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代理 - 第四章之一：冒險的日常

炎熱的午後，雀鳥三五成群地飛過天空，或許是因為陽光太猛烈，牠們一隻隻都急躁地尋找陰涼處。

頂著同樣的艷陽，少女躺在屋頂，腹上放著自己的空便當盒，正悠閒地睡午覺。脖子上掛著菲昂親製的濕巾，沾水之後可以保持半日的清涼，用它擦過的皮膚也不會曬傷，憑著充足的防禦，她大可以安心曬太陽到傍晚。

不過，當然不可能這麼做。

「寇雅，接下來是我的班嗎？」

睜眼，跳下屋頂，翻進窗戶，珂賽特叫住同事。

「哇啊！妳什麼時候出現在後面的！」寇雅腳下一絆，嚇得不輕。

「那不是重點。」珂賽特愉快地對鏡調整領結，向負責的櫃檯走去。今天真是個幸運日。

過午不久，一個又一個的冒險者很快在櫃檯前排出令人頭痛的長度，即使如此，她依然擺著營業用笑容，沒有表現出一絲不耐的樣子。

「這是您的委託——」

「本次的報酬金在這邊，請簽收。」

「稍等哦，請別著急。」

「不好意思，不要在公會裡打架！」

「咦⋯⋯？謝謝稱讚，嘿嘿。不過以我的身材，沒什麼好看的啦！」

就連在被言語騷擾的時候，她也會裝作聽不懂似地歪頭，然後再故作單純地揮揮手。這就是作為櫃檯小姐的專業，珂賽特雖然不為此驕傲，但無可否認的是，從這份工作中學到的沉穩——當然只是表面上的包容沉穩又溫柔，確實讓她在生活中不少方面很吃香。

「下一位請！」假裝活潑卻不至於太做作的聲音從自己口中跳出來，她微微瞇起眼睛笑著，招呼著冒險者。這副甜美的笑容和聲線可是她精心調整、經年累月的練習才得到的，拜此所賜，她的櫃檯總是有不少冒險者光臨，連帶使她業績總是名列前茅，分會長也不可能以童工之類的愚蠢理由把她趕走了。硬幣正一枚枚累積起來，即便緩慢，也比先前四處求職的日子好多了。

「妳啊⋯⋯一直保持著這副表情，真的不用休息一下嗎？」冒險者這樣問道，讓珂賽特心頭一驚。不過定睛一看，面前的男人是熟面孔，這才安下心。不是假笑被揭穿了啊，萬幸萬幸。

「班恩先生，請問今天想接什麼委託呢？或者想見分會長？」

「就說了不需要這樣⋯⋯」

「現在是上班時間呦。」既然是有給薪的時間，就必須以櫃檯小姐的身分做出一切言行舉止。因為以如此嚴格的界線區分自己的生活，珂賽特的虛假才從未曝光過。

「⋯⋯我知道了。請幫我叫分會長。」

班恩頗為頭痛地親自去走了一趟，讓分會長把她的排班調開，回到櫃檯招手把她叫出去。

「馬上來。」微笑著，在瑪莎嫉妒與不解的注視下，珂賽特在櫃檯上放了「休息中」的告示，跟在班恩身後走出公會。

「所以呢？今天是要做什麼？」

「戰術討論。」班恩指了指旅館：「去我們投宿的地方說明吧，以免被竊聽了。同為隊長，雷西朗就負責去和菲昂說明了。」

「我和你一起進去旅館房間反而會引起更大的誤會吧。再說，就算考量到我們各有工作而將三個人分開說明，按照你們這樣的分配，不是讓那個魔槍手去找伊洛涅嗎？我不覺得他們能有效溝通。」

「說得⋯⋯也是。」

「算了。」珂賽特也沒有要為難他，轉進小巷，手指一挑，隱身魔法馬上發動。從巷子另一邊走出時，外人已經只能看見班恩了。

「真厲害⋯⋯」

感嘆著進入旅館後門，班恩爬上樓梯，一路走到走廊最末尾。房間不怎麼大，珂賽特坐上窗檯，問：「你說的戰術是什麼？」

「呃，其實戰術只是說好聽的，」他拉來一張椅子，邊解釋：「這種事情想必交給菲昂安排會更妥當。我要說的是接下來的短期目標和情報。」

「你說。」

攤開地圖，班恩道：「接下來我們會穿過邪魔石窟，進入紅石嶺，然後一路向西北，直到山的背後這裡，紅燄湖，火將軍普爾瑪的城池。」

「嗯，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我們的資訊就只有這樣，畢竟沒有人會幫我們開路。」

珂賽特皺眉，這樣有什麼討論的必要啊。不過按照地圖來看，紅石嶺佔地並沒有很廣，大約只有邪魔石窟的三倍，所以粗估九天能夠走完。忽視魔物的強度和地形險阻，她這樣計算著，準備請個長假。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我知道了，假期的流程再麻煩你去和分會長說情，我不想搞太麻煩。」她瞄了一眼床腳堆滿的行李，有些傻眼地說：「還有，你們這房間未免太寒酸了。」

