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心事傾聽師 - 第拾壹案、列車下的亡魂（三）

車站內。

吸入惡靈煞氣的靈體們驀然發生激烈暴動，穿過人群，朝靈力強盛的姚花妍與祁堪而去。

彼時姚花妍仍將心力放在搜尋倖存者上，來不及收回靈力做出防禦，恰好還站在最前線，硬生生接下數十位靈體的攻擊，等到她能使靈力作盾時，身上已經被靈體們撓的皮開肉綻。

姚花妍雖不太怕疼，但想到後續得花很長時間治療和祛疤，一肚子火上頭，逮一隻搧一隻，誓言要將這群仍在暴動的靈體打個魂飛魄散。

祁堪與祁阿嬤相較下好些，有『定身符』在，兩人很快的通過靈體與姚花妍會合。

「司徒人呢？」祁堪問。

「在車廂內。」姚花妍又打飛一隻靈體，才繼續說道：「司徒正在確認車廂內有沒有什麼『邪物』，他懷疑惡靈們可能是為了獲取某樣東西才搞事的。」

祁堪在阿嬤的掩護下，抽空從後背包裡翻出一張黃符貼在火車上，靜待片刻，又撕下放回包裡。

他小跑步回到姚花妍身邊：「應該沒有什麼『邪物』，有的話我的『探測符』應該會自燃。」

姚花妍聽言，指尖再次竄出一條麵條寬的線，本意是想透過線向司徒璟傳訊息讓他不用找了，但線尚未進入車廂，靈體們暴動更劇烈，這回煞氣如地雷般一個接著一個爆裂，整個天空剎那間黑壓壓一片。

「媽的，怎麼沒完沒了！」姚花妍暴跳如雷，快和眼前發瘋亂竄的靈體們沒什麼區別了。

「姚！煞氣不能外洩會把其他處的惡靈招來的！」祁堪說著，連忙與阿嬤從包裡掏出更多『淨化符』。

姚花妍當然知道，反手就用靈力作網嘗試將煞氣攬回火車站。

豈料，靈體們身上的煞氣綿延不絕，不消停的往上竄升，剛攬回來的煞氣沒來得及讓祁堪淨化，就又融合了更多煞氣一舉衝破她以靈力編織的網。

祁堪護在姚花妍身前避免她再次遭受靈體們攻擊，見姚花妍沒能守住煞氣流竄，小孩臉上藏不住一點表情：「怎麼還失手了！」

「閉嘴，屁孩。」姚花妍可不慣著他，「你厲害你來。」

祁堪努努嘴，從包裡拿出兩張加強版的『淨化符』，咬破指頭，對著符紙上的硃砂紅字重新描繪了一遍：「看我的超級加強版！」

說著他往天空一拋，符紙燃，至純的靈氣朝煞氣最濃之處直衝，宛如烏雲被一束光破了個口。

然而，僅一瞬，黯便將光吞噬殆盡。

「這就是被譽為新世代天才除靈師的程度嗎？」姚花妍哼笑著，「看來這天才我也能當。」

祁堪不理她酸言酸語，看著煞氣一下鬆散、一會又凝聚，心一驚：「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下秒，祁堪已推算出等一下會發生何種場面了。

「煞氣生煞氣⋯⋯姚，絕對不能讓這團煞氣再次回到靈體身上！」祁堪驚呼著，「鐵定會變成惡靈的！」

姚花妍也發現問題了，緊盯天空那團由黑轉暗紅的煞氣半晌，她就感覺胸口被壓得喘不過氣，負面情緒波動很厲害，控制不住想哭，突然又覺得非常憤怒。

若不是事發突然，她可能會誤以為自己生理期來了。

眼下局勢緊張，姚花妍為阻止再有靈體吸收煞氣引發二次暴動，只能不要命的將所有靈氣一次性輸出，靈氣通過人的情緒相繼串連成網，比繭疏散、比蜘蛛網密，短時間內便籠罩整座城市。

