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自海市蜃樓 - 遊玩

不知名村。

安予晞在村裡待了兩天；這兩天裡她基本上就是待在房間裡養傷，看看電視，再瞧瞧村裡居民的生活。

這個村落表面上看只是一個普通的村鎮，村裡有男女老少、有學校、診所、便利店和菜市場。不同的是，村裡會有荷槍實彈的男人巡邏，也經常有吉普車和卡車運著貨物進進出出。

而且，空氣中隱隱漂浮著一種不屬於山林的氣味，她確定，那是一種讓人沉淪的氣息。

安予晞在心裡默默給這個村子描繪出了畫像；

金三角。

武裝人員。

走私基地。

罌粟花。

毒品。軍火。

這個畫像讓她心驚、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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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奕霆這兩天非常繁忙，一大早出門，深夜時分才回來。她的一日三餐都是村裡的青姐為她準備的。

青姐看起來是個慈眉善目，身材豐潤的中年女人。韓奕霆提醒過她，千萬別向青姐探問村裡的事，但青姐問的問題就要如實回答。

很明顯，青姐是三爺安排來打探她虛實的耳目。

青姐看她整天坐在窗邊，心事重重地望向窗外，安慰道：「在村裡，男人越忙就代表越受重用，是好事。而且通常都是忙一個月，休息一個月。妳放心，奕霆以後一定有時間陪妳。」

安予晞急忙笑說：「我知道，謝謝青姐。」

「奕霆來了村裡三年了，妳是他第一個帶回來的女人，可見他對妳很認真。」

安予晞不敢多言，只能以笑應對。

青姐開始和她聊起她的工作、她在H市的生活，安予晞順勢從髒兮兮的背包裡拿出她的記者證，這次調查的行程安排，證明她所說的句句屬實。

青姐坦言：「說真的，妳這麼漂亮的女生進玉池鄉的確挺危險的。」

「我們一行七人，還有個本地領隊，我以為挺安全的。」

青姐輕輕搖頭，意味深長地說：「那你們就不懂這片山區了。」

安予晞的喉嚨霎時湧起一種難言的壅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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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姐以暖心大姐的姿態和安予晞聊天，她也乖乖地把自己的底細全盤托出，證明自己就是名普通的記者，絕對沒有任何潛藏的目的。

這是她自保的方法。

她看得出，青姐對她詳盡的回答很滿意。

青姐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佛珠，安撫地輕拍她的手背，「三爺很看重奕霆，對妳的第一印象也很好，妳就安心地村裡住一段日子，什麼也不用擔心蛤。」

「謝謝青姐。」安予晞微笑著，心卻懸在半空，一如那無處安放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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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奕霆晚上回來後告訴安予晞，他明天會有兩天假期，可以帶她去附近的湖邊走走。

不知為何，安予晞鬆了口氣，有種困在監牢裡終於能放風的感覺。

次日清晨，安予晞被興奮的狗叫聲喚醒。她從窗戶向下看，阿萌圍著韓奕霆歡快地搖著尾巴。阿萌去了獸醫那休養了兩天，終於回來了。

「阿萌！」安予晞從窗戶探出頭，叫喚著。

韓奕霆和阿萌齊刷刷向上看，晨曦映照著兩張笑臉，如絢陽般燦爛。

朝霞透過斑駁的山林迤邐而下，灑在安予晞晶瑩剔透的臉龐上，一雙翦水明眸望得韓奕霆心頭輕顫。他記起了在馬來西亞的雨林裡，見過一隻潔白無瑕的極樂鳥，它沉靜從容地佇立樹梢，如此清傲、如此俏麗，彷如向他展示，他夢想中的絕美，真實存在。

韓奕霆呆滯半晌才回過神，「早！」

「你會帶上阿萌？」安予晞問。

韓奕霆摸著阿萌的頭，「它等不及了。」

「汪汪！」阿萌急不可耐地圍著韓奕霆打轉。

「別急阿萌，予晞還沒吃早餐呢。」

予晞？這若有似無的親昵語調在安予晞心間蕩起一圈圈漣漪，好似一陣陣山林清風，看似理所當然地吹拂，卻不著痕跡地撩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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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晞吃完早餐，韓奕霆把吉普車停在別墅下，搬了些野餐用品上車，就上樓把安予晞抱下來放進車裡。