「就沒錢嘛！」班恩惱羞成怒地抗議：「妳以為勇者預算很夠嗎，唉。能省則省，這就是我們刻苦的日常啊。」

「啊啊，真可憐。」

「喂！」3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j9xh02z3f

遠方的天空露出魚肚白，朝陽的光輝從山嶺背後透出。

「那座就是紅石嶺啊？」伊洛涅嘴裡嚼著珂賽特做的三明治，這麼問道。

「看起來是的。」菲昂回頭瞥了一眼正好趕到的勇者一行：「既然大家都集合了，我們出發吧？雷西朗先生，由你來帶隊如何？」

「咦、為什麼是我？」

「畢竟我們只是協助者，還是得聽從勇者的指示吧？」

「我是覺得沒差啦⋯⋯但既然你這樣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青年隨即走到隊伍最前方。

從邪魔石窟出口到紅石嶺的山腳間只有一小片平地，腳程不過十分鐘，不過按理來說在有魔物的區域，實際所需的時間可能有十幾倍長。

「藏匿我等的氣息，抹滅我等的足跡，照不見光的人沒有影子，吹不著風的人沒有聲響。」珂賽特淡淡地唸完自行混合的咒語，啪地一聲合掌：「好了，魔物不會感知到我們，直接穿越平地吧。」

不過按理來說，這些人才不依循常理行事。

「這樣就都不和魔物戰鬥了？」班恩驚訝問道。

「是，我想也沒有必要。直接穿越的效率比較高，況且牠們和紅石嶺的魔物不同，與之戰鬥也不能獲得什麼打倒普爾瑪必須的技能。」

六人中有一半戰戰兢兢的，一行人穿越了平地，魔物也確實視他們為無物。踏上紅石嶺的第一塊岩石，氛圍才猛然改變。

「好燙！」康利猛然向後一跳，踢開冒煙的鞋子。

「碰到的話就會被燒傷嗎？難怪叫做紅石嶺。」珂賽特彎身盯著地面。「也許菲昂有⋯⋯」

「請，這是濕巾，可以阻擋熱氣，地面的問題先用這個解決。」撒出自製的冰藍色粉末，周圍殷紅的岩石馬上冷卻下來。

雷西朗小心翼翼地踩了一腳，沒事。果然菲昂有辦法啊，眾人一致想著。

然而正當班恩因為不必擔心地形影響而高興時，珂賽特就再次拍了拍手：「好啦，紅石嶺的魔物跟普爾瑪比較有共通點，我想應該有一戰的價值。」

果然珂賽特就是典型的蛇蠍美人啊！

「嘎——」

她的輔助魔法一消失，周遭所有魔物的注意力馬上集中過來，可怖的尖喊聲從巨大紅雀嘴裡奔出，體型足以一爪攫起成年人的魔物搧著燃燒中的雙翼，成群結隊地猛然襲來，在崎嶇的紅石地上，戰鬥只會更加困難。

「嗚哇！嚇死人了！」康利一邊哀嚎，實則已經向牠發射冰彈。好歹還是個勇者，這職位他不是當假的。

「大呼小叫的，你才嚇死人。」

伊洛涅面無表情地丟出一大串神聖術，從治癒術到體力強化應有盡有。珂賽特向天空丟出干擾魔法，康利射下紅雀，再由雷西朗和班恩斬殺，臨時的配合很有效率，流利到雷西朗覺得自己在作夢：

「這是怎麼回事，總感覺身體很輕盈？跳躍的時候很輕鬆，聖劍的重量也不那麼難以掌控了。」

「廢話，我用了神聖術啊。」一邊說一邊把諸多神聖術揉在一起形成大團白光，伊洛涅浪費著自己彷彿無窮盡的神聖力，並回答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人：「你們該不會忘了吧，我是牧師。在有前鋒的情況下，我負責支援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們本來就是以協助者的身分來的。」

