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的無聲斷章 - 章四之二

「不是，他還真高興了啊。」沈逸辰對於這個結果感到有些訝異，「而且他們還真彌補當初的遺憾了？」

「是啊，我怎知宿總這個人物如此念舊情。」沈總回想起宿衍川最後豪爽地簽下合同書的畫面，「我目的達到就好，至於宿衍川如何和那個女人復燃舊情，就隨他們去吧。」

……

「翌安，你對於媽的工作會感到不舒服嗎？」

姜翌安泡著菊花茶，天冷所以裡面多添加了桂圓和紅棗中和。

溫熱的茶湯在透明的杯子中閃耀著金黃色，杯中漂浮著散落的金黃菊花，它們的花瓣微微張開，透露出它們特有的芳香。

淡淡的草木香氣輕輕撲鼻而來，溫和且舒適的香氣。每一口茶都帶來淡淡的苦味，但不刺激，反而有一種淡雅的悠長感。

姜翌安喝了幾口，這是她助眠的方法。不過母親這般突然的問題，使她的睡意又消散了。

「我不覺得。」姜翌安如實回答道。

「翌安，要是媽說我想要辭職了，你接受嗎？」

「媽有找到新工作？」

「不是……我遇到了之前喜歡的人。」林楓拿起裝菊花茶的玻璃茶壺，金色的茶水倒入杯中，「我們高中就認識了。」

林楓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年輕氣盛的她了，隨著年紀增長，生活明明已經漸漸穩定了，卻還是會杞人憂天的煩惱事情。她不再無所畏懼、不再如此堅強。

重點是，過往自己只要顧及一個人就好，因為在她輟學不久後，她那每天喝得爛醉的母親死在了酒精中毒之下，父親早就離家出走很久了。如今她有了沒辦法棄捨的牽掛，就是她的女兒。

一個高中生的宿衍川說過會給她依靠的話，到現在都是大人了，時隔多年，宿衍川和沈簽訂合約後，沈總離開了包廂，剩下他們二人了，宿衍川沒有多餘的鋪陳，了當地對她說出自己當年沒有如願履行的話，『你現在要依靠我了嗎？』

「媽還喜歡他嗎？」

「忘不了吧。」

宿衍川……這是傳言中有提及到的宿淵的父親。

不過，還是以母親為優先考量吧。母親她受了好多年的苦，姜翌安對於自己的出世也覺得是阻礙母親通往幸福的道路。

「這樣啊……媽，既然對方問了你這樣的話，你們不妨試試？」姜翌安看著快見底的茶杯，心情有些複雜。

「你願意接受……？」林楓顯然很驚訝，雖然知道女兒的性格淡漠，但聽到這個事情的反應也太冷靜了。

「媽，我很快就要高三，然後畢業了。你不用顧慮我。」

姜翌安希望母親可以過上好一點的生活，即使不是特別快活，但可以和喜歡自己的人在一起……多半也會比現在幸福吧。而且對方的妻子也去世一段時日了，這樣應該是合情合理的。

可是……宿淵知道這件事嗎？

宿淵和她說過，他和父親的關係不是很好，但具體的沒有說，姜翌安也沒有問下去，只是安靜地看著對方的神情，那種不想在意卻又在意得不得了。

大約過了一個多月，宿衍川和林楓安排了一個雙方家庭的聚會。

場合缺一個人，那就是宿淵。

「宿淵呢……？」林楓問道。今日她畫了很淡的妝，輕輕一掃淡淡的粉底，使皮膚顯得自然均勻，微微提亮的粉紅色腮紅在她的雙頰上輕輕打亮。她眼睛上淡淡的米色眼影，輕柔地提升了眼部輪廓，搭配幾層細長的睫毛，顯得清澈而有神。

「我沒通知他。」宿衍川淡淡回道，他用紙巾擦拭著手，後讓服務生開始上餐點，「那孩子過來，怕是會破壞了氣氛。」

「這樣啊……」林楓不好回答什麼，但可以感覺得出來他們的關係應該是不太好。

「媽，我去個洗手間。」姜翌安和母親告知後也順道和宿衍川點個頭示意。

宿衍川預約的這家餐廳很高級，姜翌安身上的洋裝也是宿衍川讓母親轉交送她的，洋裝的裙身設計修身而流線型，從肩部到腰部貼合，然後自然地延伸到地面，領口是V領，露出她的鎖骨和頸部線條。姜翌安看著鏡中自己的裝扮，心裡總適應不來。

