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無刀客 - 床邊故事

三人跟著琉璃走進歡宜樓，這裡的一切好像都還沒醒，在日光下更顯懶散。幾位比較年輕的員工在打掃收銀，他們還不到那個年紀。

「對不起哦，哥哥姐姐們都趁這個時候洗澡睡覺，可能點不到什麼人。」琉璃習以為常地說。

「沒關係啦！因為……我們也沒有錢。」對方的熱情無法掩蓋阮囊羞澀的事實，舒敏怕他失望，先向他解釋。

「沒有錢是有多少錢呢？」琉璃反問她。

「呃……就是沒有很多錢，沒辦法來這裡消費的。」這麼高級的青樓，隨隨便便都要花很多銀子吧？雖說有賣包子的存款，但不能花在這種地方。

「我很便宜的，可以試試看啊。」

不知為何，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讓舒敏心疼。和那些負責打雜雛兒相比，他已經有花名了，想必是非常認真工作。

知道自己很便宜，才向客人推薦自己，這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說的嗎？

清心知道他對武功絕對沒興趣，但也不知道這種小孩喜歡什麼「我們給你錢，我們陪你玩好不好，不用睡覺的。」

「可以啊，我們來聊天，我最喜歡聊天了。」琉璃的回應讓他們稍稍放心。

大約五十年前，那時的歡宜樓已有不少男侍，但只有一人擁有匹敵女侍的人氣。男侍看起來應該接女客，但有龍陽之好的男客才是真正的客群，而他們大多不會宣揚這點。那位大人——白玉，是第一個堅持不接男客的男侍，才在女客之中打響名氣。

奈何他的標價高於一般男侍，也不確定這大膽的旗號是不是噱頭，大家都不想花冤枉錢，一直沒人真的點他名。

當時的顧家家主有三個孩子，除了未過志學之年的老么，長女顧茜和長男顧汐各自在物色聯姻對象，為家主之位鋪路。

現在看來，這場宅鬥的贏家是顧汐。他和淳縣的盧家長女都是讀書人，在官場上有個照應，後來淳縣逐漸成為公孫家的勢力範圍，盧家才到蘇城落地生根。

至於公孫家的沒落，就是近十年的事情了。

顧茜已有一正室，但正室體弱多病，無法達到她對婚姻的期待。作為歡宜樓的常客，她對這個不接男客的白玉也感到好奇，不惜豪擲千金也要一睹風采。

而她一試成主顧，從此沉溺於白玉的美色，耽誤了起家大業。

這引來了正室的不滿，他極力阻止顧茜納白玉入門，遊說顧家家主不可納煙花人士。顧家家主也明白這會影響形象，要求顧茜放棄。

歡宜樓雖是煙花之地，也是有底氣的。聽說自家男侍被嫌棄，也不再忍氣吞聲，要求顧茜納白玉入門，否則不得再見白玉一面。

面對兩邊的夾擊，顧茜並沒有打退堂鼓。

她動用一切人脈，與大家族元家進行交涉，讓他們收白玉為養子，改名換姓。

同時，顧茜備妥贖身的銀兩，準備和歡宜樓討論撕契事宜。但歡宜樓並不會輕易放手，先前鬧出的笑話讓老鴇有獅子大開口的聲量，要求顧茜表明贖身的決心。

從頭至尾都沉默的白玉，當時只說了一句話。

「銀兩只是一個數字，總有一天，會有人替歡宜樓賺到比這個更大的數字。」

顧茜準備的東西，全都是給歡宜樓的臉面。

在歡宜樓裡，錢是最重要的，也是最沒價值的東西。他能出現在任何人手中，可以再被交到別人手上，沒有人會在意錢的來源。

即將被納入顧家的白玉也一樣，顧茜能讓世間忘卻他的過往，歡宜樓也會永遠忘記這個人。未來的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家側室。而不難保顧茜不會再愛上另一個人，用比現在還多的銀兩納他入門。

在這件事上，白玉沒有置喙的餘地，只能任憑歡宜樓喊價。他知道歡宜樓要的不是銀兩，而是能在未來用上的底牌，讓顧家銘記這段關係。

顧茜不負所望，拿出了舉世無雙的寶物——茨涎珠。

珍貴的事物，不一定實用，但很讓歡宜樓滿意。

至今無人知曉白玉的真心，但這就是茨涎珠的故事。

「這是我最喜歡的故事哦，是月桂姐姐告訴我的。」琉璃得意地說。

「你知道很多這樣的故事嗎？」青樓裡的愛情故事，假作真時真亦假，錢和地位才是最重要的啊。

「對啊，我也喜歡讓客官說故事給我聽。不過我很喜歡這個故事的主角，所以成為這樣的人是我的人生目標。」琉璃在說這些話時，眼中閃著光芒，比沉月可愛多了。

「再怎麼崇拜白玉，他也是隨波逐流。雖然在青樓裡只能等待機會，也不能一味追求他人的施捨。」清心光是聽故事就感到無力，這就是煙花人士追求的愛情嗎？

「我崇拜的不是白玉哥哥啊，我崇拜顧茜那樣的人。」

「誒？她不就是個花錢的冤大頭嗎？」

「可是她超有錢的啊！」原來，琉璃從故事裡看出的並非跨越階級的愛情，而是有錢又任性的紈褲子弟「只要自己高興，就能用錢得到滿足，這不是很棒嗎？」

「那是因為她生在有錢的家族啊。」這種事情不是靠努力能達成的，他總有一天會明白投胎是門學問。

「但是那些有錢的人，可以對我做任何事。只要我也變得有錢，就可以對別人做任何事了。」琉璃的話很真實，但清心和舒敏不希望他這樣想。

「那……變得有錢之後你想做什麼？」

「嗯……」琉璃認真思考著，得出了不怎麼花錢的答案「我想聽更多故事，讓大家都說故事給我聽。」

「但現在就有很多人說故事給你聽了啊。」

「那不一樣。」他篤定地說。

「哪裡不一樣呢？」

「這些故事，是因為工作很累，客官為了哄我才說的。客官的錢會交給歡宜樓，故事才是給我的。」

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要工作，只是看著客官來來去去，把痛苦留給他。只要一個故事就好，能讓他安心睡下的床邊故事。

「不是有人這樣說嗎？」琉璃，究竟是該留還是離，就交給命運決定吧「戲唱得好，不為登台，只為入府。在青樓認真工作，才不是為了當上紅牌，而是想辦法被贖走啊。」

看來他想的是離。

在這樣的早晨，他醒著。

「你們在這裡幹嘛？」雲書突然出現，嚇了沉月一跳。

「雲書！你剛剛去哪啦？」

「當然是做重要的事啦。」他還是避重就輕地回答「時間不早了，我得去檢錄了。」

看著雲書離去的背影，三人急忙起身要追上。

「客官要走了嗎？」琉璃慢悠悠地起身，明明剛才只是坐在一起聊天。

「嗯，我們要去看武鬥大會，就先走一步囉。」

「期待您再次大駕光臨。」他鞠躬道別，手裡握著他們給的幾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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