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無刀客 - 自古槍兵幸運E

看著比自己高出不止一個頭的對手，若水並沒有特別害怕。

『長槍？要打贏不只要用劍法，還得用身法。這塊平常沒什麼時間練習，但是應該沒問題。』

「林姑娘，久仰大名。」對手用偏小的聲音說。由於武道館的場地設計，場中央的聲音能輕易傳到觀眾席。

這個音量，若水未將它視為挑釁。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門內弟子，不值得大俠欣賞。」雖然沒聽過望泉槍流，但對方看起來不弱。

「武功高低不是用年齡衡量的，我對所有武鬥大會的選手都帶有一份敬意。在這樣的時代，學武的人想必都有一顆勇敢的心。」

今世並非亂世，讀書、種田、經商是最大眾的路，習武頂多算娛樂。

官場、田地、商場，哪個不比江湖小？可江湖這虛無飄渺的代稱，也只在武人之間存在。

對武人來說，有這個一輩子都探索不完的江湖就夠了。

林若水懂得他的意思，可是……

「我學武的原因，似乎和你們不大一樣，不值得欣賞。」

因為爸爸是掌門，因為生長在碧水派，她不曾下定踏入江湖的決心。

「好吧，謙遜大概是妳的風格吧。」對方知道自己辯不過若水，打了退堂鼓。

明明順著對方的話就好了，為什麼非要辯？若水自己也不明白。

可能在內心的某處，她明白自己的與眾不同，拚命地想公之於眾。好也罷壞也罷，多想用反駁包裝起來，送到別人的眼前，隨便是誰都好。

把自己打造成一座彎彎繞繞的迷宮，做著阻礙的動作，卻比誰都想讓人抵達終點，快從哪裡來一個旅人吧！

但這是她不願相信的，自己居然有譁眾取寵的心思。正因明白這麼做沒有意義，她才一次次地把它收好。

「各位客官坐好看好，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月桂的話如那玲瓏手搖鼓，漸漸入了若水的耳，最後一聲聲的打進腦中。

「請多指教。」對手這聲，就不如搭話那樣小心了，明著等若水應答。

「請多指教。」

自從武鬥大會開賽，若水和其他門派的來往多了起來。可每每和這些對手說話，自己又要傷腦筋一番。這不怪對手，全怪自己。

這些人話不多，卻和同門的師兄姐不同，說的都是她未曾踏足之地，也難怪她傷腦筋。

「第四輪第一天下午場，正式開始！」

元白有些蒼老的聲音，揭開了比試的序幕。

「我雖然是碧水派掌門，也不能從這麼零碎線索找出你們師父啊。」林大叔——林如海——無奈地說。

沉月和清心第一次向別人介紹起師父，卻發現自己對師父的認識少得可憐，甚至連師父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我們都只叫他師父，山上也沒其他人，他自己也沒說過他的名字，我們當然不知道。」

「我現在手上沒有資料，這腦袋也不怎麼好。等武鬥大會結束，我再去蘇城分布的藏書閣找找，也許會找到類似你們師父的人。」

場中央的若水意氣風發，面對對手強勁的槍法也毫不畏懼。有時看似失去平衡，身子一歪一斜，卻避開了即將刺中要害的利槍。

林如海不禁在心裡感嘆，自己對若水的成長也一無所知，沒資格對清心沉月說教。

「比起不了解師父的弟子，我這個不了解孩子的父親才是不應該。」

「你看起來五十幾歲了，若水怎麼才十三啊？」相反地，舒敏的爸媽很早生子，舒敏都十九了，兩老才三十多歲。

「我們看起來真的不像父女啊？也對，她像她媽媽多一點。長相也好個性也好，都是一樣地讓我傷腦筋。」

「若水很乖啊，怎麼會傷腦筋呢？」

武林不缺天才，滿地都是武功高強的小孩。但經得住嚴格訓練的孩子少之又少，弄不好就會變成沉月那樣。

「就是因為太乖了，我不曉得她的心思，搞不懂該如何親近她。我每天忙著工作，把她丟在蘇城，也許她常在心裡埋怨我。」

若水一劍刺在對手腳後跟，對手一槍頓地跳起，在槍尖上翻了個身。也許他不知道支點是什麼，但能明白功夫的巧勁。

「明明知道自己虧欠她太多，卻刻意不去接近她。我也害怕自己做錯事，又惹她心裡不愉快。」

「你可是掌門，做錯事也沒人敢怪你的。」

「我當然知道沒人會怪我，弟子的上級是師父，師父的上級才是掌門。碧水派是大門派，我多奔波操持，才能不辜負各地的師父們。」

「光這樣聽，感覺你是很好的掌門，各地分部雨露均霑。」

「可雨露均霑本就是個假標準。各地分部就像不同弟子，有些弟子不需要怎麼管理就很好，有些則需要師父多多操心。若水是我的親生女兒，蘇城分部是碧水派的總部，過於雨露均霑反而失了情份。」

元白的講評很適合一般觀眾理解，林如海聽著也挺順心，想著這人不可貌相，賽後可以去了解一番。

回蘇城這趟，好像對什麼都很感興趣，唯獨沒見弟子們一面，刻意避著一樣。想著弟子們有師父帶，自己就像參加校外教學的校長，沒什麼實質工作。

碧水派弟子坐得一排一排，自己則在沒什麼人的角落獨自觀賽（雖然還有三位路人）。看著女兒在賽場的優秀表現，感到欣慰又陌生。

「我也是挺過分的，沒有盡到父親的責任，也沒代替她母親好好照顧她。她母親要給她的愛，我也是辜負了。」

若水的對手已筋疲力盡，不敵碧水劍法踏出了場地。一場酣暢淋漓的比試結束，觀眾席的碧水派弟子高聲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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