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像小說]靈魂的羽毛 - 三章5節：蟻之都-02 (文字先行版)

穿過像迴廊的通道，一行人來到一個比較寬闊的節點，規模比剛才的四叉路口大好幾倍。

這裡的人很多，像是在狹窄建物裡開設商店街，客人們與「牆壁裡」的商家交易蔬果、麵包、熱食。

大多數商家位在一般定義上的「一樓」，少數幾家則是介於一樓與二樓之間的高度，不像在同一個平面。

而這些商家中，有人將入口開在這個節點，也有人開在對面的另一個通道，但它們都在這個節點「開窗」，方便接待這個節點的客人。

三人都瞪大眼睛看著這副奇景，原本以為蟻都只是比喻，沒想到人類居然真的像螞蟻，將在土裡的生活過得淋漓盡致。

羅德看見他們的反應，笑著說：「很驚訝吧，我們也是有經濟活動的。不過整座地下城市並沒有經過完整規劃，所有節點都是先佔先贏，這裡剛好有許多通道經過，所以大家就開始做起生意，形成小型商店街的規模。」

他們經過一間賣熱食的店鋪，從窗戶望進去，看見男主人正用小火爐慢燉一鍋湯。

莎拉好奇問：「你們的水是用地下水嗎？」

「這個嘛——」羅德思考要怎麼解釋。

這時，亞拿的餘光瞄到什麼黑影從轉角的地方爬過去，她的身子不禁顫抖了一下。

「妳幹嘛？」威廉問。

亞拿指向那個轉角，「剛才，好像有黏糊糊的大蟲子爬過去⋯⋯」

羅德聽見，轉過頭對她說：「哈哈！妳一定是看到『水囊蟲』了。」

莎拉立刻意會到什麼，驚呼：「對吼，都忘了還有這種生物！」

威廉有些困惑，因為跟自己印象中的蟲子不一樣：「水囊蟲？牠的體型最多不是才一根手指大嗎？亞拿說她看到的是大蟲子耶。」

莎拉解釋：「那是因為你是在陸面上看到的呀，據說在濕氣充足的地底，牠可以長到三公尺那麼大呢！」

「光想像就不舒服⋯⋯」亞拿聳著肩膀打寒顫。

羅德爽朗地大笑幾聲，「那是因為妳平常不需要依賴牠喝水，當然會嫌棄牠囉！這座城市建立在山脈之下，提供我們極為堅固的天然城寨，不過水源也成了大問題。

「因此，我們除了收集雨水跟打撈地下水之外，『採集』水囊蟲背上的囊袋也是非常重要的水資源。」

「『採集』？」威廉注意到違和的用詞，那個詞彙一般是用在植物上才對。

「是的，」羅德左手模仿抓住水囊的動作，右手假裝是手刀，「我們看到牠們時，如果背上的水囊夠大顆了，我們就會像收成水果一樣用刀子割下來。牠們會不會痛我們不知道，但是稀鬆平常地走掉倒是真的。」

說完，他指向一間店舖的窗口，女主人正用繩子吊起一顆透明薄膜的水球，在下方用小火幫裡頭的水加熱。

羅德補充道：「囊袋裡的水是乾淨的清水，袋子本身又是輕薄的皮膜，實用性非常高，所以我們都很喜歡那隻生物，有時我們還會招待牠一點蜂蜜呢！」

▍水囊蟲▍生存在浮空大陸中的普通蟲類，外型類似人們熟悉的「毛毛蟲」，不過牠們的背上長著一顆顆水囊袋，用以渡過欠缺水資源的環境，也被人稱為「蟲類的駱駝」。體長從五公分到三百公分不等，越惡劣的環境長得越大隻，或許是牠們的基因判斷如此生長可以增加存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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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那間小型商店街後，他們又穿過幾個節點，終於來到目的地。

