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X光》 - 35 總是遲來

時隔數月，路西恩再次回到之前達米安待過的那間法醫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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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米勒在等待庭審的期間都先被安置在這裡。他藉著第二次精神評鑑，也想來看看這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把自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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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那件事已經過了蠻長一段時間，他認為自己已經好了不少，旁人看來也是如此，但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這個人與班傑明的事已經令他留下難以磨滅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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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進入約翰．米勒的病房中，他看見對方正呆呆地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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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員替他放置了一張椅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他坐下來看著對方。看守人員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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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米勒，我是路西恩．墨菲醫生，我們上次見過，你還記得我嗎？」他輕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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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米勒沒有回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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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你的兩個孩子嗎？」他再次問了與第一次精神鑑定時相同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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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米勒仍看著牆壁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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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貝絲．米勒（Beth．Miller），你的老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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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對方終於有了反應，他見約翰．米勒轉過頭來，目光呆滯，他從資料上拿起貝絲的照片給對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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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米勒的眼神從呆滯渙散慢慢浮現出情緒，他用極度沙啞的聲音說：「貝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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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是你的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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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該就這樣⋯丟下我走的⋯⋯」約翰·米勒露出悲傷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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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示約翰．米勒對於妻子還有印象，他接著又拿出班傑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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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你還記得班傑明嗎？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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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傑明⋯⋯他現在才3歲⋯已經會叫媽媽跟爸爸了⋯⋯」約翰．米勒憔悴並佈滿爛瘡的臉龐，由哀傷轉為痴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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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凝視著對方，眼前的人的記憶可能錯亂，於是他又拿出了柔伊的平時與受傷的照片詢問他，他並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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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拿出當年約翰．米勒往病院以及路西恩的家潑紅漆的照片時，他也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完全沒有關於這些記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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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忍不住在心裡暗自嘆了一口氣，這個人的精神狀態確實無法上庭了。他很清楚他並不是在詐病，腦部的損傷是無法挽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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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事情甚至是女兒柔伊，他也突然間不記得了。近期再一次的身體檢查中也顯示約翰的狀況每況愈下，彷彿過去他所做的一切開始慢慢反噬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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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子因為長期受憂鬱症所苦，他們經常爭吵，妻子也數次自殺未遂，在壓力之下約翰．米勒也患了病、染上酒癮，兩人從爭吵變成大打出手，後來貝絲漸漸地不再回應、反抗，某一天便吞藥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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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接受妻子一個人離開留下他跟兩個小孩的抉擇，約翰徹底走火入魔，他不再去工作而是把所有的錢拿去買酒買毒。將這一切怪罪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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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班傑明也離開人世了，他的潛意識裡可能想抓住最後一點希望，才會拼命要將柔伊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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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心緒複雜，他已經怪不了這個約翰了。眼前的約翰已經不是當時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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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最重要的是柔伊，她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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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檢查結果與路西恩精神與身體評估結果顯示，約翰．米勒無法出庭，也證明了他無法作為一個合格的照顧者，法官後來判決他已經失去撫養權，柔伊．米勒將正式由她的叔叔阿姨撫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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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放棄她的兩人說，他們一直以來都非常後悔。這一次，他們不會再放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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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像班傑明和柔伊這樣的孩子來說，這個判決以及他們需要的一切來得很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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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家庭對他們的傷害已經造成永遠無法抹滅的傷害，但是至少現在柔伊可以有一個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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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班傑明還在，會對於這個結果有什麼感受？路西恩不禁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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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伊推動了輪椅，到他面前：「醫生，希望我們不會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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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對她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妳說的沒錯，保重，柔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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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望著坐在輪椅上的柔伊離去的背影，她說的沒錯。需要見到路西恩的時候就代表了有什麼事發生，不要見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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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成為醫生以前沒想過自己會經歷這些強烈的無力感和愧疚感，他知道這世上有許多無奈可悲的事，但當自己實際身在其中時那些感受會一點一點侵蝕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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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過去的那一切不是你的錯吧？」奈森從法庭的長椅上起身，突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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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已經無人的法庭內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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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奈森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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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抿緊了嘴唇沒有回應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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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這麼對他說的，一直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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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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