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裡的無聲斷章 - 章四之一

校園一角，有一處幽靜的小型後花園。有一隻橘色的小貓在花園的草皮上，在有暖日的照耀下慵懶的午睡著。

一天，陽光透過枝葉間的縫隙，灑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寒風輕拂，姜翌安和宿淵並肩走在通往小花園的小徑上，他們不約而同地走到那個熟悉的角落。

「小橘。」姜翌安輕喚她為小貓取的名字。

前幾天，一個普通的上學日，一樣沉悶的課堂，宿淵意外沒睡著，他枕著腦袋，盯著姜翌安專注上課的樣子發呆。她好認真。

「姜翌安。」

「嗯？」

「你上次和我說你喜歡的事情，除了攝影，還有什麼嗎？」

「……沒有了吧？」

「那你喜歡拍什麼？」

「風景……還有貓。」

「喔，那你也喜歡貓，對嗎？」宿淵問出了答案，他饒有興致的指了窗外，「我有一次發現，我們學校的後花園，有時候有個小貓會出現在那裡。」

「小貓？」

「嗯，下課我帶你去看。」

下課鐘響，死氣沉沉的班上忽然有了活力，三三兩兩聚在一塊聊天玩樂。大多數的人都不想離開溫暖的教室。

宿淵站起身，朝姜翌安露出一個笑容就先走出教室，半晌，姜翌安才跟了上去。

後花園大部分的花朵因為寒冬的來襲紛紛枯萎，只有山茶花綻放如同織錦一般鋪展在一排的花叢上。

紅色山茶花，在冰冷的空氣中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麗。

早晨留下的露珠輕輕地滑落在它的花瓣上，如同晶瑩的淚滴，那淚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花瓣層層疊疊，猶如絢麗的紗裙，每一層都蘊藏著深情與淒美。

那紅色的花瓣，猶如烈火般燃燒著，卻又那麼脆弱，稍縱即逝。

在寒風的吹拂下，有些花瓣不堪重負，悄然飄落，像是紅色的蝶翅，緩緩地降落在地面上。

彷彿是在演繹一場淒美的別離。

「喵～」綿密黏長的貓叫聲從附近傳來。

「聽到了嗎？」

「聽到了。」姜翌安聞聲尋找小貓的身影，「你知道牠在哪裡嗎？」

「哈哈……要誘牠出來很簡單啊。」宿淵像是事先準備好一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罐頭，打開後搖了搖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和顆粒互相磨擦的聲音。

小貓不負所望的從其中一個花叢裡輕快的步出，牠沒有任何的警惕，眼裡好像只有罐頭的存在。

「小笨貓。」

「宿淵，你不會都這麼稱呼牠的吧……」

「我覺得這樣叫很可愛啊。」宿淵邊餵牠飼料，手指邊輕輕滑過貓咪的背脊，停在牠的腦後，輕柔地揉捏。小貓微微彎起身體，閉上眼睛，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不然你幫牠取一個名字。雖然我不會隨你這麼叫就是了。」

「真是的……」姜翌安左思右想，命名這件事不太容易，「不然……就叫小橘？」

「好普通。」

姜翌安不理宿淵怎麼說，也順著牠柔順的軟毛，「小橘～」

「我被無視了耶……」

「對了宿淵，你之前和我說，我們應該會互相注意到對方的那一次，是什麼事情？」

宿淵摸小貓的手停頓了，他沒想到姜翌安還記得他隨口提起的事……雖然那件事，他自己也滿在意的。

「可是如果要我說，你聽起來可能會覺得我想太多了。」

「不會啦。」

「好吧。」宿淵拗不過她，目光短暫地掃過對方的臉，捕捉到那一絲期待或關注的神情。他低下頭，這些細小的動作，會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些吧。

「上學期的……某一天，嗯……我在睡覺。」

「又在睡覺？」

「你是不是想要調侃我了？」宿淵耳朵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紅。原本保有的姿態瞬間變得有些拘謹，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卻又硬生生地憋住了。

