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跟你講唷…… - 咕咪的惡夢

夏季的放學時段，下午三時的天還很亮，卻少了正午日頭炙熱的銳利。溫暖充足的光線讓學生們舒展著身體，想趁此時多活動一下，享受溫暖卻不刺眼的陽光。

有人躺在大草坪上曬著溫度舒適的陽光，靜靜地發呆，看著天邊的雲彩慢慢流動；有人在球場一拚高下揮灑青春的汗水，吆喝與笑聲不時掠過空氣。

微風拂過，雜談與嘻笑出現在校園的各個角落，為放學後的校園氣氛增添活力與熱血。

嘻笑打鬧、熱情比拚、悠閒自適……學生們愜意的享受著課後休憩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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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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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隨著蟬鳴聲落入地平線。

好像休息的時間都過得比較快，轉眼間也要到了學餐開飯的時候，這時的克萊伊撥開茂密的灌木叢，驚動了整群毛絨絨小生物。

牠們回頭看著驚擾者，聚集成團，擺出警戒的姿態。

小毛球們有著四隻短短的腳和末端成穗狀的長尾巴，頭頂雖然有支獨角，卻不尖銳。

在確認來者並無威脅後，很快又恢復成平時閒適的模樣。

——哈普萊納，是他們的正式名稱。不過多被大眾稱作咕咪，屬於無害而親切的魔物種。

因為手感極好的毛皮和繽紛可愛的外表，而成為廣受學生喜愛的塔之寵物，塔內四處都有機會能夠見到牠們的蹤影。

「小可愛們～我又來找你們啦！」菲洛佳擠過克萊伊與灌木叢間的縫隙，直奔向咕咪們。

這裡是塔爾坦博內的魔物飼養區。

簡單來說，就是飼養了許多可以被管理的魔物，供學生認識的教學區域，離教學樓有一段距離，更靠近實戰場地一些，裡面的環境即使被說是一座小型森林也不為過。偌大的空間若是想用走的，只想花兩個小時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所幸咕咪們的所在位置不在太深處。

「你每次都這麼激動，會嚇到牠們啦。」克萊伊輕柔的出聲提醒。

「誰叫牠們這麼可愛，對吧？菲力克先生～」菲洛佳已經蹲到地上，熟練的撫摸起一隻粉橘色的咕咪。

長的像粉撲的小傢伙正愜意的咀嚼著嫩草，似乎早已習慣菲洛佳的「騷擾」。似乎也因為菲洛佳手法不錯，菲力克先生微微瞇起眼，鮮綠的草葉一口一口的被緩緩吃入，看起來頗為享受。

克萊伊也跟著蹲在牠的身旁，並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淡綠色的漿果。

這是方才她和菲洛佳在教學樓前的花圃採的，也是眼前被喚作「菲力克先生」的咕咪最喜歡的食物。

她將漿果平攤在掌上，湊到菲力克先生跟前。

小毛球眼神放光，很快便將注意力從嫩草轉到牠最愛的綠色漿果上，在低頭啃食之際還會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隨著牠咬破醬果，甜美的味道便從它的汁液飄散而出，這香氣鋪鼻的味道無疑也引起其他的咕咪注意。

牠們眼神鎖定在漿果身上，逐漸將克萊伊和菲洛佳兩人團團圍住，爭先恐後的要往她們手掌上的醬果進攻，使得蹲不太穩的克萊伊驚呼道：「等等等等一下呀！」菲洛佳連忙伸手扶穩克萊伊，歡樂的聲音也吸引了其他生物的注意。

