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貳案、妮妮的挨揍兔（三）

2014年04月25日。

「欸，殺人魔來了！」

“喀嚓！”

「學校瘋了吧，居然還放人進來！」

“喀嚓！喀嚓！”

「幹，就是她喔？好屌喔，一次殺倆。」

“喀嚓！喀嚓！喀嚓！……”

……

林諾眼前是閃白組成，耳畔迴響的是一眾噓聲。

閃光燈從四面八方襲來，與她此刻的大腦一樣，眼前空白一片。面對閒言罵聲只是垂眸不語，並非不想說，是口罩遮掩住她話語權。

被剝奪的還有雙腳的主導權。

她是被迫一步步前行的。

下了警車，父母當即將她緊擁入懷，卻在學生以及媒體人士的推擠下，她雙腳時而騰空，時而踩人又被踩，幸虧幾位警員有條不紊的圍住她們一家三口，才勉強開出一條道路。

「殺人犯！你怎麼有臉出現在柒柒與蕭老師的告別式！」忽地，禮堂內的廣播傳出一道憤憤女聲，在場所有人的聽覺瞬即由她掌控。

「滾出去！滾出去！……」聲音先是從廣播傳來，須臾，禮堂傳來雨點聲量，再後來宛如滂沱大雨，鬧哄哄一片。

「滾出去！殺人犯！」

「滾出去！」

「趕緊關進精神病院啊，還帶出來嚇人。」

「她不會一惱羞，奪取警察槍枝隨機殺人吧……」

「戴什麼口罩，有種殺人就不要怕臉被公開！滾！」

「滾出去！滾出去！……」

“喀嚓！喀嚓！……”，媒體可不會錯失任何能成為頭版的畫面。

震耳欲聾的喧嘩聲中，母親的聲音格外輕柔：「女兒，我們到了。」

林諾徐徐睜眼，只見兩張偌大遺照相鄰擺放，映入眼簾同時她瞬即崩潰。

眾目睽睽之下，她迅雷不及掩耳的掙脫父母懷抱，再是推開警員，最後穿過正在獻花的師長，趁所有人愣怔，一舉攀登花山撕下蕭台晉那張虛偽笑臉。

眾人瞠目而後驚呼，視線不約而同定在她身上，禮堂凝了一瞬。

「這畜牲哪配待在柒柒身邊！！！」林諾歇斯底里道。

隨著她的嘶吼，時間再度流動。

場面極其混亂。警察和禮儀師連忙將人拉下山，父母站在原地哭喊，學生看戲叫好、叫囂，然而師長完全控制不了學生持續高昂的情緒。

現場唯有一人分外冷靜。在林諾指著蕭台晉遺照喊出那句畜牲後，嘴角淺勾，一行淚無聲從面頰滑落。

她是方柒然的母親，李沐染。

站在她身後的明東高校校長，忽抬步伐走近，撂下三個字：「別多嘴。」

李沐染遙望女兒如花般的燦笑，寒意更甚。

事到如今，真相還重要嗎？她看著仍歇斯底里的林諾，沉聲道：「放過那孩子吧。」

話落，提著紙袋，步伐堅定地走向被警員扣住雙臂的林諾。

「這是柒柒本來要送你的生日禮物，拿回去吧。」李沐染將紙袋掛在手臂上，語氣與目光同樣冷峻：「別再來了。」

「柒柒……」林諾餘光見著紙袋裡的東西，眼淚防不勝防終是潰堤，「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你的，都是我的錯……」

情緒翻湧，警員架都架不住，下秒，林諾雙膝一折，跪在方柒然遺照前一個勁磕頭：「都是我的錯，都怪我，是我害死你的，都是我害的！」

林諾自目睹慘案以來，身心俱疲，不一會人便哭得難以喘氣，忽地，渾身癱軟，暈厥了過去。

“喀嚓！喀嚓！……”，攝影師們笑得合不攏嘴，頭版封面這不就有了。

「欸，警察她認罪了，趕緊抓去關，別再出來害人！」

「對！快把瘋子關起來，精神病院還是監牢都好，千萬別放這種人出來了！」

“喀嚓！喀嚓！……”

