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代理 - 第三章之二：對勇者大人伸出援手

約定好的隔天晚上轉眼就到了，菲昂拿起包包，和兩人在魔森林入口會合。

「晚安！」伊洛涅招招手，他的牧師服以肉眼可見的粗糙針法改過了，成為更方便活動的款式。

「晚上好！」珂賽特微笑，「我請了三天假，應該足夠突破邪魔石窟。」

「哇，公會連國定休假日也要營業啊？」雖說教堂也不會關閉，但伊洛涅才沒有義務假日支援，那是見習牧師要做的事。「妳不怕被扣薪嗎？」

「這點不用你費心。」她笑說，語氣有點陰森：「再怎麼扣，能有我這趟賺的多嗎？」

「下次還是幫兩位準備衣服吧。」菲昂突兀的發言顯示他仍然在意這件事，讓伊洛涅摺起自己的褲管咕噥「真的有那麼醜嗎」。

珂賽特為之發笑，攤開地圖尋找邪魔石窟的位置。她的空間能力很好，亦即方向感和距離感都相當準確，循著地圖的指標就能以適當比例在現實中定位。

「找到了。」

「這麼快！」菲昂驚歎。

「承蒙誇獎。但是，為了避免傳送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馬上被魔物包圍之類的窘境，我建議先到魔森林西北邊緣，再從那裡步行約十分鐘到邪魔石窟。」

「好，就這麼辦。」

三人靠近彼此，珂賽特眼神一凜，周遭景色隨之扭曲，視界恢復清晰時已經身在她陌生的地方了。

「往這邊走。」菲昂鬆了一口氣，畢竟住在魔森林，這附近他多少有來過，勉強能辨認邪魔石窟的位置。洛納耳大陸上，自從魔王在西北方建城崛起，人類的王國就退居東南，魔王掌控的疆域稱之魔境，大致像吐司切成三明治的分割線一樣，佔據了以西北方為主的一半土地。勇者們不斷推回魔境邊界，原本的界線中點穿過魔森林，現在已經後退到邪魔石窟上，所以往西北走就是最短捷徑了，指北針這點小東西，菲昂當然能拿得出來。

走了幾分鐘之後，他見周圍沒有什麼魔物，也就放心下來，聊起：「自從上次攻下魔森林，我花了一些時間製器，你們的武器也設定好了，能配合時機傳送到身邊⋯⋯不過因為像上次戰鬥時那樣大喊計畫內容的方法實在太粗糙了，我就做了這個。」

說著，他將右手的指環展示給同伴們看。

「我用這個來畫線溝通⋯⋯具體上，就是只有你們能在視野中看見指示線和箭頭，比較隱密。」

「聽起來很理想，但怎麼做到？」珂賽特越過一顆大石，同時發問。

「這個。」菲昂交出不久前研製的藥水，自己沾了一滴抹上眼睛邊緣，眨眨眼讓它滑入眼中。「這樣就能看見了，效果只能維持一天，沒有副作用⋯⋯其實還是有，夜視能力會好一點。」

「那不算副作用吧。」伊洛涅毫不猶豫地接過來嘗試，然後遞給珂賽特。雖然職場環境導致她心機重又性格多疑，但她想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猜忌了，便跟著照做。

視界中顯現了微微的光芒，由於只有一隻眼睛沾上藥水，閉起單眼就會看不見它。菲昂嘗試性地挑動手指，藍紫色與栗色的線條於是在空間中延展，伊洛涅移動腳步輕觸光條，但什麼都沒摸到，看來確實不是實體。

「等一下有必要時，就用線和箭頭表示路徑，箭頭指住的是停下的位置。如果要停一拍再發動攻擊的話，我會用圓圈畫在你們能看見的地方。」

「帥欸！」

「提問。我和他的指引線要怎麼分辨？」

「用顏色吧，藍紫色是伊洛涅的，栗色是妳的。」來由很簡單，是兩人眼睛的顏色。「其他比較複雜的指示先繼續用喊的，等兩位習慣這個模式再說。」

珂賽特點點頭，在他們交談期間，邪魔石窟也在眼前了，菲昂的教學時間抓得剛剛好。

抬頭欣賞壯麗的石拱，她想，這裡就是接下來要度過三天連假的地方，再次看見這個門拱裝飾時，石窟應該也被他們拿下了。

「走吧！」

「出發！此次必勝！」伊洛涅莫名興致高昂。

「講得好像來了很多次一樣⋯⋯」菲昂捏著衣角，身在初次踏足的區域還是小心為上吧。3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dU5YWihb