她們的草叢冒出一陣騷動，草株被踩扁的斷裂聲傳來，咕咪們警惕地看向她們身後，而克萊伊和菲洛佳並不以為然地繼續餵食。

有些咕咪似乎認出了來者是誰，顫慄了一下便速速蹦蹦跳跳的逃離發出聲響的方向。

一隻帶著一隻，場面一下變得十分混亂，但已經爭奪到醬果的咕咪們似乎過於沉浸在美味之中，陶醉地享用著，沒有一絲反應。

「——別亂動，我的小心心，髮夾要掉了。」

那是男子溫柔的說話聲音，句末帶有寵溺的輕笑聲：「你今天也看起來很漂亮呢。」

而後傳來好像是在對方額上留下一吻的親吻，恐怕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侶想趁飼養區隱蔽的環境，偷偷的想做些壞壞的事吧。

可這裡並不算是人煙稀少的地方啊……果然還得是熱戀期嗎。

聽到這語調，菲洛佳露出像是不小心吃到穆可黏液的難受表情道：「唉噁，是誰在公共場合明目張膽的談情說愛啊？都不害臊的嗎？」同時有些咕咪在享用完漿果後也紛紛逃走了。

她可受不了這曖昧的聲調，整個人是聽得手腳發麻，不禁小聲吐槽。眼神直接示意克萊伊要悄悄溜走，突然意識到手掌下的小毛球——菲力克先生的身體正在顫抖。

「菲力克先生？」

「等等。菲洛佳，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聲音有點……？」

還未等克萊伊說完，菲力克先生居然拋下牠最愛的漿果竄逃著離開了，反倒是草叢間的窸窣聲逐漸往這個方向靠近。

克萊伊和菲洛佳已然錯過了最佳逃跑時間，那人在暗處，也已經看到了她們兩人的身影，此時她們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尷尬的打算：「反正塔這麼大，如果是不認識的，那可能之後在塔裡也遇不到，那也沒什麼好尷尬的了！」兩人帶著一點僥倖心態，暗自心道。

