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的無聲斷章 - 章四之四

「你說……你見到宿衍川？」

今日一早，林楓就接到女兒打來的電話，可剛接起沒多久，臉色就漸漸暗沉下來。

「好，那你回來再跟我說一聲。」

林楓正在用模特的頭練習剪不同的髮型。

辭去酒店小姐的工作後，她曾有一段時間都想讓自己休息一下、想一直依靠某人的心態，但現實並沒有給她太多喘息的機會，未來的生活都是未知數，她深知，還是要學一技之長的，透過宿家幫傭介紹的理髮廳工作，聽說那裡的特別幫助婦女就業的。

林楓很把握這個機會，在宿家沒事就練習這項技能。

一天，宿衍川發現她在練習這個技能了，便說道『我不是讓你依靠我嗎？你現在終於可以休息了，你就不能好好待在我身邊就好了嗎？』

他們兩人的裂痕就從這件事延伸。

「翌安，你要去找你媽？」李娜顏從冰箱拿出一個優格開吃，「話說，妳媽回國了嗎？」

「上週末回國的。」姜翌安答道，她準備一些換洗衣物在背包中，「我兩天後回來。」

「好的。」

姜翌安的工作穩定後，加上母親過去的積蓄，正好可以幫母親買一間房，她工作的理髮廳也在附近。

而姜翌安也是因為工作的地帶，所以自己再另外買一間房子在另一處。

門鈴響起，林楓放下手邊的工作去開門。

「翌安，怎麼突然來找我呀，工作順利嗎？」迎接女兒的來訪，林楓準備了幾樣茶點。

木頭小桌子上，有一盤鬆軟的蛋糕，上面撒著細細的糖粉；還有一碟色彩鮮豔的水果塔，每一塊水果都切得整整齊齊，映襯著金黃的酥皮。

林楓在擺上兩盤寫碟子和兩個玻璃杯，盛上糕點，拿起有玫瑰圖案的瓷壺，輕輕傾斜壺身，讓熱騰騰的茶水從壺嘴緩緩流出。茶水在瓷杯中旋轉，散發出陣陣清香。

「還不錯，下次我展覽的時候再跟你說一聲。」姜翌安接過茶杯，感受著杯子的溫度，聞著茶香，抿了一口後道。

「好啊，接下來幾個月我都會待在國內，媽一定去看看女兒的作品的。」

「媽，你和宿先生，是熟識嗎？」姜翌安問道。

那天見完宿衍川過後，心中就也一股揮之不去的煩悶。而且他提到的那些事，什麼以為她忘不了、因為他們離開了、因為……失憶了，想不起來。

在電話那頭向母親提到宿衍川的名字，對方的回話，透露著訝異和其他參雜的情感。

「嗯……翌安，你還是別問這個了吧，你現在遇到這個人，頂多只是湊巧罷了。」

「媽，你能告訴我嗎？我想知道。」尤其是宿衍川看著雨中少年的作品時，他目光是明顯的憂傷。

如果是不知道照片內幕的人，一般只會露出好奇或是感嘆，所以這樣聯想下來，宿先生能感受到照片傳遞一段不可言說的過往，或許是一種深藏心底的情感。

他和照片裡的主人究竟有何關係？

「翌安，過了那麼多年了，你還是想要知道過去發生的事嗎？」

「嗯。」姜翌安堅定地回答。

「好，那你就聽媽說吧，如果因此而不舒服的話，我馬上就不說了。」

「知道了。」

從高中二年級開始，普通卻溫馨的校園生活，在林楓訴說起那段過去，一夕之間都變了樣。

「宿淵他……」在故事的尾端，林楓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告訴姜翌安，她的女兒失去了記憶，就是因為此事……

「沒事的媽，你說吧，我現在就像一個聽故事的人，我想不起來，直說無妨的。所以，你知道宿淵在哪裡嗎？還住在他原本待著的那個家嗎？」

「翌安，宿淵他……他去世了。」林楓嘴裡的蛋糕忽然有點難下嚥，她連忙喝了幾口冷掉的茶水。

……

窗外漸漸暗了，客廳裡只有電視的微光和女生的安靜呼吸聲。

李娜顏坐在沙發上，抱著一桶爆米花，專注的看著電視屏幕上播放的一部電影。電影中，一對年輕情侶在日落時分漫步於海灘，他們的對話充滿了甜蜜和期待，正如海浪輕輕拍打岸邊一般，帶著柔和的浪漫氛圍。

正在劇情精彩時段，客廳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門慢慢地被打開，而李娜顏的注意力被打斷。

「翌安？你不是說要過夜嗎？」李娜顏把電影暫停播放，上前詢問姜翌安。

「娜顏，你跟我來一下。」

姜翌安讓李娜顏跟她去她的房間，然後把櫃子上的相冊拿下來，一頁頁的翻著。

「娜顏，有一個問題我想了很久，我拍到的事物、他們的共通點為何？」

「這個問題突然要想，有點艱深呢。」李娜顏回想起她和姜翌安聊天到通宵那晚，姜翌安有說過的話，「你說過那些東西光點組成的，甚至可以變成一個完整的形體，一旦成了形體，它們便能觸碰到這個世界的事物。」

「嗯是啊，可是真正的靈魂，都是已經脫離肉身的嗎？」

「我沒有注意過耶……我看看。」李娜顏快速瀏覽過其他的作品，從不科學的拍攝途徑開始，這照片裡的主人，他們……

「全都是已經不再這世上了。」

李娜顏說完結論，姜翌安又翻回雨中少年的地方，那個和她的初戀多麼相似的角色。

姜翌安說起她在母親那邊得知的事情，被她遺忘的過去。

「娜顏，宿淵他死了，死在了那年的秋天。」姜翌安的嗓音有些苦澀，但一向平靜過人的她，沒有表現出得如此哀傷，猶如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卻隱隱知道自己和那些事情拖不了干係。

「翌安……」李娜顏一時不知如何接話才好，她面露心疼的看著姜翌安。在她眼中，姜翌安就像在抽絲剝繭的揭露出一個巨大的傷疤。

「我明日要去找李醫師，讓他幫我恢復療程。」

姜翌安闔上相冊前，再留戀地看了雨中的少年，他的身影、那個場景，真的是她記憶裡的那個少年嗎？

當初她把宿淵代入了雨中少年的角色，是感到怦然心動的美好。

現在她卻不想繼續代入了，因為那就意味著，宿淵已經死亡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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