「康利你這笨蛋！」

這已經是雷西朗第N次邊砍魔物邊對他大罵。踢開路上的碎石，他舉劍斬殺襲擊的哥布林，帶領小隊在蜿蜒的道路中前進。

「對不起⋯⋯班恩！班恩大哥～」

「這次我是不會幫你求情的喔。」嘆氣，他說：「先不說你有多失禮⋯⋯你真的明白那個匠師的實力嗎？」

「匠師？」

「就是你口出狂言的對象。」

「咦！他不是個小孩嗎！我還以為是工房主人的兒子！」

「是本人。你還真是無可救藥了。」拿著地圖，班恩說：「那工房裡的東西每一件都是神器，就連隨便丟在角落的劍也有聖劍的性能。」

「真的嗎？」康利轉向雷西朗求證。

「⋯⋯是真的。」咬牙，聖劍持有者肯定道。

「所以說，你想想，他扔著的東西都有這種價值，收藏起來沒讓我們看到的呢？你覺得他的手藝呢？你也知道，你魔彈槍的子彈是我們小隊最大的開銷，如果把那位匠師拉攏過來加入我們，會有多大改善？」

「⋯⋯啊。」想到魔法子彈的品質和價格問題，康利臉一下子刷白了。

雷西朗也是拿這後知後覺的傢伙沒辦法，長嘆：「如果有下次見面的機會，你可給人家好好道歉啊。」

「咦，隊長大人你不生氣了？」

「雖然很想揍你，但我們好歹也是夥伴吧。」雷西朗架住牛頭人的刀，班恩馬上給它最後一擊。

「招募失敗歸招募失敗，我們三個還是要互相扶持的啊。」

「謝謝兩位大哥——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向那位匠師道歉的。啊等等，你們都喊他『那位匠師』，他到底叫什麼名字？」

對視一眼，雷西朗與班恩重重嘆氣：

「「還來不及知道就被趕出來了啊，你這渾蛋！」」3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eb0w8q7C

黑暗之中，亮起微小的火光。

「就這麼亮而已嗎？」伊洛涅戳著火堆，不太滿意地說。手指沾上火焰，但他不以為意地用神聖術包裹指尖，只要治癒術的密集度夠高，甚至可以將手伸進整堆火中也不會感到痛。

「麻煩你拿出耐心等一下，空間結界還在架。我相信耐心這種東西，凡是人都多少有一點吧？」

從第一天晚上探險到隔天中午，他們按照預期達到了邪魔石窟三分之一的深度，便在第二天的下午開始紮營，打算接下來直接休息。雖然接下來只剩下一天，不過他們對付魔物會愈來愈熟練，更何況珂賽特走到半路時還說找到了捷徑——探索空間也是她魔法的一部份——所以趕得及。當然，直接傳送回鎮上就行，但三個少年少女對洞窟宿營多少還是有點期待，便留下來了。

「好了。」架完結界，珂賽特回頭讓火焰變得旺盛，菲昂也已經替她佈置簡易炊具，在她的巧手之下，餐食不用擔心。

「大家先休息一下，我們八點繼續。」菲昂看著錶決定，途中有伊洛涅的神聖術恢復體力和魔力，六小時的休息應該已經綽綽有餘。

「這麼久！」伊洛涅似乎有點驚訝，「那我先睡個覺，等等想去附近逛逛，剛才都在趕路，沒好好玩到。」

可想而知，他的「玩」八成是要挑幾群倒楣的魔物下手吧。

三人攻克邪魔石窟的策略非常簡單，沿路看到魔物就殺，找到捷徑就抄，一路奔向首領巢穴大鬧一場，反正除了首領之外的魔物多半不能讓暴躁牧師盡興。

邪魔石窟是個隧道型迷宮，走到最後、打敗首領，就能從石窟另一端鑽出，順便探探下一站是什麼，畢竟除了勇者之外，沒多少人清楚通往魔王城的道路上究竟有哪些關卡，他們也一樣。

「好悠閒的冒險啊⋯⋯」珂賽特攪拌著鍋中食物，香氣溢散，但是在一旁現場磨起爪刀的菲昂完全沒聽見。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流逝，三人納涼、用餐、散步甚至午睡的光陰，對某些人來說每秒都可能是生死交關。

「情報沒說會有巨蜥啊！」

在他們之後許多的地方，勇者小隊正在和魔物們奮鬥，大喊的聲音似乎傳到了菲昂耳中，不過即使左耳戴有讓五感更敏銳的配飾，沉浸於研究石窟藥草的他還是沒有察覺，遑論另外二人。

「救命～」康利舉起上膛的魔彈槍，對準巨蜥轟下。

「情報本來就不完整，誰讓我們是走在最前面的人呢。」班恩舉盾為同伴擋開巨蜥掃來的尾巴，雷西朗趁機上前揮下一斬。

斬擊成功了，和他們纏鬥五分鐘的巨蜥轟然倒下，三人也疲憊地坐下來。

「終於！」

「我需要休息一下⋯⋯」

「今天就到這裡吧。」班恩用目光檢視了一下，周遭沒有什麼明顯的威脅，巨蜥具備一定實力，所以其他魔物本就不會貿然靠近，是個紮營的好地點。

可是在升起篝火後，在不遠處獨自走走的期間，班恩心中逐漸覺得不安。邪魔石窟才走到這點深度，之後的魔物只會愈來愈強，他們要怎麼辦？他們可是勇者，不會有人在前面為他們開路的。