康利不禁抗議：「可是你不是物理攻擊超強的嗎～」

班恩為之語塞：「沒有反對，只是⋯⋯」

「有種右手使劍就已經超強的劍術老師某天突然對我說『其實我是左撇子喔』這樣的感覺。」

最後還是雷西朗的回應最為精闢，讓伊洛涅表情扭曲了一下。

「走，少廢話！」一腳踏向地面，暴躁牧師憑藉神聖術的加持一口氣跳出很遠，輕鬆攀上一大段岩石滿布的陡峭斜坡。附近的紅雀已經被消滅完畢，接下來有段路都不會再遭遇襲擊了。

「好陡。」珂賽特皺了一下眉頭，使用風刃切削出簡易踏腳處，也追上了他。

回頭一看，雷西朗三人並沒有落後，即使是崎嶇的地形也能輕易克服。只要不必怕岩石燙腳，紅石嶺就只是座普通的山⋯⋯嗯，有魔物的山。

「真不愧是長年趕路的人啊。」

「妳當我們是什麼了，區區一座紅石嶺沒什麼困難的好嗎～」

「你還是少說大話了吧。」班恩從後方擰了擰康利的後頸，讓他乖乖爬山。

「啊，不過說起來⋯⋯」走在五人最後的雷西朗回頭：「竟然是菲昂落後嗎？來，我拉你。」

他尷尬地捏著衣襬笑了笑：「謝謝。體力活之類的、我不太擅長。」

以雷西朗的手為施力點，菲昂往上方岩石踏穩腳步，很快追上眾人。雷西朗的手很有力，且不愧為好人好事代表，一點都不介意他那隻多了一根手指的右手，牢牢握緊，讓他想起了許久以前的冒險者。在他因為不尋常的膚色、瞳色和右手而被故鄉視為給怪物的祭品時，那些人救了他，可惜不久後又命喪魔族手中。

「菲昂？」雷西朗的呼喚把他的思緒拉回現實。「你還好吧？」

「是，我沒事。」邊爬山邊在腦中畫著地圖，他回應：「我們今天就走到紅石嶺第一座山峰，明早天亮後視野應該會很好，再來決定往哪邊走吧。」

畢竟前路可說是一片迷茫，勇者一行肯定得邊探路邊前進。

「了解！」大喊著加快腳步的是伊洛涅，頗有要一口氣攻頂的衝勁。

「喂，推我去有魔物的地方做什麼啊！」

「你不是魔槍手嗎，本來就是負責探路的吧。」

「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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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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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爬上天空，可是夜裡的溫度沒有下降多少，空氣依然悶熱。菲昂正用木杖畫著紅石地面，框出營地範圍，珂賽特施展空間結界，再輔以冰系魔道具，最後用一盞照明燈引出蚊蟲，一發雷魔法全數撲殺。

「搞定了，我去煮晚餐。」

雷西朗感動道：「真是辛苦妳了。」

「不，這不是有報酬的嗎？」珂賽特微笑：「可不要忘了啊。」

「好陰森！」康利倒退三大步。

「不就是因為看上了這種險惡的心機和新穎的處事風格，才會找上我們三個幫忙嗎？」

「完全不是！」鋪著睡墊的班恩忍不住指出事實：「單純只是因為你們的實力而已⋯⋯」

從外頭敲了敲空間結界，鑽進她劃開的入口，伊洛涅將獵來的山羊扔在營地中央，顯然聽見眾人對話的他想想便說道：「有實力也是因為我們的打法很特別吧？」

確實，正常來說由牧師、匠師見習生和櫃檯小姐——頂多算是輔助魔法師——組成的隊伍，絕對不會挑戰魔森林和邪魔石窟還輕鬆取勝，不對，這三種職業的人根本不會組成隊伍吧！在沒有前鋒的情況下居然能用勇者小隊好幾倍的效率攻略區域首領，就是因為他們的各種非常手段發揮了效用。

「晚餐加菜。」牧師用長棍戳了戳山羊腹部：「看起來還算有肉。我還帶了一些紅石嶺的水果回來，你看這些能不能吃。順帶一提，長棍很好用。」

「那本來就是我戳樹果用的嘛⋯⋯紅色厚皮有瘤的這種能吃，橘色的莓果也行，綠色的在紅石嶺是鮮豔色，很可能有毒。」菲昂拿「實用的生活小道具」——具備試毒功能的水果刀切削果實，嚐了一口：「橘色莓果太酸了，沒熟。食物應該不缺⋯⋯所以它們就先不要吃好了。」

「喔喔，果然你聰明。」

當伊洛涅難得有閒情逸致去分發紅色果實時，雷西朗便皺眉問：「我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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