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又 - ６．「拯救橘貓」

回來的只有黑白貓。牠跳上樹，用「香道座」的姿勢將自己亮白的下半身完

美地藏住。

「那個女孩呢？」

我問道，隨即覺得自己很蠢。

如果牠真的是貓又，那牠一定是笨蛋才會回答我。

果不其然，牠只是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我難掩失望，雖然知道這結果本是必然。

「你又不是貓又，對不對？」

貓打了個哈欠把頭低下來。

我笑了一聲，背靠著樹幹仰望天空。

「其實就算你是貓又，是我也不會覺得怎麼樣；我只是希望你對我坦誠。」

貓的耳朵動了動，彷彿一月天還會有蚊子一樣。

＊＊＊

我被兩個汽車喇叭吵醒。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灑在我身上；我想站起身，接著發現我差點從樹枝上摔下來。

在樹上睡了一夜讓我的屁股好痛，但我沒有時間發牢騷。

我抬起頭看見了黑白貓，然後我轉頭確認收容所的狀況。

我的目光剛好落在一輛警車上。

警車。

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反應過來。

警察！他們竟然出動了警察！

想想也是啦；經過兩次行動，增加對我們的戒備雖然可能是多餘，但不這麼做才是

愚蠢。

尖臉男大概是值夜班的，那兩個警察走向收容所的時候他就開車走了。

出來迎接警察的是一個挺壯的男人和一個長臉的男人。我們所在的樹離那裡只有幾

十公尺，但他們講得很小聲，所以我還是聽不清楚他們講了甚麼。

我決定等警察走了再行動。

可是就這麼一直等到深夜，警察人沒有要離開的跡象；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至少應該換班吧？