——但出現的卻是一名她們兩位都再熟悉不過的人。

他粉色的頭髮被梳成清爽的中分，露出底下一對狐狸般的瞇瞇眼——那是因笑容而掛起的兩道彎月。

狹長的眼眸中，無法探測其想法的藍綠色目光似有似無在菲洛佳和克萊伊兩人周遭遊走。最後，男子的眉頭失落的輕輕皺起。

「真是的，小橘又跑走了，那孩子真難親近。」

小橘？難道指的是菲力克先生？

菲洛佳不知做何反應地看著來人，接著注意到他手裡抱著被妝扮的堪稱花俏的咕咪，牠粉色的毛皮上被夾上許多桃紅的蝴蝶結，角兩側較長的毛甚至被編成兩條辮子。

兩條辮子整齊乾淨，一看就知道設計這樣造型的人手法是多麼的純熟。

而辮子有多長，此刻咕咪的嘴角就有多低。

「依爾小姐！？」菲洛佳吃驚的說道，一眼認出那隻粉色的花俏咕咪。

可憐的咕咪露出了從沒有任何人想過會出現在這種可愛生物身上的厭世表情，這是她生平第一次知道……

——原來不只人類，魔物對世界喪失希望的時候，也能有這樣的表情。

啊……世界呀…毀滅吧……

即使她們沒有和魔物交流的本領，但那肉眼可見的無望讓人感覺……牠一定，絕對，是這樣想著的吧？

看著如此絕望的咕咪，再看看滿臉幸福的男子，兩個物種此時的心情一個在天一個在地，她們好像意外的闖入這修羅場中。

啊！得向老師問好才行。

才想起這件事的克萊伊暗示一旁的菲洛佳，兩人道：「帕洛利老師好……」

等等，這麼說來，剛才油膩的聲音就是他發出的？！

想起更之前的事情，兩雙眼睛頓時不知該看向哪裡才能緩解這尷尬的感覺，不過帕洛利老師並不在意的道：「你們好呀，克萊伊同學與菲洛佳同學。你們要來認識一下我的朋友嗎？」

……朋友嗎？我們怎麼覺得依爾小姐好像並不是這樣想的呢……

被喚作帕洛利的男子紳士的向兩人問好過後，便將懷裡的咕咪舉到兩人面前介紹。

「牠是小心心，跟小灰球同窩出生的兄弟喔～」

「欸？！依爾小姐是男生嗎？！」

不對，差點就要把重點放在性別誤會上了！

一下子湊到她們面前的小心心，牠水汪汪的大眼中滿是絕望和求助，一雙毛茸茸的前腳向前伸直，泫然欲泣的水靈雙眼可憐的注視著克萊伊和菲洛佳。

而她們不捨的看著牠，不知該如何是好。

接著帕洛利收回雙手，溫柔的將咕咪再環抱回自己的臂彎內，牠又變回了極度厭世的表情。

這又是克萊伊和菲洛佳第一次知道：原來魔物也會變臉。

「是的喔，是個很～可愛的男生，你說對吧。」他輕撫小心心的毛皮，手拂過的地方像是有波紋從那處開始擴散到空氣中，微微震動了牠身旁的空氣。

「什麼？你不喜歡這身裝扮？怎麼會，明明很可愛的說～你再仔細看看，真的很適合呢。」

小心心發出尖細的鳴叫，黑洞般的雙目、絕望中帶著厭惡的表情讓克萊伊和菲洛佳不禁更加同理了小心心的痛苦，冷不防的打了一顫。

得不到小心心認同的帕洛利眉頭皺成了八字。

「你再這樣罵我，我就要傷心了！」

咕咪絲毫不在意，在他懷裡崩潰著，不過帕洛利依舊還是一副疼愛戀人般的眼神注視牠。

平時好好的一個老師，一對上咕咪就跟奇怪的開關被打開一樣。

這樣狀況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卻沒有人能成功的完全阻止他，見識過的人們都取得了共識：這麼稀有的祈歐在帕洛利手上簡直是危害社會……不，危害咕咪。

只有咕咪，到底為什麼帕洛利這麼執著於咕咪也是一道世紀謎題。

而能和魔獸溝通的祈歐之所以稀有，是因為每個祈巫的祈歐多與各人生活的環境與家庭因素有關。

常見能與魔物相關的祈歐多為控制與安撫能力的為多，能像帕洛利這樣與魔物像朋友……不能說是朋友，像是同類般自如交流的祈歐那就是真的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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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絕對不應該是用在這種地方！！！

絕對！！！

有人濫用祈歐啊！！！

「！！！！！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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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視他的話語，小心心反對的聲音抱怨得更為猛烈，連珠炮的發出各種她們從未在咕咪口中聽過的叫聲。

像是在指責，也是在飆罵，而且絕對罵得很難聽，要是翻成他們的語言一定是用著她們想不到的最難聽的詞語對著帕洛利瘋狂辱罵、批評、貶低……光從牠的表情和聲音就感受得出來牠的威力。

但帕洛利滿是溺愛的表情始終未變化。

這樣的景象就像是狂暴的海浪瘋狂的撲打在河堤上，而海浪都已被撞裂成破碎的浪花了，但河堤卻絲毫不受影響……好心酸…好無助……

「依爾小…先生好可憐啊……」

「聽不懂牠在說什麼，但總覺得我可以感同身受。」

在帕洛利老師沉浸於與小心心的對話時，克萊伊跟菲洛佳小聲的交換意見。

「沒關係，不管你戴著多少蝴蝶結，在我心裡，你還是很帥的——啊！痛！」

小心心儲蓄以久的怒氣終於發飆！爪子一抓、尾巴一甩，終於掙脫可怕的懷抱，用鞭子一樣的尾巴在離去前狠狠抽了帕洛利老師的臉，然後像閃電般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帕洛利把手覆上臉上的紅印，火辣辣的痕跡在臉上刺痛著，他的眼神卻飽含著寵溺的無可奈何，不把剛才的情緒當一回事，道：「下手真重啊……還是一樣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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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學生眼中的魔頭是柏涅克老師，那麼無庸置疑的——魔物眼中的魔頭就必定是帕洛利老師了。