靈氣一瞬被抽空，姚花妍七竅出血，眼神卻堅毅不撓，旋即兩掌奮力一拍，唯有靈體能聽見的巨響傳至城市每個角落。

半晌，在場的除靈師耳邊猝不及防傳來靈體們的哀嚎與悲鳴，無不被嚇得腿軟、心驚。

「吵死了！」姚花妍咳出血來，合十的雙手再攤開後，隨著她單膝下跪，齊拍地面，「都給本美女閉嘴——！！！」

眨眼間，宛如千萬頓沉的靈氣急速下墜，大範圍的對靈體進行壓制。

靈體們倏然像被巨石壓身，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祁家祖孫趁勢清理從死者身上不斷蔓延出的煞氣，黃符一把一把的燃，方淨空一塊，周遭的煞氣又會重新覆蓋，沒完沒了的，更是在家屬紛紛到場後怨氣、戾氣猛地遽升。

眼看煞氣沖天，不出多久就要沖破姚花妍設下的屏障，祁堪以血作引，將天空那團煞氣往自己身上吸，原先紅潤的雙頰頃刻變得蠟黃，蒼白的嘴脣滲著一顆顆細微的血珠，眼神逐漸失焦，得虧阿嬤在身後摟著才不至於整個人往後癱。

祁峰自然不會輕易讓孫子兩腳踏入棺材，一破除外頭結界，他便從兜裡取出幾張壓箱寶果斷的封住孫子的氣脈，順手燃了張尚未試驗過的『洗靈符』洗去孫子一身煞氣。

由於祁堪以命相搏，煞氣頓時減少大半，原先怕被煞氣反噬的低階除靈師們這才敢上前支援，在與祖孫倆的配合下勉強控制住煞氣擴散。

至於塗山楠，從進入結界後就不為所動，甚至悠哉的到車站內的超商買了兩瓶酒。

他真如自己所言靜靜在一旁看著其他天定在拼命，直到煞氣被控制住，靈體們不再躁動，也不再感應到惡靈的氣息後，他猛的灌了兩瓶酒壯壯膽，不情不願的從椅子上起身，漫步走向半死不活的天定們，幫助他們進行收尾工作。

「靈來。」

言靈方出，火車上百名逝者的靈體透過人群齊睨向聲音來源。

靜了幾秒，似接收到誰的指令一般，靈體們倏然陷入瘋狂，面目猙獰的對他發出無盡低吼：『『不——————！！！』』

帶著控訴的慍怒像無數把透明的刀刃從四面八方射向塗山楠，他沒承受住，當即吐了一大口鮮血，重跪在地。

還是喝少了，塗山楠想。

「這些靈體不應該有這麼強烈的恨意呀⋯⋯」祁阿嬤在一旁跳腳，「我孫子剛才明明就清除靈體身上的煞氣了，到底怎麼回事？」

「是惡靈，有惡靈在操控他們！」司徒璟方除完火車內的惡靈便火速趕到塗山楠身邊，在幾人四周設下『守陣』後，與祁阿嬤解釋道：「這些靈體的恨意不是自己的，而是來自某隻惡靈釋放的煞氣。」

