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拾貳案、意外的訪客（二）

對於這位意外的訪客，塗山存並不陌生。

是住在姚花妍家的黑貓靈體。

「綠寶石？你怎麼會在這？」塗山存抱起牠朝玻璃窗外左右張望著，「姚和黃金呢？」

倏地，懷中的綠寶石直打哆嗦。在聽到熟悉的名字後，牠一雙愣得發直的綠眼珠頓時定神聚焦，昂首朝著正在眺望窗外的塗山存炸毛呲牙，好再次奪回他的目光。

塗山存旋即將視線轉向綠寶石，盯看片刻，猶記得上回見面時，綠寶石身上泛著柔和金光，現如今光芒黯淡，似有若無，處於修為快消散的狀態。

意識到嚴重性後，塗山存寒意上心頭，不祥之兆惹得他惴惴不安。他屏息道出最不願問的問題：「姚是不是出事了？」

『喵—嗚———！』綠寶石發出破音嚎叫聲。似回憶起什麼慘狀，蜷縮成球的身子劇烈發顫著，低眸時豆大淚珠垂掛在面頰上，那模樣著實令人垂憐。

須臾，牠斂起利爪，竭盡全力的在塗山存胸口畫下一個9與1。

91，救姚。

塗山存迅即會意：「快帶我去找她。」

『喵⋯⋯』綠寶石輕哼了聲，尚擱放在塗山存胸口的爪子無意識一縮，沒什麼力道的捶了他一下，似在自責，又似在說明自己已無能為力。

塗山存見綠寶石徐徐落下眼簾，玻璃珠般剔透的淚滾落在他手臂上，緊接著彈至地毯上加深那一塊布料顏色。

綠寶石來此前已受了重傷，為尋塗山存一路長途跋涉全靠意志力堅持住。

眼下消息已成功傳達，牠又哼了聲，小小的身體忽變得僵硬，冷不防的用力抽搐了下，旋即渾身脫力，倒頭癱在塗山存懷中大口喘氣著。

塗山存心急如焚，姚花妍那的情況想必是非常急切才沒能及時在群組裡求救。

從廁所出來的馮裕農見塗山存蹙迫的將瓶瓶罐罐塞入背包中，又風風火火的跑入工作室取下架上桃木劍，於是納悶地問道：「老闆，你又要外出喔？怎麼連木劍也帶上了，是要拿去二手市場賣嗎？」

正將桃木劍裝入劍匣的塗山存還沒來得答話，懷中的綠寶石聞其聲，忽回光返照般瞠大雙眼。

彈指之間，綠寶石化作一道微薄金光倏然朝馮裕農直撞，竄入其身體中。

剎那，大門前的風鈴亂無章法的作響著。

馮裕農神色變得呆滯，身子左右晃動險些沒站穩，倏地，他偏頭撓了兩下腮幫子，“喵”了一聲後，半睜的眼眸微泛青光，緩緩開口擠出幾個詞彙：『⋯⋯北陽市⋯福奚湖⋯⋯』

語落，金光再次從馮裕農身上竄出。

與此同時，馮裕農翻著白眼，彷彿觸電般飛快顛了幾下便雙腿發軟倒地，懷中還抱著一隻若影若現的黑貓。

事態嚴峻，塗山存顧不得昏睡的馮裕農，一如既往留了張紙條寫了句「開店一事自行看著辦」，套上羽絨外套，一手提起綠寶石，便倉皇拉下鐵門前往救援。

從『㽓十』到北陽市最快也要兩小時，塗山存踩下油門後，立即撥通群組電話。

情況實在不妙，依姚花妍的實力都沒能逃脫成功，那對手肯定不是尋常惡靈。

福奚湖範圍不小，中心那一帶數年前就被打造成觀光景區，但周遭仍有大面積的空地，若不能鎖定準確位置，去了怕也只是無頭蒼蠅，還可能驚擾民眾。

「你確定綠寶石說的是福奚湖嗎？那處遊客多且無遮蔽物，算得上是陽氣鼎盛之處，惡靈通常不會往那去才對啊。」正在上課的祁堪以肚子疼為藉口躲在廁所通話。

說著，他瞥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又說道：「我現在從這趕過去最少也得三個小時，你們先撐著點，待我去收尾。」