姜翌安第一次見到宿淵的這一面，故意和低頭的宿淵對上眼。

「你……害羞了？」想到之前在咖啡廳宿淵捉弄她的時候，她說不定比宿淵這個樣子更誇張呢。

「並沒有好嗎……」

「男人都口是心非。」

「你用之前我對你說過的來說我啊……真服了。」宿淵無奈的笑了笑，他接著把剛才的話題說完。

宿淵趴在桌上休息。因為窗戶敞開了一些，一陣陣風從縫隙透進，窗簾隨風搖擺，光線也一次次的照射在少年的眼皮上，半夢半醒的他緊皺眉頭，顯然強烈的光線干擾了他的睡眠。

但漸漸的，少年察覺到那刺眼的感覺消失了，他睜開惺忪的雙眼，姜翌安一手拉著窗簾往窗戶的縫隙塞，想把它卡住不讓飛揚，另一手舉在半空中，位置和方向剛好佔據宿淵的視線裡，直到對方把手移開，宿淵對上了她的眼眸。

一見鍾情……

不用有特別浪漫的場景，也不用特別營造的氛圍。

因為你的眼裡，只會有那個人，整個世界安靜的只剩你和那個人。

害羞……要直視自己內心的想法，的確會滿……

「宿淵，你比我想像中的還純情。」

「姜翌安，你別說了。」

「哈哈知道了。」

小貓似乎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歪著小腦袋，好奇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們和小橘一起度過的那一小段時光，成為了他們青春歲月中亮麗的一抹色彩。

無論歲月如何流轉，那份純真而美好的永遠都在。

「小橘。」姜翌安學宿淵搖晃罐頭那招讓小貓現身。

姜翌安手中倒著一小撮飼料，慢慢讓小貓進食著。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微微顫動，她的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微笑，眉眼間流露出一種平靜而專注的神情。微風撩起幾縷髮絲掠過她的臉頰，露出那張恬靜而美麗的面孔。

宿淵不自覺的，也將注意力會放在她身上。

他的視線往下移，姜翌安的嘴唇看上去柔軟略薄，唇色和山茶花的顏色很像，偏暗和淡而已，不過更好看。

宿淵乾咳一聲，在姜翌安要看向他時，他便垂下眼讓她以為他也專心在小貓身上。

……

偏偏已經這種時候了，還會想起以前和宿淵相處時的片段。

他們兩人在天台僵持不下。光線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隱晦著他們之間的距離會變得遙遠，而不再接近。

林楓和女兒說，宿衍川是自己的初戀，對方也曾經和自己表明心意，可她卻沒有答應他，她覺得她不適合成為他的心上人。

因為他們的身家背景天差地別。林楓這人一向好面子，與生俱來的傲骨沒辦法接受她喜歡的人想要給予她的幫助。

『林楓，我可以不用讓你受這樣的苦。』宿衍川和她表白了。他知道她的苦境、她的顧慮。

『但你知道，我不可能答應你的。宿衍川，你身邊明明還有更值得的人。』林楓果斷地拒絕他。她得中止學業，提早去賺錢填補家用。

她寧願自己扛下所有，也不願虧欠別人。

『林楓，事已至此，你不能依靠我嗎？』

『不用了，宿衍川，從今往後我們各走各路，我們都還年輕，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我們自己去面對，現在這些心思，不足掛齒。』

林楓辦好輟學手續後結束了校園生活。

而她在房間的角落翻到之前酒店招人的廣告單。這廣告單是被路上的小姐塞的，當時隨手收下的沒有注意到，一直忘了丟。如今她拿著這張廣告單，前去上面的地址處，她抬頭望向酒店大樓的最頂端，手緊緊捏著廣告單，讓它變得皺巴巴的。

高二下輟學，林楓憑藉著出色的外貌，順利有了酒店小姐的工作。

起初老闆娘看她未成年，只是叫她端端茶水，不然就把她安排在外場。

她成年之後，林楓的身材越發玲瓏有緻，長相就更不用說了，她並不是浮於表面的美麗，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魅力。她的嫵媚如同一杯濃郁的紅酒，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讓人沉醉其中。

很早就有人就有覬覦林楓這等美人，等她可以接包廂的時候，那些想到眼紅的客人就迫不及待地對她上下其手，林楓沒有拒絕這方面的經驗，為了保住飯碗，只好默默忍受客人的要求。