睡眼惺忪的杜銘志從二樓走下來，「這麼早就出去玩了？」

「去釣魚。」

「去仙女湖？」杜銘志雙眼霎亮。

「對啊，你要來嗎？」

只是這話在杜銘志耳裡和「你敢來？」的意思差不多。

杜銘志撓了撓淩亂的頭髮，打著哈欠，「有假期的是你不是我，更何況太陽已經夠亮了，我這電燈泡就別自討無趣。」

韓奕霆白了他一眼，「把事做好了，我不在村裡，鈞哥會盯著你的。我後天回來。」

「好咧，你放心去玩，村裡有我。」杜銘志向兩人揮揮手。他倏地想起什麼，快步走到韓奕霆身邊，在他耳邊低聲喃喃，「安全用品帶了嗎？」

這句輕聲嘟噥還是飄入安予晞的耳裡。

韓奕霆一腳踹開他，「滾！」

杜銘志摸著屁股，委屈巴巴，「我不就是擔心你鬧出人命嗎？」

安予晞摸摸阿萌的頭，玩味調侃，「志哥你放心，有阿萌在，出不了人命，阿萌的牙厲害著呢。」

韓奕霆和杜銘志啞然發愣。

杜銘志旋即拍拍韓奕霆肩膀，爆笑，「霆哥，你的阿萌變節了，你要看好你的……小弟。哎喲……」杜銘志又被踹了一腳。

韓奕霆上了車，咳咳兩聲清了清喉嚨，「阿志亂說話，你別當真。」

安予晞莞爾一笑，「他提醒你小心安全，沒錯啊。」

韓奕霆挑眉，「我一向很安全。」

「是嗎？是因為經驗豐富？」

「我是說我開車很安全。」韓奕霆強調，但陡然意識到這話很不妥，急忙啟動吉普車掩飾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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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駛離村莊，開進山林裡的泥路，車程雖然顛簸，但安予晞反而沒有了在村裡的忐忑感。

韓奕霆：「住了兩天，感覺怎麼樣？」

安予晞靠著車窗，單手支頤，「你想聽場面話還是真話？」

「場面話怎麼說。」

「深山裡竟然有這樣村鎮，真神奇，是個很難得的經歷。」

「真話呢？」

安予晞沉眸，「我太天真了，在城市長大的人根本不懂山林裡的危險，竟然想貿然進村採訪。」

「所有人都曾經天真過，經歷了磨難才會看清世界的真相。」

安予晞轉頭看向他，「你在村裡住了三年，還打算住多久？」

韓奕霆視線收緊，沉肅地凝視著前方蜿蜒的山路。半晌過後，他才艱澀地開口：「我不能確定。」

安予晞理解他的難言之隱，但也難掩落寞。她轉變話題，「我們是要去仙女湖？」

「嗯，三爺在湖邊蓋了幾幢木屋別墅給村裡人休假時住，我們今晚可以住那。」

安予晞溫笑，「聽起來像是個度假村。」

「有點像，不過畢竟是在山裡，別期望太高。」

山路旁的樹林枝繁葉茂，交疊的樹枝不時遮擋前路，撞在車身上，激起劈裡啪啦地聲響。

安予晞靠著窗，悠悠喃喃：「什麼也不能確定，最好還是別有期望。」

韓奕霆當然聽出她的意有所指。他緊咬牙關，臉頰的肌肉在躊躇中顫抖。他的門關得那麼緊，她怎麼可能在門外一無所知地等待？

「如果順利的話，一年。」韓奕霆的心門開了一條縫隙。

安予晞扭頭看向他，嫣然輕笑，「那我祝你一切順順利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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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車在一座木屋前停下。進了木屋，韓奕霆把窗戶打開，撞入眼眸的是一個環抱在山巒中的湖，湖水碧綠澄澈，湖心閃爍著七彩斑斕的光芒，好似俏皮的仙女把彩帶扔入湖裡，漫不經心地造就了一處人間仙境。

「這就是仙女湖？」安予晞趴著窗戶往外看，眼中盡是驚豔之色。

「對，這就是仙女湖。所有人第一次看見這湖都會很驚豔。」

安予晞：「湖中心為什麼會有七彩光？」

「我遊去湖底看過，原來湖心底下有一條很長的水晶帶，七彩光就是水晶折射陽光形成的。這湖如果不是在深山裡，湖底的水晶早就沒了，湖水也早就變了樣。」

安予晞認同頷首，「幸好。」

「不過我也是第三次來這裡，之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來。」

「為什麼？你沒假期？」

韓奕霆仔細回想，「過去三年，我好像真沒怎麼放過假。」

安予晞望向碧波瑰麗的仙女湖，惋惜，「可惜我的腿受傷了，不然我也好想游去湖心看看。」

「我們待會坐船去湖心釣魚，妳從湖面看下去應該能看到一點。」

安予晞滿眸雀躍，「好啊！」

「汪汪！」等不及的不只是安予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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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停著一艘小木船，韓奕霆把安予晞抱上船，阿萌也迫不及待地跳了上來。韓奕霆搖著船槳，木船滑進清澈見底的湖水中，在一平如鏡的湖面撩動起圈圈微瀾，宛如在瀲灩的波光中，蕩入一個如夢似幻的瑤池。

木船去到湖心的七彩光芒處停下，韓奕霆放好船槳，拿出幾支魚竿，拋入水裡垂釣。

韓奕霆扶著安予晞趴下探看湖下的景色，果然在剔透的湖底看到一大片熠熠生輝的水晶。

「好美啊！真想游下去看看。」安予晞驚豔不已。

「等妳的腿傷好了，我找機會再帶妳來一次。」

安予晞回頭笑眼看他，「如果能有一部水下相機就更好。」

「妳不是社會新聞記者嗎，怎麼成了旅遊記者了？」韓奕霆調笑。

安予晞環視四周，湖泊環繞在草木葳蕤的山巒中，翠山碧湖，與世隔絕，傳承著延綿千年的原始純美。

「算了，把這裡的美記到腦海裡就夠了。」

韓奕霆的目光直穿湖底，他脫下上衣，「我去給妳拿一份伴手禮。」

他健碩的上身出其不意地展露在安予晞面前，流暢健美的肌肉線條勾勒著他豪邁的野性。安予晞赫然發現，他的右胸上竟然也有一隻振翅高飛的雄鷹紋身，和嚴承宇身上的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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