司徒璟前兩天在北陽市除完靈就留在那與親戚敘舊，從住所前往福奚湖不過十幾分鐘。

「我正好在福奚湖不遠處，黑貓可有說準確的位置？」他說話同時迅即動身。

塗山存朝副駕奄奄一息的綠寶石一瞥，心煩更甚：「沒有。」

「手機定位呢？」

「我剛請陸警查了下，最後的訊號是停在前夜十一點。陸警還告訴我說，姚的手機定位已經定格在家近一個月沒都移動過。」

塗山存想起姚花妍前陣子的狀態，恐怕是早就料到自己會深陷不測。

思及此，他額上的青筋突彈跳兩下，竟又開始偏頭痛。他單手轉著方向盤，一手擱在車窗邊揉壓著太陽穴，語氣無奈地說道：「也不知道姚是怎麼跑到北陽市的。」

祁堪聽言嘖了聲，憤憤然：「姚那女人絕對又喝到爛醉，才會沒帶手機就出門，蠢女人！」

「我已經通知我的情報網去探了。」司徒璟在探查惡靈蹤跡這塊還是很有自信的，「往好處想，倘若是惡靈所為，我定能依循不尋常的煞氣找到姚。」

他話鋒一轉，低聲喃喃：「就怕碰到其他不可預期的因素⋯⋯。」

司徒璟說的對，不可測的因素才是最可怕的。

塗山存思量著，司徒家的情報網擅長找惡靈；祁堪家則更善於用自己研發的法寶，亦或是控制妖靈去尋物，找人未必得心應手。

眼下姚花妍生死未卜，他們得跟時間賽跑。

塗山存無意識的敲了兩下方向盤，暗忖尋人這事自然是越多幫手，找的越快。

「等等，我想到個值得一試的辦法！待會再打給你們。」塗山存話音方落匆忙結束通話。

就在剛才他看著高速公路上的指標，忽靈光閃現一個詞彙——『地圖』。

祁堪說的對，福奚湖遊客眾多，多數惡靈或是惡人作案皆會選在陰暗處，而一般見不得光的地方，警方未必都能查到，但那人就不一定了！

猶記得老大離開『㽓十』時特意留下一張名片，黑道的名片可不像餐廳名片誰都能取得，沒理由不好好利用。

塗山存慶幸自己未雨綢繆早就將那串號碼存入手機裡頭。他翻查到那串沒有標明聯絡人的號碼後，毫不猶豫按下通話鍵。

電話於第二聲響時被接通。

「說。」老大並未過問對方身分，又或者其實他早已料想到來電者是誰才會接下這通電話。

「老大！是我，幫您洗被子的那位。」

塗山存簡潔扼要表明身份，亦不拐彎直言請托：「事態緊急，想請您幫我查福奚湖那處可有什麼廢棄工廠，或是適合藏匿之處？最好是那種讓人感覺陰氣很重，尋常人不願靠近的地方。」