「塗山叔，我得去把那隻惡靈找出來！」司徒璟對著坐在地上大喘氣的塗山楠說。

「去吧。」塗山楠隨手抹去嘴角血跡，明白他的意思，「我會儘快把這些靈體送入府，避免節外生枝。」

司徒璟點頭立即退到後方擺陣。

塗山楠不敢耽誤時間，再慢點這些靈體可能就會因為躁動紛紛化為惡靈。

他脫下外套，請守著祁堪的祁阿嬤將袖子另一端遞交到姚花妍手上。

「小姚！」塗山楠對著眼下五感薄弱的姚花妍大喊著，「助我！」

姚花妍聽到聲響微微側頭，兩行血淚順勢墜下，不帶半分猶豫的緊攥著袖子，將自己稍稍回復的靈力全部傳遞了過去。

所有人都知道若塗山楠不能立刻將這群不安分的靈體送走，他們將要面對的就不是現在的困難模式，而是地獄級別的逃生。

刻不容緩，塗山楠從腰包中取出裝了整罐香灰的寶特瓶，以自己為中心撒了道圓，旋即又取了瓶裝胡椒粉的罐子往圓上撒著。

裡頭不裝胡椒粉，裝的是塗山天定們的骨灰。

塗山楠結了個高階術印，染了血的手將圓撥出一道缺口，霎時天地動盪，腳邊泛起陣陣強白光，守護靈一一呼嘯而出。

「吾以塗山一派為引，命各路祖宗前來助陣——！！！」

言靈一出，守護靈隨著圓的缺口傾巢而出。

「靈來——！！」

只見白色守護靈三兩下便擒住渾身煞氣的靈體，將他們全押送回府。

所有靈體淨空後，守護靈們隨之竄回塗山楠腳下。

與此同時，司徒璟已經以陣法鎖定另外兩隻惡靈的位置，眼下能戰的天定只剩他一位，他得趁姚花妍設的屏障還沒消失前火速趕往。

不過他實戰經驗多，面對這樣的場景仍不慌不忙，先是派人通知高階的除靈師們困住較遠的那隻惡靈拖延時間，自己則先去除離當前位置近的那隻。

不僅如此，他離開火車站前還不忘聯繫司徒家的醫療團隊將眾人人帶往自家經營的醫院治療。

順道一提，司徒璟正是在此一日後打出了在除靈師界中最響叮噹的戰績——一日半的時間內連戰三惡靈，且全勝。

彼時因為尚未接任天定只能處在第二戰線的塗山存，靈氣與尋常除靈師差不多，能做的就是幫忙引導在事故地點外圍的靈體們前往冥府，避免受到煞氣影響，繼而又產生其他不可預測的事故。

所以關於第一線的事跡全是後來聽塗山楠口訴的。

塗山楠還說，這次惡靈暴動並不是偶然。

案件後，四大除靈世家共享了各自的情報網，並對這次的不尋常做出復盤。

司徒家的情報網整合一整年來司徒璟除過的惡靈，赫然發現那段時間的惡靈出沒地點附近都有火車行經過。

祁家擅長以符驅使妖為己用，事件後請妖出山，對事故地點進行大範圍搜索，任何異樣皆須匯報。

姚家則是蒐集在外擺攤的占卜師同行們近期遇到的案件，其中案發地點附近的占卜師那個月的業績竟比以往多出近十倍，而且客戶年齡層多落在40~60歲。

占卜師們不約而同提到了件怪事，好幾位客戶都曾接到一通莫名奇妙的來電，對方只是不停重複著一串數字，隨後便發出奇怪的電磁音，訊號就被切斷了。

尋常占卜師的靈力低微，但聽完顧客口述仍立刻有了眉目。

那是一通鬼來電。

可又能怎麼辦呢？普通占卜師可處理不來這些，他們能做的也就是先安顧客的心，提醒對方近期不要出門，在家保命。

後來姚花妍比對了客戶提供的那串數字，果不其然，正是出事的那班列車班次。她想，那通鬼來電應該是善意的，因為接到電話的那些顧客幾乎都沒搭上那班死亡列車。

塗山家則更直接些，直接抓了幾隻在火車站周遭遊蕩的靈體，使言靈逼供他們所見所聞。

總結各家調查，惡靈暴動原因來自於一把喪葬儀式上專門用來引魂的旗子——「引魂幡」。

旗子後來是由祁堪驅使的鳥妖找出，就插在整座城市中風水最好之處。

令眾人頭疼的是引魂幡上的符文就連祁家祖孫都沒見過，欲召誰的魂也不得而知，但結合種種跡象，不難猜出這把旗就是為了引領並操控靈體，才被人創造出來的。

是預謀。

對方試圖一次性造成大規模的死傷，目的也只可能是一個。

那是一場獻祭。

之所以除靈師們不願再提起整件事，也是因為迄今為止仍找不到喪心病狂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對其獻祭目的亦一無所知。

除靈師在這一戰看似全身而退，實則輸得一踏塗地。

在那之後，祁堪在銷毀引魂幡前，讓阿公復刻了一把，雖然祖孫兩確定沒有遺漏任一個符文，可旗子只是旗子，完全發揮不出任何力量，最後被阿公插在工作室門前以示警惕，督促祖孫倆必須更專精符文造詣。

司徒家更是嚴厲的要求身為天定的司徒璟絕對不可放過任何惡靈，定不能再重蹈覆轍。

姚花妍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恢復靈力，但也因此心力交瘁，更加厭惡自己身為除靈師一職。

各家都因為這次事件努力增強實力，唯獨塗山楠是這麼教育兒子的。

「兒子，以後碰上惡靈能跑就跑，跑不掉就跪地求饒，窩囊點起碼能多活些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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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蟲：六年前的祁堪大概才12歲，是個可愛又中二的小不點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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