二十歲那年某天，嚴冬臘月，屋外冷風呼嘯，天寒地凍。

林楓在前幾日有莫名想嘔吐的跡象，她預感不妙，請了一天的假去醫院做檢查。她懷孕了。

林楓拖著心灰意冷的身軀，勉強回到家。

她要怎麼解決？墮掉？

如果要告導致她這樣的那人，她有能力和對方相爭嗎？

她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手停在小腹處，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那種痛苦，向無數根針扎在心頭，既讓她恨、又讓她不捨。

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似乎連呼吸都是一種負擔。她深吸一口氣，感覺胸口壓著一塊巨石，喘不過氣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她那無法逃避的現實。

這個殘酷的事實讓她陷入無邊的絕望。她的心中充滿了矛盾和恐懼，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肚子裡的小生命。她雙手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輕輕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淚水帶走了她僅存的溫暖，留下的只有冰冷和無助。

林楓本來想要辭掉這個工作，可老闆娘放不掉她這個紅牌，多少客人為了見她才來此消費的。

『你發生了那事是我們對不住，我會幫你保留位置的……』電話那頭的老闆娘勸說道，『你也在我們這做了很久了，真不再考慮一下嗎？』

『你能等我多久？』林楓原以為她會毅然決然的離職，但她離了職，她能找到什麼工作嗎？以她這個低人一等的學歷和家境。

『你說要把孩子生下來的話……一年倒可以。』

『兩年？』

『……行吧，不能再多了啊。』

林楓很意外老闆娘願意等她這麼久。

待到生產日，林楓差點因難產死在手術台上。她抱著剛出世的嬰兒，心裡的迷茫遠遠大於喜悅。

她做這個決定，究竟是對還是錯？

復職之後，因為之前的事情，老闆娘幾乎無底線的寬容她，她想接、她不想接什麼客人都可以。林楓不知道老闆娘的縱容可以撐多久，直到她賺的錢足夠買了屬於他們母女二人的房子，過去很多年了，女兒也十多歲了。

這樣看似平淡的生活，她沒曾想過之中還會有變故。

接到一通不容許她再拒絕的接待，遇上了塞車趕上了會場，當她打開包廂門，裡面的有個人是她認識的人，而她根本不想在這種場合遇到那個人。

「好久不見，林楓。」

林楓故作鎮定倒酒的手一震，酒杯中的紅酒微微晃動，差點溢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冷靜。一旁的宿衍川向她投來的目光，她沒有去對上。

「嗯，好久不見。」林楓淡淡地回應。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真是巧合。」宿衍川挑了挑眉說道。

「林小姐，我們以前都是同個學校的，真是巧啊。來，大家一起坐下聊聊吧。」沈總見氣氛有些緊張，笑著打破僵局，其實他只是為了看一齣好戲。

林楓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她直覺，這場「巧合」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

上週，他的兒子沈逸辰知道他要和宿家商討合作企劃，而地點的部分選在了自家企業下的酒店。

『爸，你知道你那酒店有個美的讓老闆娘都捨不得開除他的女人嗎？』

『你是說之前懷孕的那個？』沈總憶起好幾年前那個在酒店的紅牌小姐，聽說年紀輕輕就進去工作了。雖然現在已經上了年紀，但保養得好，還比年輕人更有一番韻味，紅牌的頭銜至今未消去。

『你知道她和宿總認識嗎？』

『你怎麼知道？』沈總放下手中的文件，聽著兒子說著。

沈逸辰靠在樓梯間的欄杆，眼角上挑狡黠的像隻心機深沉的狐狸。

『啊……我剛無聊，翻到你的畢業紀念冊。』

『真能翻啊你小子，話說，我已經把高中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爸你該不會是邊緣人吧？』

『別說屁話。』的確，沈總在高中時期確實挺邊緣，對學校的事情大多只有略有一聞而已，不過他是知道宿衍川和他是同年級的，而學校有那麼一段時間裡，有一個十分美麗的女生的消息在學校傳得滿天飛，但她在高二就輟學了。尤其是宿衍川和她表白的事也滿條街的傳。他對那些八卦也就聽聽，沒想到如今還能派上用場。

沈總就這麼安排下來了。對面的低氣壓有點讓他招架不住就是了。

雖然宿衍川有妻子，但他們畢竟是權宜婚姻……而且宿衍川的妻子去世了，總之，見到以前喜歡的人，幫他再續前緣，宿總不會不高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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