我想著。

一聲輕輕的喵把我的注意力從與警察說話的人身上轉移開。

「對喔，」

我笑著假裝驚訝。

「我忘記把你叫起來了。」

貓的眼神變成埋怨，並轉身作勢要跳下樹。

「欸欸欸等等等等！你不會想現在行動吧？」

我做個慢著的手勢。

貓一臉錯愕的看著我，像是在說：不對嗎？

「看到那個了嗎？」

我指著警察。

「你打得贏他們嗎？」

貓後腿的肌肉放鬆下來，接著尾巴也垂下來。

我讓沉默持續一會兒；最後牠回頭看我一眼，轉過身往另外一邊跳下樹枝。

我覺得不可思議。

「你要去……」

我的胃回答了我沒說完的問題，用一聲響亮的咕嚕咕嚕。

貓歪著頭看我。

「……好吧。」

於是我們先填飽了肚子。

我突然有點羨慕籠子裡的貓，因為牠們不用擔心下一餐在哪裡。

＊＊＊

隔天早上警察不見了，至少從我們所在的樹看不到他們，所以我們展開行動。

貓刻意從兩個人眼前晃過，並在他們的注視下跳躍上屋頂趴著；長臉的很快就拿梯

子上去了，而我也耐心地等到另一個拿著傢伙走出來。

我的時間很充裕，因為那兩個人不可能爬上屋頂抓牠，而是必須站在梯子上努力

把手伸長。

幸好看來白天的兩個人沒有尖臉的機靈，所以我花了一點時間找路也沒人來抓我。

白天與黑夜的一點點差別有時候就足以讓你迷路，甚至有一次我跳過一個籃子的東

西結果發現我正好與一群大狗面對面，中間只隔了一道門。

就在路漸漸熟悉、好不容易到了關著貓的地方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我少算了一點。

我耍帥地大踏步轉過最後一個彎、差點撞到一個警察的背；而我犯了一個嚴重的錯

誤，那就是倒抽了一口氣。

警察一定有轉頭，還好很幸運的角落有放著一堆東西讓我能躲在後面。

我閉著呼吸直到聲音比較脆的那個警察慢慢又放大聲說話的時候的音量，我才把頭

伸出去一點點。

警察背對著我，一個人一邊說話一邊對一個看起來像是側門裡的裡面指指點點。

我上次來的時候是從走廊的另一側，所以沒注意到這裡有個側門；尖臉大概也就是

從那裡抓住我的。

而那裡現在被封鎖線圍了起來；聲音比較脆的那個警察看著裡面，不時低頭往手裡

的冊子寫些什麼。

為什麼我知道他拿著個小冊子？自然是猜的。

過了一陣子，兩個人彎腰穿過封鎖線走進去了。

這可能是一個好機會……

一個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

腳步聲。

有兩個，其中一個是高跟鞋的聲音。走得很慢世界彷彿也跟著慢了下來。

響了好一陣子，一個長頭髮的女人提著一個紅色的包包出現在走道的那頭後；面跟

著那個壯的。她走的就跟我所聽到的一樣慢，眼睛掃過走道兩側一籠又一籠的毛球。

時間彷彿凝滯了，不是為了她，而是為了她的到來。

這條走道一定有十公尺長，兩側各有三層籠子；籠子又不是很大，所以在這裡放進

百來個籠子應該不成問題；但她看得很快，不到一分鐘便從走道那頭晃到這頭，好像這裡幾百隻的貓全都放不進她的眼裡一般。

壯碩的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

「怎麼樣？有看到喜歡的嗎？」

女人搖了搖頭她那染成棕色的頭髮沒有綁起來導致她做完這個動作之後必須用手

撥開落到臉上的一縷細絲。

「我都很喜歡她最後說可是我不可能全部帶走。

那就挑一隻最喜歡的壯碩的男人一邊說一邊自己點頭，八成覺得自己說得真好。

但女人再次搖頭。

「投緣的。」

我笑出聲音，然後才想起自己現在是躲著；幸好壯男似乎沒聽到。

而女人的目光這時也停了下來。

「這隻。」

她只猶豫了兩秒鐘。

壯男應了一聲，伸手抓向她手指指著的籠子。

「輕一點……」

女人的聲音帶著擔心；壯男回頭笑了一下。

他待在這裡似乎已經有些時日了，幾秒鐘後兩手便抓著一隻貓的肩膀退出籠子，然

後用膝蓋關上籠子的門。

雖然牠在我眼前晃過只有一瞬間，但我看得清楚天底下，絕對沒有一隻貓能跟牠長

得這麼像。

他們一轉出走道，我便從掩護後面衝出來，一路衝出門；我在我確定黑白貓看得到

我的地方用力揮手，然後快步跑進樹林。

黑白貓甩掉長臉出現在我腳邊的時候，女人剛好從收容所裡面走出來，手裡提著一

包東西，想來橘貓就在裡面。

「在那裡面！」

我說；黑白貓順著我手指的地方看去。

「走囉！」

我衝出樹後面。

但是才跑兩步，我便停了下來。

我轉身，發現黑白貓停在原地，低著頭。

從牠發抖的前腿和垂下的尾巴看得出來牠在掙扎；但牠在掙扎什麼？從女人手上應

該會比較好搶才對啊！

腳步聲停了下來。我一驚回頭，發現女人轉身往回走；她在門口叫住那壯男，這次

我站得比較靠近，所以大致能聽出他們講了些什麼。

「……那個……」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們能不能晚幾天安樂死？」

壯男想了一下。

「我會跟上面說說看。」

我愣在當場，知道黑白貓為什麼猶豫了。

從那個女人的言談之中可以看出她有多麼愛貓。

她說這是緣份，這表示就算今天我們把橘貓搶下來，總有一天牠也會回到她身邊。

再回想這幾天，牠被狗追需要黑白貓救、三餐吃的也是女孩給的食物；而身為一個

流浪者，處在都市這個危險之中，他們能顧牠到何時？

我目送女人上車，看著她把車開走。

黑白貓轉身，幾個起落消失在樹林的另一頭。

我已經看不到那台車的車尾燈，但我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所以你就這樣放下？你還有我啊！

我冷笑一聲。

你是因為害怕再失敗吧？可是只要成功一次，就不怕之後再失敗。

感情才不是那麼容易放下放下……！

我又笑開了，這次笑自己蠢笨。

牠放下了，我又有什麼理由放不下？又如果我成功了，牠會感激我幫牠找回朋友，

還是怨恨我辜負牠的用心？

儘管這理由並沒有說服我，我仍停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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