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ic - 04 想和你一起

高大的建築物投下一道又一道的影子，把渺小的人們圍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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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停在一棵灰白色的大樓面前，他正想跟余青夜告別，卻望到有認識的人從大樓中走出，是和他合租的人，名叫張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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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他被張鋒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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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忍住眉頭一皺，但動作很輕也很淡，如轉瞬即逝的浪花泡沫般並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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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鋒穿着時髦，絲毫沒有理會余青夜，只向白初年露出毫無真誠可言的尷尬與歉意，道：「嗯......忘記跟你說一聲啦，我跟朋友在上面開派對，太吵你應該不會想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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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聽出言下之意，還是好相處地笑着，只是眼睛沒有彎起來。他回答：「沒事啦，我又不趕着回去。玩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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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啦！再見，你也玩得開心！」張鋒說完就跑，趕着去投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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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又只剩下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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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室友，嗯......」白初年有點抱歉，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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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去哪？」余青夜自然地接過話頭，盯着地上的兩雙鞋問。他的鞋尖上有點下雨後留下的污漬了，但還是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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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所謂，隨便逛逛再回來啦，你可以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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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卻假裝沒有聽懂暗示，只是問：「你知道他們甚麼時候散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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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嗯，不會很晚吧。」白初年含糊地答，心想最多不就是通宵，但這些都與他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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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垂眸，忽然記起小時候，老師說撒謊是不好的行為，代表虛偽和不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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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禁不住編了好多個謊言與藉口，不為別的，只為能隱藏掉他想與喜歡的人多待一會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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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到最後他又幼稚地反悔，覺得藉口實在都太蹩腳，配不上白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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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正好，他細心包裹的話語還是被風吹散開來，坦誠地裸露在眾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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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想多陪你一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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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後又有點後悔，覺得如此請求很唐突，畢竟對方可能根本就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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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等到白初年靜了一瞬，但是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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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那你想去哪？」白初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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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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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去淺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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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有點詫異地問：「怎麼？你想回中學看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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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我想搬走。」白初年說到一半聲音小了下去，面露苦惱，「就，到處隨便認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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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回想了一下對方現任室友方才的態度，沒多追問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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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白初年好似忽然記起甚麼。「喔！你是住淺葉的對吧？帶我到處逛逛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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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心一頓，想問「你怎麼還記得」，但最後還是把它吞下肚，只語氣平淡地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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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淺葉要坐兩個站的地鐵。地鐵裏人很多，他們便擠在角落，共用一枝欄杆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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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晃了幾下，然後開動，從緩慢到快速，掠過站台上的人，繼而駛進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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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青夜忽然問：「你想搬去淺葉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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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對面，但看不到學校，主要是我不想一望出窗就憶起當年中學的痛苦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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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痛苦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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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書、測驗、考試，喔還有抄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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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成績表就好啦，你成績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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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很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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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駛出隧道，窗外一亮，高樓大廈在細小的窗框和門中一閃而過，很快就被人遺忘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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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站的車程很短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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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邊的車門將會打開－－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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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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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前一後地跨過站台與車廂間的隙縫，順着人流踏上扶手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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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通常默認一邊的通道是行走專用，而另一邊則是站立。他們不趕時間，便上下各一個台階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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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有點長，白初年百無聊賴地掃過一排的廣告，覺得沒甚麼意思，便轉而去看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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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看不到甚麼，只能看見余青夜烏黑的頭髮。頭髮勉強地被束起，馬尾彎而細，似輕輕晃動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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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身側的食指一顫，忽然起了念頭，想伸手抓住那曲起來的髮尾，但手只向前挪動了一下，下一秒便又垂直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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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好不容易到了頭，送走舊人，循環着去接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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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走在後頭，覺得余青夜在想事情就不太敢打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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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年心想：不是第一次了，余青夜走神的次數屬實有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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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回想了一下余青夜以前是不是也是這樣，卻發現自己不太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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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白初年而言，記憶就像個活潑而淘氣的小孩，最愛跟人玩捉迷藏，一時鬧失蹤，一時又在人類自以為已經遺忘之際冒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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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似記住了好多，到頭來卻又空空蕩蕩的，怎麼說呢？那種感覺莫名得讓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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