再這樣下去，小艾碧就⋯⋯

腳步一個踉蹌，班恩絆倒，而當他因此灰心喪志時，卻看見絆倒自己的是什麼東西。

冰塊，準確地來說，是深深鑿入石地的冰椎鈍端。是冰魔法？沒道理啊，魔森林和邪魔石窟不都屬於火魔族將軍掌控嗎？他的手下之中，怎麼會有使用冰魔法的魔族？

還是說，這是人類魔法師做出的？可是這不可能啊，勇者小隊應該是走在最前線的，怎麼會有人領先他們。而且什麼人能做出威力如此強勁的冰魔法？

⋯⋯好，也許確實有這樣的人，而且他還認識，甚至被對方掃地出門了。

「雷西朗，我要去探路。」

回頭一望，班恩卻發現同伴都睡著了。

拿上單手劍和盾，他步入石窟的窄路中。38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AIaNQjya

碰！

一個大男人身穿鎧甲，但這重量不妨礙暴躁牧師把他提起來丟在地上。

「菲昂，我抓到有人在附近徘徊，怎麼處置？」

他已經習慣什麼事都讓菲昂決定了，偶爾則多問一下珂賽特。

「呃⋯⋯他是誰？」

「勇者大人。」少女頭也不抬，繼續綁著手上的串珠鍊，剛才菲昂介紹她一些水晶，還讓她隨便選，一整盒高級魔法媒介看得她眼都花了。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有想法嗎？」

「建議宰掉。」少年用長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青年的鐵鎧，殺氣騰騰。

「不行啦！太極端了。」菲昂站起身來，走向正想著「原來天才匠師叫做菲昂」的班恩，問：「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坐倒在地，班恩仰視他，艱難地坦承真相：「我們想攻破邪魔石窟⋯⋯但是、太弱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所以來求助⋯⋯」

「憑什麼你覺得來求我們，我家指揮就會答應？」

「伊洛涅！」菲昂低聲喊他。牧師於是住嘴，但看來只要班恩沒給出好答案，他就會一棍子敲下去。

而班恩深知自己沒有好口才，只能實說：「對不起，我其實只想救我妹妹。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王國百姓才踏上征途，只是因為小艾碧。」

珂賽特這才看了他一眼：「你繼續，我想聽。」

「我以前也有過安穩的童年。我比你們大一些，在我小時候，魔境的範圍比這裡要小得多，我和小艾碧、父母親同住，生活很平穩。可是在魔王的地盤擴張時，我故鄉的小鎮也被魔族掌控了，小艾碧那時的年紀就和妳差不多，很漂亮，是魔族會看上的等級⋯⋯所以⋯⋯」班恩幾乎說不下去，本以為伊洛涅會不耐地動用暴力催促，但他沒有。

原來是好好的生活被魔族打破了？少年覺得自己說不定能同理，對於擾他安寧的冒險者，他本來也打算全部討伐的。

「然後呢？」

「現在⋯⋯小艾碧應該在火魔族將軍的手上。拜託你們，能不能幫我打倒普爾瑪，把她救出來？我為了這件事加入勇者小隊，想盡一份心力拯救她，可是現在看起來，以你們的才能，大概比我們更有機會戰勝他，所以請你們幫忙，要我付出什麼都可以。」傾吐真相時，對現實的無力感便迅速湧上，鼻頭一酸，班恩感覺眼眶已經又濕又熱。

「為了妹妹，身為勇者的矜持也可以不要，而在我們面前下跪嗎？」

珂賽特語氣溫柔，但言辭犀利無比。

「⋯⋯是的。」雖然慚愧，但這是事實。

「好，那麼菲昂，我投幫忙一票。」

少女輕快的決斷讓班恩猛然抬頭，眼淚就此墜下，落在地上印出深色圓點。

菲昂則點頭：「我也覺得要幫忙，但妳是怎麼判斷答應與否的？」

「我覺得他是認真的，這種熱情你我都有過吧。就當是幫從前的自己，又不吃虧——僅此而已。」

「啊對，我也支持幫忙。」伊洛涅無所謂似地聳著肩：「一個大男人都哭慘了，我難道還能踢他一腳叫他滾嗎。」

「感覺像是你會做的事。」

「妳說什麼？良心我還是有的好嗎？」

「原來如此，受教了。」

「妳！」

「好了兩位，」菲昂苦笑著隔開他們：「勇者先生⋯⋯」

珂賽特見狀插話：「他叫班恩。」

「好的，班恩，我們接受你的請求，雖然時間不確定，但會幫助你救回妹妹。請先起來吧，你看起來很勞累，要不要先喝個熱湯、換套衣服？」

「——謝謝！」

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班恩破涕為笑。

菲昂純白色臉龐上鑲嵌的兩枚紫眸，現在看來如同降落在畫布上的星辰，是那麼漂亮，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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