如果是宿淵，他會接受他們父母的新戀情嗎？

「翌安，餐點還合胃口嗎？」宿衍川握的刀子放在五分熟的牛排上，刀鋒輕輕鋸動，紅色的肉汁從裡流出。

「可以。」姜翌安回答道，她心不在焉地把切好的牛排放入嘴裡，牙齒穿過外層進入內部時，肉質的柔軟和鮮美擴散於口中，細膩且富有彈性，恰到好處的嚼勁。

她很想知道為何宿衍川不讓宿淵提前知情，所以……宿淵不接受此事，機率事頗高的？

從洗手間回來，林楓就注意到女兒心事重重的模樣，於是在餐點結束不久後，林楓就找了個藉口要先提早回家了。

「需要送你們回去嗎？」宿衍川問道。

「不用了謝謝，我們搭計程車就好。」

「嗯，路上小心。」

「你也是。」

車上，林楓試探性的問著姜翌安剛才聚餐時她在想什麼，怎麼看起來有心事。

「媽，你覺得他為什麼不和宿淵說呢？」

「嗯……怕是他一時無法接受？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假如我和宿衍川還有繼續在一起下去的話，他要是真的沒辦法接受……我會退出的。」林楓認真地回道，她難得浮現溫柔的笑容和姜翌安說，「謝謝你願意接受。」

「不用謝。」應該的。姜翌安頓時覺得她們母女之間，多久沒有體會著彼此心靈談話的時候了。

「可是……我記得你後來和我說過，宿淵是你的同學……這樣你們會不會很尷尬……」

「我都說沒事了……」姜翌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覆蓋在母親的手背上，「媽，現在你只要想著自己就好了。」

後來在學校的日子裡，她一如既往地和宿淵相處著。

但那段時間裡，她對他的悸動，已經被不安掩蓋住了。

『姜翌安，你在想什麼？』宿淵側頭看她，『你有心事？看起來悶悶不樂的。』

姜翌安低頭算數學題目，自動鉛筆芯在白紙上快速動著，結果力道太大，把紙畫破了，筆芯也斷了一截。

『果然有什麼話憋在心裡是吧？』宿淵開玩笑般地說著這句話，他眼底柔和的笑意，現在卻是只有憤怒。

因為事情已經要閉幕了，從頭到尾被埋在鼓裡的他到現在才知道。

「姜翌安，你為什麼不和我說，先讓我知道也好。」他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尖銳的鋒芒，「你明知道我和我爸關係不好，故意隱瞞我。昨天，他打電話叫我回家一趟，畢竟我們有段時日沒見了，所以我也沒多想什麼，結果一回去，他就假惺惺地擺著笑臉，把你媽介紹給我。

怎麼？得知我媽去世了，便可以踏入我們家中？」

姜翌安臉上風乾的淚痕有些緊繃的拉扯她的皮膚，她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了，緩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此刻她的腦袋只剩嗡嗡作響，而且伴隨著嘔吐感。

「宿淵，我有點不太舒服……抱歉。」

「……反正我們明天還會見的。」宿淵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明天還會見？可是明天是假日……

「翌安，可以的話，明天我們會去宿先生家坐坐，應該會過夜。」林楓今晚準備了一桌好菜，她盛好白飯遞給姜翌安。

「好。」姜翌安又想到宿淵最後說的話，「媽，宿淵會去嗎？」

「不知道耶，衍川沒和我說。」

「嗯。」

「不過……我也還沒見過宿淵呢。」林楓手上的筷子挑弄著碗裡的飯菜，低咕道，「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孩子。」

隔天，宿衍川派司機去接他們母女前往他家。

到達目的，這落在城市的高端住宅區，是一幢豪華的別墅。

從外面看，別墅擁有現代感十足的設計，簡約而大氣，白色的外牆搭配大面積的玻璃窗，使整個建築顯得明亮通透。門前的花園精心打理，綠草如茵，花壇裡盛開著各色的鮮花，一條石板小徑蜿蜒通向寬闊的大門。

「歡迎。」宿衍川親自站在大門口前接待母女兩個的到來，他再看向姜翌安道，「你和宿淵是同班同學，想必你們已經認識很久了。你想要找他，可以上樓，然後準備給你的房間也在樓上的右手邊，宿淵的在左邊。」

「好的叔叔。」姜翌安本就想給他們兩人單獨相處的空間。

她走上樓，宿淵的房間緊閉，她正躊躇要不要敲門，裡頭的人突然打開門了。

「……來了啊。」宿淵居高臨下的俯視她，語氣毫無波動。

「嗯。」姜翌安輕聲應道。

「話說，」宿淵輕蔑地笑了一聲，然後彎下身與她平視，「姜翌安，你的這雙眼，和你媽真是相像。」

一樣令他感到厭惡。他的眼神替他接了話。

宿淵恢復陰沉的表情，站挺身不再說話，他觀察著對方。

姜翌安指尖悄悄一頓，目光一寸寸涼下去，只余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寂，穿過重重軀殼，淡淡的侵入他的心底。

少女最一開始帶給他的印象就是這般，這般令他陷入其中。

「宿淵，我是覺得我媽沒有錯，我才沒有阻止她。」

「是嗎？那你就這樣覺得好了。」宿淵又把門關上還連帶反鎖了。

一場誤會開啟了一場單向暗戀，而後變成了兩情相悅，但不習慣解開心結的兩人走在了一起，這段還未互相坦誠的心意，恐怕就不會順利了。

光線從雕花窗櫺斜斜射進來，而光被剪成碎片。

碎光是菱形的，心意也被剪成碎片，碎戀不成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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