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代理 - 第一章之一：嚮往寧靜的教堂牧師

鳥聲啁啾，又是一個美麗而寧靜的清晨。邊境小鎮的教堂裡，年輕的牧師正在女神像前禱告，感謝祂讓大地豐饒，治癒傷病的人們⋯⋯

「那個、伊洛涅牧師！」一個明顯經過掙扎才終於得以開口的聲音從後方喊他。

「幹嘛？」回頭望向見習牧師，伊洛涅的語氣活像加班五年卻沒領過加班費的可憐社會人士，而且事實也確實如此。

「教、教堂外面有一群冒險者，好像在森林裡與魔物戰鬥時受傷了⋯⋯」

「所以呢？」

「他們、他們請求我們的治療與幫助⋯⋯」

抿緊了唇，伊洛涅憋住髒話，點了點頭：「我等等就過去。」

「是！」見習牧師一溜煙逃走了。

下一秒，伊洛涅一腳踹在女神像上，石像破碎一地。

「伊洛涅！」比較年長的牧師喊他，「怎麼了，你還好嗎？」

「沒事沒事，」他反手把休息室的門關上，「我跌倒撞到而已。」

雖然說，能弄出這麼大的聲響，大概人都撞死了吧。

「那就好，你小心點。」

這座教堂裡，有人像見習牧師一樣對他抱持敬畏的態度，能避則避；也有人全然不知他的脾氣，單純可憐他工作太多。事實上，伊洛涅的行為模式就是工作量逼出來的。看著碎裂的女神像，他又補了幾腳，反正那個女神像是假貨，外貌根本就和中央教堂的石像差了十萬八千里，他一直都知道，所以禱告向來是意思意思，心意有到就好。

比起早些年總是拿牆壁出氣的習慣，現在改成針對假貨女神像已經好很多了。

會讓他發脾氣，最主要都是冒險者的緣故。因為自從魔王向人類開戰之後，冒險者公會開始懸賞各地的魔物乃至魔族，由於賞金實在高昂，就有些想法極端的冒險者會越級挑戰魔族，便很容易受到重創，只好慌忙地尋找附近地教會幫忙，要求牧師使用神聖術救治他們。

不幸的是，伊洛涅所在的教會剛好離幾個魔物聚集地都很近，所以這些冒險者全部都會來到此地討幫助。大陸上的冒險者只有極少數會幹出這種不自量力的事，然而但凡有那麼點人這樣做，就能造成牧師們莫大的困擾。

並且，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伊洛涅的神聖術能力簡直是天才等級，在方圓十天路程之內還沒遇過有誰比得上他，造成有幾個冒險者甚至成為他的常客。

其他牧師大概會很羨慕他的能力，但伊洛涅只覺得⋯⋯麻煩死了！

人說能者多勞，可沒說能者多錢，他的薪資從十一歲轉為正職牧師之後五年都沒漲過。

是的，伊洛涅才十六歲，卻一肩扛起堪比三座教堂業務量的工作。這種情況下能沒有脾氣才怪！

「滾！該死的冒險者！」他毫無一點神職人員該有的寬容和憐憫心，嘴裡咒罵，腳下蹂躪著一堆不成形的碎片。大約五分鐘之後，他終於消氣了，伸手對準石屑，開始詠唱神聖術。

碎片很快凝聚回冒牌女神像的外貌，全然不像粉碎過，充分顯示了他的神聖術有多強。

伊洛涅轉身走出休息室，面對外頭的慘狀。

見習牧師來回於倒下的冒險者之間，一會兒施展神聖術，一會兒包紮，一會兒清理地上的血跡。老實說，五年前伊洛涅也有這樣的青澀、緊張和熱情，但現今他只想捅那些自找罪受的冒險者一刀，一勞永逸。

「借過！」然而，他還是只能穿過緊張兮兮的人群，老練地展開救治。

三分鐘後，身上不帶一道疤的冒險者小隊被扔進了教堂附設的收容所，伊洛涅碰地一聲關上門，場景很有關人禁閉的感覺。

如果治好人就放走，肯定會讓冒險者覺得他們這裡很方便，所以牧師們都儘可能以觀察傷勢為由把人留在收容所一段時間，除了對伊洛涅負責治療的傷患沒什麼說服力以外，這理由還是滿有效的。

「唉，煩死了。」

因為他那一手神聖術的強大和效率，伊洛涅發脾氣的時間向來比單件工作還長，不過他發洩情緒的機會除了休息時間，可能也就只有每天上班前，畢竟接下來就⋯⋯

「伊、伊洛涅牧師，好像有冒險者找你！」

「又來了！」

接下來就會忙一整天。

「伊洛涅牧師⋯⋯」

「閉嘴，這是我的宵夜時間。」

坐在教堂後方的小山丘頂，伊洛涅瞇著藍紫色的眼睛，躺在樹蔭下啃著麵包。

「不、不是工作，純聊天可以嗎？」

「不行。」宛如大城市裡的社畜一樣，好不容易下班的他連說話都懶了。

「呃、呃那我⋯⋯」見習牧師不知所措，害怕下一秒就會被踢下山丘。

掙扎了一會，伊洛涅決定還是別欺負小孩：「算了，去幫我拿果醬來。」

見習牧師馬上理解他的意思，溜回教堂拿來一罐橙子醬，還順了一瓶小麥酒。香醇的味道乘著微風吹來，伊洛涅心情很快就好了起來，拿著麥酒倚坐在樹下，蹺起一條腿，很有山賊土匪的架勢。