老大沒多問，只言：「五分鐘後傳位置給你。」

不到五分鐘，塗山存手機接收到一封來自國外的簡訊，上頭寫著六條地址皆位於福奚湖景區外的不遠處。

他迅速將地址傳上群組，司徒璟秒回了個OK的貼圖，隨即傳令讓情報網縮小範圍搜索。

半小時後，手下從其中一個地址附近的監視器中，尋覓到姚花妍的蹤跡。

影片中，暈厥的姚花妍被一對男女扛著，畫面一閃而過，旋即沒了三人的身影。

「我的情報網目前追蹤不到更詳細的位置了。」司徒璟人已經趕到福奚湖，「我在福奚湖附近並沒感應到煞氣，總之我先到四周轉轉，有事再聯繫。」

約莫十分鐘，司徒璟再次進行群組通話：「剛才情報網通知我，抓姚的那兩人出沒在機場，但沒有姚的身影，人應該還在福奚湖。」

「有查到那兩人是誰嗎？」

「『洛神拂』的學員，男的叫楚忠明、女的叫蔣儀虞，都還是大學生，最近兩個月搬到姚住家附近。」司徒璟道。

「情報網回報說，這兩人對監視器很敏銳，就連他們住家附近的監視器都鮮少拍到他們身影，若不是有學校簽到紀錄，幾乎讓人以為足不出戶的程度。」

司徒璟說著，手機再次傳來震動聲響：「我的手下抓到那兩人了！現在正送往警局。」

塗山存看了眼導航上的預計到達時間，回：「好，我大概還要一個半小時，到了再聯繫。」

良久沒開口的祁堪突然一驚一乍，一氣呵成說道：「司徒！我家鸚鵡妖靈剛通知我說有其他妖靈看到姚被關在福奚湖向東三公里處的某個防空洞裡，你快去過去找看看！」

「我人就在附近。」

司徒璟起初推測姚花妍可能是被關在一棟建築物中，所以才使『探魂陣』在上空盤旋感應煞氣，此刻聽祁堪一說，才發現自己搜索方向錯了。

他當即降下『探魂陣』以低姿態重新搜索。

豈料，法陣倏忽不受他所控，像台失控的掃地機器人四處碰壁，驟然間，陣眼處摩擦出幾道火花，青色法陣發出“呲呲”聲，閃了一道強白光，隨後散成幾道星火。

「怎麼？還沒找到嗎？」祁堪心急的問。

「我的陣法突然迷失方向，應該是附近有極強的結界。」司徒璟很不願說出現下的情況，「我應該是鬼打牆了。」

「那就快撒泡尿呀！」祁堪嚷嚷著：「都這時候了害羞什麼！」

司徒璟尷尬的嘀咕了句：「⋯⋯那得童子尿才有用。」

「別管我了，我自有辦法解決。」司徒璟乾咳兩聲，連忙轉移話題：「你們趕緊過來會合，這惡靈既然能困住姚，又能神不知鬼不覺把我帶入結界中，肯定很難應付。」

「知道了。」

祁堪剛才通知阿公後，祁峰很快就抵達學校載著他去趕高鐵，臨走前不忘又塞了幾疊不同作用的符篆，讓孫子多加小心。

祁堪在車廂內，特意壓低音量：「放心，我已經坐上高鐵了，說不定會比塗山更快抵達。」

「祁大師不能來幫忙嗎？」塗山存認為多一位高手相助，對找姚花妍有利無弊。

「我讓阿公阿嬤去搬救兵了。防空洞算得上是靈體們最喜歡的陰煞之地，之後肯定會需要大量除靈師前來淨化，總得提前讓他們準備一下淨化會用到的器具和配備。」

塗山存“嗯”了聲回應，餘光看見綠寶石幾乎無動靜，心想還是得趕緊讓牠接受治療。於是確認導航路線後，提議道：「這樣，我繞到高鐵站那去接你。」

祁堪樂意接受：「那是最好，不然我還得自己叫計程車。」

不久後，塗山存抵達高鐵站時，祁堪已經提前站在外頭等候。

見祁堪背著快爆開的卡其色登山包，壓得人都駝背，塗山存忍不住問：「你包裡都裝什麼？會不會塞太多東西了？」

「你不懂，裡面裝的都是寶貝！」祁堪毛毛躁躁的將登山包丟到後座，旋即抱起綠寶石坐上副駕。

會合後又過了約半小時，塗山存與祁堪終於抵達目的地。

那處明明距離人聲鼎沸的觀光景區不遠，卻是杳無人煙的垃圾山，連鳥都不願多做停留，靜謐的詭異。

另一方面，綠寶石在祁堪的治療下終於保住一命，為了讓牠能獲得更好的休養，祁堪就將牠收進自製的『養神盒』內，盒內被施展了高階『洗滌咒』與『靜心咒』，可以說是迷你版的淨化室。

