬥能力，但卻把比當年更加強大的祭司打得滿地找牙，該能力絕對不是我們熟悉的『羽化』。」

耶希貝離開樹枝，雙足踏在地面，「我成為祭司之前就是科學家，對生命的奧妙以及各種可能性充滿好奇，為了滿足知識慾才加入祭司廳成為祭司，如今也叛逃了，對你們之間的爭鬥可說是一點興趣都沒有。」

「所以，請妳告訴我吧！」她伸出象徵邀請的手勢，對亞拿說：「當時妳是如何將『被壓縮的生命能量』納為己用的？相對的，我願向亞多乃起誓，必定幫妳收起尾巴。」

亞拿瞪圓了眼睛，愣在原地僵得跟一尊蠟像一樣。

不是因為她聽到一頭海獸居然說願意向亞多乃起誓，而是自今所有「須該那」的親身經驗，連同此時此刻被天使揭示的靈界奧秘，宛如洪水般，奔騰傾洩到亞拿的腦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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