「說吧，你本來想講什麼？」

「那個啊，你知道鎮上的冒險者公會嗎？」

「嗯，幹嘛？」

他們達荷鎮的冒險者公會規模不算很大，但還是很常有A級冒險者前來，畢竟達荷鎮約莫就是王國主要有人跡的區域和魔森林的界線了，冒險者會接下委託、挑戰打倒魔森林裡的魔物，出任務的前後幾天常在鎮裡歇腳，這些消費來源就是達荷鎮繁榮起來的原因。

當然，近年達荷鎮相較其他邊境小鎮，還多了一個吸客優勢，叫做很厲害的牧師。

喀啦，手中酒瓶的瓶頸折斷。

「怎、怎麼了！」

「沒事，喝完了順手處理垃圾而已。」伊洛涅一邊胡扯，一邊張開手掌讓玻璃碎屑落下，玻璃銳利，但掌上一道傷口都沒有，簡易神聖術這種東西他其實不必咒語也能用。「你繼續講。」

「喔、呃，最近A級的冒險者更多了，還有S級的人物出現，聽說是因為勇者小隊要經過這附近，到魔森林裡去呢！」

「他們不是應該討伐魔王嗎，」伊洛涅在腦中翻閱地圖，這片洛納耳大陸只有他們一個王國，東南方是繁榮處，西北方被魔物佔據，達荷鎮大約在大陸中央，不過已經是邊境了。「勇者現在才走到這裡，會不會太慢？他們之前都死去哪了？」

「魔森林難度比較高，勇者小隊好像先處理了比較容易攻克的地方，幫王國取回不少土地。」見習牧師露出崇拜的表情：「他們可是打敗過紅狼王的！」

「紅狼王，沒怎麼聽說，什麼爛東西啊。」伊洛涅不大在乎：「反正既然號稱勇者，應該能顧好自己，不會增加我的工作吧。」

「呃⋯⋯這，難說。」

伊洛涅當即跳起來，滿臉不敢置信，隨後才想起，對啊，既然勇者要路經，那麼冒險者一定會蜂擁而來。

「可惡，我要把所有冒險者都殺掉——」也許有點醉了，他對夜空喊出夢想：「然後我要過上清閒日子！」

「噓、噓，伊洛涅牧師，你不要講這麼大聲啊。」

男孩知道他不是隨便亂講，所以才會如此慌張。伊洛涅向來性格暴躁，在人後也會使用暴力發洩情緒，遭殃的有時是石像、有時是牆壁、樹林、乃至魔森林裡可憐的魔物們，他不怕受傷，畢竟和那些冒險者不同，他有天才等級的神聖術，出了什麼事都算不上大事，一分鐘內肯定能恢復如初。

也許是無後顧之憂的緣故，加劇了伊洛涅的暴力行為。曾幾何時，那些魔森林的小咖似乎也被他壓著打了⋯⋯也就是說，想殺害路經的冒險者、甚至一個打十個可能都不是問題，伊洛涅真有可能說到做到。

「討人厭的冒險者！」

「我、我們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工作⋯⋯」

「工作！滿滿的工作！朝七晚九的累死誰啊！神聖術不能治心累的好不好！」

「你冷靜⋯⋯哇啊！」

不久之後的某天。

「冒險者這種生物真是萬死難抵罪——」深夜的教堂裡，伊洛涅一邊綁稻草人一邊亂踢腳邊磁磚。磁磚碎裂，他無所謂，等等再修就好，反正他的神聖力用不見底。

叩叩叩，在他發洩情緒的寶貴時間，有一道敲門聲響起。

「請問是伊洛涅牧師嗎？」

「冒險者與狗不得入內。」

「那個、我不是冒險者⋯⋯」語氣有點像他的見習牧師，一個少年的聲音膽怯地問：「請問，我可以借宿嗎？」

「不可以，教堂不是免費旅館。」

「但是，鎮上被冒險者住滿了，我只是普通旅人，沒有地方住⋯⋯」

伊洛涅思索了一會兒。冒險者感覺太討人厭了，如果是因為他們而沒有地方下榻，那對方似乎還滿可憐，和他同為受害者，是一國的。

「你進來吧，但我這沒有床，你只能睡長椅。」

「謝謝！」少年欣喜地推門進來，伊洛涅想，至少這傢伙還懂點禮貌，比冒險者那種將治療視為理所當然的態度好多了。

看著在角落找了條長椅放行李的少年，他好奇地打量著對方淺柑橘色的短髮和紫色的雙眸，這感覺不像附近的人。「你叫什麼名字，從哪來啊？」

「我是菲昂，來自⋯⋯嗯，該怎麼說啊？」

衣著樸素的菲昂自小到誇張的行李袋中取出一把作工精良的折疊小刀，示意他這用來抵今晚的住宿費。伊洛涅把玩著刀，很順手，這傢伙還懂得送禮，人品不差。

「你不知道你家在哪嗎？」

「我的住處⋯⋯沒有地名，那邊也不是小鎮，只有我的工房，」菲昂有點困擾地解釋：「我是從魔森林來的，曾經住在『魔境』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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