羅德站在節點的入口處，一旁有塊木板刻著「KSR」。

「我們到了，」他自豪地張開雙臂，「歡迎蒞臨『重生的卡撒魯村』！」

莎拉很給面子的拍手，威廉看到也跟著拍，亞拿則無動於衷，繼續啃著剛才買的餅乾。

三人跟著村民們通過那扇門洞，「新卡撒魯村」立刻展現在他們眼前——

這座節點比剛才的商店街還要大，目測至少大兩倍以上，還不含他們私有的通道與接在後面的小節點。

此處像是村子的公共廣場，有各種群體生活需要的設施，例如集水池、編織枋、麵包坊、武器坊等。

「這個節點特別大呢。」莎拉望向遠處像閣樓的小隔間，有位小孩探出頭，對他們幾個外人感到好奇。

羅德繼續引領他們往裡面走，「是的，因為我們的人數比一般的流亡者多，佔據這區域後擴建的效率會比別人好，人多好辦事嘛。」

他指向有標記澡堂的通道入口說：「各位走這麼遠的路辛苦了，這是我們的『大眾浴池』，三位可以好好梳洗一下。不過水資源有限，我們只能招待半桶，敬請見諒。」

在這麼坎坷的環境有浴池又有水，莎拉趕緊行了恭敬的扶手禮，讓對方知道自己真的很感激，「這樣就很夠用了，非常謝謝你們的招待！」

威廉隨後提議道：「大姊，妳們先洗吧，我用剩下的水就行了。」

他認為這是當下最公允的安排，沒想到公主殿下又漾起那壞心眼的笑容。

莎拉問道：「咦？一家人不是該一起洗嗎？」

粉紅色的熱氣瞬間灌進威廉的腦子，各種凹凸有致的胴體佔滿他的想像力。

「不要，」亞拿一臉嫌惡說：「我才不想看到大捏捏跟軟趴趴小雞雞，大姊先洗，我第二，威廉殿後兼顧門，就這樣說定了。」

「軟？」威廉的情緒從害羞變成惱羞。

莎拉繼續火上澆油，說什麼弟弟正在長大，不要瞧不起「它」；亞拿則是用木杖敲了敲威廉的劍鞘，安慰他那把很硬可以放心。

村民在一旁看得挺樂的，好像在看酒吧內的酒鬼們一時興起跳上吧台，一搭一唱演起荒唐的小劇場。

羅德去拍拍其中一位村人的肩膀說：「別看了，他們自在就好，我們先去備膳吧。」

三人輸出一陣毫無建設性的垃圾話後，按造亞拿堅持的順序入室盥洗。

莎拉洗完輪到亞拿，她在進入前再三提醒威廉要幫她盯緊莎拉，如果變態的大小姐又想溜進澡堂，記得大叫，這樣她就會準備好木杖伺候那隻色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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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慵懶而逝，一隻壁虎爬上螢光菇，大眼睛直勾勾盯著牆上的小飛蟲。