「直接關到死吧！」

「同學請問你認識林諾嗎？她以前在班上有過什麼奇怪的舉止嗎？和方柒然可是有什麼爭執之類的嗎？」

「以前在班上看著很正常啊，沒想到是個神經病，好可怕啊！」

「這位記者，請不要採訪我的學生！」

「沒聽過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喀嚓！喀嚓……”

……

林諾猛然驚醒。

眼珠朝四周打轉，愣神半晌，才確定回到自己房間了。

距離參加告別式已過去三天。

「女兒你醒了啊！」林家民從廁所回來就見林諾呆坐在床，慌忙偏頭喊道：「老婆！女兒醒來了，趕緊來看看！」

事發後媒體大肆報導，導致林家民被公司資遣，短短幾日，他雙頰凹陷，蠟黃的皮膚上滿是鬍渣，儘管如此一見女兒醒來，仍堆起笑顏，聲音裡除了擔憂沒絲毫不悅。

「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來喝點水。」他倒了杯溫水放到她手中，又抽幾張紙巾輕拭她額上汗珠，「會不會熱啊，爸爸看你滿頭大汗，我去開冷氣。」

林諾拉住他衣擺，聲音有氣無力，帶幾分澀啞，問：「東西拿回來了嗎？」

林家民知道她在問什麼，是方媽媽在告別式時給她的紙袋。

然而裡頭沒有什麼生日禮物，只有一本方柒然生前用來紀錄生活的日記本。

他偏開目光，搖頭：「還沒，警察說了那東西是證物之一，必須仔細確認盤查後才能拿回來。」

林諾看破父親心虛的表情：「已經拿回來了對吧。」

林家民不善說謊，好在鄭若蘭即時端著熱湯救場。

兩人相互使了個眼色，林家民會意，舉著冷氣遙控器道：「遙控器好像沒電了，爸爸先去找電池了。」

林諾視線轉向母親，質問道：「為什麼不給我？」

鄭若蘭一臉憔悴，長髮低束，手背和臉上幾處傷疤是在告別式那日不知道被誰撓的。

「沒有不給你。」她用湯匙舀了勺熱湯，冷靜應對，「醫生說你現在情緒不穩定，不能看任何會刺激到情緒的東西。」

「媽媽答應你，過段時間你狀態好些就還你。」說罷，鄭若蘭吹涼勺上熱湯，湊到女兒嘴邊。

林諾偏過頭，態度強硬：「我現在情緒很穩定。若不想失去我，就馬上把東西還給我。」

作為一位母親，哪聽得女兒說要輕生的話。

手上湯碗重放在櫃上，沒放穩，冒煙熱湯直接潑灑在她腿上，白皙大腿倏然紅腫起了個大水泡。鄭若蘭卻是一聲未吱，視若無睹腿部傷勢，抬手下意識就搧了林諾一巴掌，撩起她過長袖口，露出綁在腕上帶血繃帶。

自那日後，林諾三不五時就自殘，可割在她手，卻是劃在父母心上啊！

鄭若蘭捶胸哭訴：「不是只有你痛苦！我和你爸為了你費多少心、做多少事，你怎麼能視而不見，一天到晚只想著尋死！」

林家民聽到爭執聲急忙返回安撫：「好了好了，老婆冷靜點，女兒現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你讓我怎麼冷靜！我一個乖巧聰明的女兒，怎麼就遇上這種事！怎麼就成了別人口中的殺人犯！我女兒可是目擊證人啊！」她癱在丈夫懷中，拍打他胸口哀道，「怎麼會攤上這種事，我可憐的女兒啊……」

林家民何嘗不心疼，那可是他寶貝女兒啊！

就因為蕭台晉和方柒然死時，女兒正好就在現場，便被當成嫌疑犯在全校師生面前將她帶上警車。落下一個殺人犯的臭名，女兒未來該如何做人啊！

眼下注意到撒一地的熱湯，以及鄭若蘭腿上水泡，他心急如焚，只好先妥協：「小諾，東西可以給你，但你得答應爸爸媽媽以後絕對不能做傻事了！」

半晌，林諾抬眸，眼神依舊黯然無光，僅在瞥見母親傷勢後一愣，乾澀蒼白的嘴唇微啟。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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