「看司徒傳的定位應該就在這。」塗山存四處張望，卻沒瞧見司徒璟的身影，電話也不通，想來應該是被拉入另一個空間的緣故。

塗山存不慌不忙的從腰包取出淨身粉，淨身後，開始結印尋找結界突破口，幾度失利後，心氣不順的說道：「我探不出結界與現實世界的交界。」

「我來！」

祁堪將『養靈盒』放入登山包後，拿出個小羅盤，正中央的指南針飛速亂轉著，由此可見此處磁場多麼混亂。

祁堪拉長脖子360度看了圈，確認沒有監視器，突然提出讓塗山存先去前方探探路，還特別叮囑讓他走遠些。

塗山存回憶起祁堪與司徒璟方才的談話，這會猜到他想做什麼事，自覺的在附近為他把風。

片刻後，站在空地把關的塗山存忽感覺到一陣噁心，周遭空間變得扭曲，僅僅幾秒，不適感退去，所在之處與先前看起來並無差別。

他重新結了個印，仰頭看向一片蔚藍，天空中有個類似塑膠薄膜的東西像被誰撕破個洞。

「風來。」風從腳底來，他手指著天上破洞，「探。」

天涼，冷風盤旋於身時豎起他一身寒毛。忽地在經過背上那把桃木劍後，桃木劍急遽晃動似是想從木匣中出來。

塗山存立刻取出，握在手心後桃木劍便停下震動，這是他第一次感應到桃木劍上自帶的靈氣，一股舒心的力量正在與他喚來的風交織著。

仔細一看，以往看著死沉的木頭像上了蠟一般變得無比晶亮，拿在手上也輕盈許多。

塗山存心下一動，以風使桃木劍：「探！」

桃木劍宛如能聽懂指令，隨迅風直衝雲霄，穿透破洞後仍繼續上探，果真又劃破一道結界。

風已散，然而桃木劍卻未曾停下，持續往上飛升。

正當塗山存以為是桃木劍失控，急忙又驅使風欲將其召回時，桃木劍驟然轉了個大彎。

塗山存定睛一瞧，那處竟還有一道結界！

難怪司徒璟被困這麼久還出不來，原來是此處被設下三道高階結界！

一道入幻境、一道困靈體、最後一道塗山存甚至沒看出是何種類型的結界，但藏匿極深，若非桃木劍敏銳察覺，果斷破空，他此刻怕是已經踏入敵方的陷阱中。

想必綠寶石就是耗盡修為，強行衝破第二道用來封鎖靈體離開的結界，才會傷的如此嚴重。

桃木劍幹完大事自行飛回劍匣躺平，塗山存見其模樣覺得好笑，果然是祖傳的，連不愛管閒事的性格也與塗山氏如出一轍。

他背起木匣往回走，不見祁堪，卻看到逃出結界的司徒璟正癱坐在地。

外頭十三度的氣溫，司徒璟卻將黑色大衣繫在腰腹間，兩側袖子捲至手臂一半就被卡在優秀的粗臂上，此刻他正拿著祁堪的水壺猛灌水喝。

「真他媽累死我⋯⋯。」司徒璟額爆青筋，全身肌肉緊繃，灰色中山服被汗水浸濕成墨色。

他方才不只經歷鬼打牆，還被拉進一個不能使用靈力的幻境當中，裡頭全是他成為天定之後除過的惡靈，一見到他就瘋了似的追擊。

司徒璟才暗喜幻境裡的惡靈也無法使用靈力時，誰知第一隻惡靈暴衝向他後，他便意識到自己錯了。

惡靈攻擊不是只能透過靈力，也可以是拳頭、撕咬、或是掐脖子⋯⋯

在三隻惡靈內，他尚且能以格鬥的方式反擊，但眼下至少已經聚集了二十餘隻，且持續補貨中，想保命勢必要換其他策略才行。

司徒璟立刻盤起念珠誦經，以經文自帶的力量來減弱惡靈移動的速度，自己則是拔腿就跑，盡可能躲開惡靈免去不必要的打鬥，等待其他人前來救援。

塗山存不常見到司徒璟狼狽模樣，上前關心了句：「還行嗎？」

「我緩緩。」司徒璟聲音都喊啞了，擺手時甩出幾滴汗珠，「你先和祁去找找看防空洞入口，我隨後跟上。」

「嗯。」塗山存照著司徒璟指的方向前行，不一會就追上祁堪。

祁堪卻哭喪著臉，指著石頭夾縫：「是姚的骰子！」

既如此，不正代表他們找的方向無誤嗎？怎麼會是這副欲哭的模樣？

塗山存湊上一看，頓然。

骰面是1點。

他暗道不好，印象中姚花妍從來就沒擲出六以外的點數。

祁堪明顯慌了，扯著塗山存的手臂，驚呼：「我就沒看過姚擲出六以外的點數，塗山，你說姚會不會⋯⋯。」他及時打住，不敢烏鴉嘴。

「冷靜些，我們並不知道姚問的是什麼問題，未必是關於生死，別瞎想。」塗山存雖是這麼安慰，但想到姚的年紀，其實心裡一點也沒底。

他想起很久前曾問過姚花妍為何選骰子作為貼身占卜器具，那時她是這麼回的：「世上沒有絕對成功與絕對失敗，更沒有絕對是與非。」

姚花妍舉起骰子翻到一點那面，臉上浮現的苦澀約莫只有身為天定的人才會明白。

「我始終相信再爛的人生，也都會有翻盤的可能。」她將骰子朝空一擲，旋即攥緊在掌心，若無其事笑道：「這是我送給自己的一線生機。」

後到的司徒璟見兩人圍在一處，加快步伐上前：「找到入口了嗎？」

塗山存搖頭。司徒璟看見他手心上的骰子後臉色比方才更黯淡，但仍沉氣說道：「當務之急先找到姚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祁堪拍拍雙頰打起精神。沒了結界干擾，他劃破指頭，朝羅盤邊緣繞了一圈，用祁族語說著咒語：「妖靈隨我行，現。」

只見一隻黃色蝴蝶振翅而來，不偏不倚的停格在羅盤指針上。

「帶我們去找防空洞。」祁堪將手指湊到蝴蝶面前，蝴蝶輕吻了下他未乾涸的血珠，羅盤上的指針倏然轉起。

東北方100公尺處，滿是過頭高的雜草，泥濘有推車輪子壓過的痕跡，鳥不生蛋的空地被路過的人當作垃圾場，防空洞的入口便被隱藏在那一堆堆垃圾袋下。

「找到了。」

🐛🐛🐛

大蟲：

馮裕農廢了兩季終於有點作用了🤣

然後字數不小心寫多了，就當慶祝第二次入圍角角者比賽的加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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