羅德與莎拉坐在一張大桌子前，繼續他們好像聊不完的政治話題。

「那次暴雨有夠大，許多碼頭都淪陷了，我們拼了老命挖呀挖呀，好不容易才將水引進地下水道！」羅德拿著空氣鏟子，演繹自己當時如何挖出生路。

亞拿一邊擦拭濕漉漉的頭髮，一邊扮起各種俏皮的鬼臉，逗弄好奇接近她的小小孩。

威廉隨後也到了，看到亞拿的模樣感到有些驚訝，他想不到亞拿也有這麼溫暖的一面。

羅德對一旁的村人說：「團長的弟妹都到齊了，我們可以上菜囉！」

村民們端上長條型狀的食物，被細繩綁成一節一節的，每一節上方有兩顆肉丸，用木籤固定著，造型看起來就像是水囊蟲。

一人一盤，並且附上一副刀叉。

「咦唉！」亞拿被嚇得往後縮。

「原來這種蟲還能這麼吃呀？」莎拉掛著汗珠驚嘆道。

羅德看出三人都對這道料理有些疑慮，「哈哈哈！嚇到你們了嗎？不過你們應該是誤會了。」

他用刀切開食物，解釋道：「不用擔心，它其實是肉腸，我們想說剛好一節一節的，乾脆做成深受蟻民歡迎的造型。在市集大受好評呢，我們還申請了專利！」

亞拿一臉嫌惡地將食物盤推給威廉。

「伊絲勒團長，」羅德將雙手拱在桌上，態度變得相當鄭重，「坦白說，邀請妳來，其實是想拜託妳一件事。」

「嗯哼？」莎拉早就猜到對方心有所求，所以一直在等對方什麼時候要開啟話題。

威廉將水囊蟲造型的肉腸切成片狀，讓它看起來不再像那隻蟲。

羅德說道：「我想妳應該也看出來了，蟻之都並不是真正的王國，說白了就只是流民的集散地罷了，但是我們卻有一位『王』。」

「你們有蟻王？」莎拉挑起一邊眉毛。

「是的，我們有一位腦滿腸肥的國王。」羅德面色更加凝重，神情也垮了下來，似乎極為憎恨那位君主。

威廉靜靜聽著莎拉與羅德的談話，同時已經將肉片切好，然後推還給亞拿。

亞拿開心極了，作勢想要親威廉的臉頰，但被害臊的大男孩推回椅子上。

羅德嚴肅地述說他們的故事：「某天，那男人帶著他的黨羽也來到蟻之都，一開始蟻民都把他們當成普通的鄰居，平等相待，想說都是天涯淪落人，不會互相為難。

「直到某天，他們在主要的地下河流蓋起堤壩，說是為了確保水源安全，養殖苔蘚過濾水質，實際上也做出成果，大家獲得乾淨的水資源。

「然而就在大家漸漸開始依賴他們的水時，蟻王就露出他的真面目，向蟻民徵收高額的取水稅。

「我們很感激他為地下水道做的事，要合力負擔費用也合理，但是他的做法實際上就是把原本屬於大家的資源據為己有！」

此時，一位村人提著水桶走到集水池，小心翼翼將水倒入池中。

羅德感慨道：「他開的價碼實在太高了，一桶水相當於一隻野兔，如果不跟他買，就必須到其他不好取水的地下水道，雨水跟水囊蟲又可遇不可求⋯⋯」

莎拉輕瞥放在角落的木櫃，裡頭堆了幾支做工粗糙的長短柄武器，看得出來是村人自己製作的，只有少數是外地的二手貨。

接著把視線轉回羅德的眼睛，「所以，村長想請托的是？」

羅德從座位彈起來，雙手在桌上拍出聲，「是的！團長猜的沒錯！」

附近年輕的壯丁像是收到信號，紛紛聚過來。

他們像是早就排練過的一樣，沒有人呼口號，但全都自動立正站好，五指不偏不倚貼在大腿外側。

眾人行鞠躬禮，齊聲喊道：「伊絲勒團長，請教我們成為厲害的盜賊吧！」

「⋯⋯」莎拉愣怔。

心裡罵道：「這些人也太奇葩，村長才剛義正詞嚴控訴蟻王的罪行，村民們鼓起胸膛，撐起準備向壓迫者討公道的氣勢，結果是要去搶陌生人的錢？」

亞拿的手遮在嘴前，「哇哦～普爾節開分店耶，取名叫『雅達月』好不好呀？」

莎拉才沒空理亞拿，擰起眉頭瞪向羅德，「等等，你們想當盜賊？不是想把地下水道搶回來嗎？」

村民們聽了一愣，接著你看我、我看你，然後不以為然說道：

「那很麻煩耶，還要去找其他村子合作。」

「做盜賊，只要我們自己講好就行了，很自由。」

「有錢後，水錢就不是問題了。」

羅德攤開手掌，對莎拉苦笑說：「坦白說，團長的問題我們早就討論過了。結論是，在蟻都內動武的代價太大，即使真的成功，所有村子都會知道是我們幹的，仇家可能潛伏在各個節點。

「但如果是對陌生人動手，我們可以跟普爾節一樣神影無蹤，只要分點好處，蟻都的人也不會出賣我們。所以，幫幫我們吧，伊絲勒團長。」

亞拿的腮幫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眼睛彎得像準備把玻璃杯撥下桌的貓，如果能講話，她肯定會好好恭維公主殿下，自己的人民有樣學樣真是優秀。

「⋯⋯」莎拉的面目糾結在一起，手捏著眉間沉思。

半晌後對羅德說：「我大致了解狀況了，但我得先跟弟妹討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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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村民的指引，三人來到蟻都東方的碼頭；這裡是普通的山洞，利用簡單的暗門就可以進出。

亞拿靠坐在石壁邊，雙手抱胸吸著煙管。

莎拉倚靠著鐘乳石柱，在信紙上疾書。

威廉則站在她們之間，面露難色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深怕等一下兩人又吵起來。

就在剛才，莎拉向他們表示不想只是教村人當盜賊，要解決村人的困境，就得把禍根拔除才行。

亞拿聽了非常不高興，當初是他倆自己決定跟來，現在又擅自決定增加行程，根本是把她的任務當郊遊之旅。

三人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威廉終於再也按耐不住，率先打破凝結的空氣。

「陛⋯⋯大姊，」威廉好聲好氣說：「其實我覺得，村長說的也有道理，對他們來說，推翻一股勢力的代價太高了，也不是一日一夕能成功的的事，我們沒有時間耗在這裡。

「妳傳授作戰的策略、我教他們兵器的基礎技巧，這樣比較單純，也算是幫上忙了，好不好？」

莎拉沒有回應，只是自顧自繼續寫東西。

三人再度默語。

過一會後，莎拉終於停筆，兩個女人再度對上眼。

威廉抖了一下，雙手隨即舉起準備勸架。

亞拿先開口：「慈悲的大小姐，我知道妳放不下自己的子民，當妳聽到他們說自己是被王國拋棄的流民時，妳的靈魂都悲慟，然後閃爍出高貴的色澤。

「我只提醒妳最後一次，根據路書的進度，我們在這座山區最多只能待兩天，之後就必須像離開席爾薇城時那樣趕路。所以，如果第三天妳決定留下來陪他們，我會支持妳，然後我們就在此道別吧。」

莎拉聽後，漾起欣慰的笑容，「兩位的好意我都心領了，威廉你果然很忠誠，能帶你一起上路真是太好了；小安，很遺憾，妳還擺脫不了我。」

「妳決定傳授他們普爾節的作戰方法嗎？」威廉問。

「不，我的計劃一直都沒有改變。」莎拉說著，便從口袋掏出信隼專用的哨子，向山洞外吹了一聲長音。

「話說，」她問亞拿與威廉：「你們知道盜賊與君王的共通點是什麼嗎？」

兩人沒有回答，用無語答覆她的謎語。

莎拉一邊捲起信紙，一邊朝洞口走去，「兩者都擅長搶奪別人的東西，只不過，前者吃人肉時是用手，後者則是用刀叉。」

「妳的意思是⋯⋯」威廉似乎猜到什麼。

她將信紙卷遮在嘴前，輕蔑的神情從眼角瞅向通往蟻都的通道，「這結構脆弱又鬆散的聚落，我『伊絲勒女王』就不客氣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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