傳說中那明明聽得懂自己在魔物間的臭名昭彰，卻還是樂此不疲的和魔物「做朋友」，尤其鍾愛咕咪的變態病嬌老師——許多目擊的學生是這麼描述的。

對咕咪那無止盡的包容和愛意，旁觀者都感到窒息。好幾次同事也勸過他該適時放棄，但他似乎是完全聽不進去。

咕咪們的惡夢邁開修長的雙腿，跨出矮草叢，他純白的襯衫上沾了許多來自枝葉的汙漬，但本人毫不在意。

「既然你們來了，來，這些給你們。」

攤開的掌心上，是兩顆包裝印有可愛的小熊圖案、散發著淡淡水果香的糖果。

看到帕洛利老師不知從哪裡變出的糖果，兩人並不意外的收下，畢竟帕洛利老師似乎堅持著「糖果社交法」。

就是每當遇到認識的學生，他便會從口袋裡掏出糖果贈送給對方。

塔之論壇還曾經掀起帕洛利老師的口袋到底能裝多少糖果的賭局，也有學生開玩笑的說這是帕洛利老師的封口費。

「謝謝老師，不過晚間學餐要開了，老師要去吃飯喔。」克萊伊提醒道。

接著是菲洛佳粗暴的補充道：「就是要您不要再騷擾咕咪，趕快去吃飯啦。」

帕洛利見兩位學生如此堅決的態度不禁失笑，道：「真是的，我哪是在騷擾咕咪？我是在陪牠們玩。」他唸叨了起來，但笑容依舊不減。

不過她們不在乎老師要說什麼辯解，菲洛佳直接走到他身後，推著他的背，將帕洛利推離這裡。

哪怕這樣的行為之於兩人的身分相當得不得體，但就是這麼一路把老師推到了飼養區的門口，兩人裝模作勢盯著帕洛利老師，道：「總之老師快去吃飯啦！我們也要走了。」不顧一切的捍衛咕咪的生活自由。

就是要這樣直到他妥協！

帕洛利長嘆一口氣，無奈的慢步朝學餐走去，但仍一步三回顧的痴痴望著咕咪的方向，卻每每被她們兩人斥責的眼神無奈離去。

直至他消失在轉角路口的林木中，躲藏著的咕咪們才安心的從草叢中現身，再次爭奪落在地上的些許漿果。此時，兩人制服上波洛領帶的靈石微微發出光芒。

「把人家哈普萊納打扮成這樣，如果他未來有女兒……」聲音隨著光線的增強放大，點點星光從靈石中飄出。

「什麼女兒？帕洛利未來和哈普萊納結婚我都不意外。」星光最終聚集成型，逐漸拼湊出好似生物的形態。

頭上生著兩隻毛毛的觸角，衣服和翅膀都是由靈粒子組成的，全身不似皮膚光滑，就好像是飛蛾一樣有著絨絨的身體，身上各自亮著不同來源的靈力色澤。

「我覺得他會去其他地方禍害另一群哈普萊納。」

從克萊伊與菲洛佳領帶上鑲嵌著的靈石飛出兩隻有著人形的小生物，它們全身透著自己主人靈石的色光飄在空中，看著帕洛利的背影開始無情吐槽。

它們是祈靈，由各個祈巫靈力各自培養在自己靈石內的靈力聚合體，主要職責是在祈巫們使用祈歐時在旁協助他們，在這以外的時間它們則喜歡……

「你說帕洛利他就沒喜歡過同類嗎？不去談戀愛，整天纏著哈普萊納幹嘛？」亮著琥珀色微光的小祈靈——砰砰叉著手，表情很是嫌棄的說道。

另一隻祈靈泛著嫩芽般清新的綠光，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道：「別說了，要不是波雷納多太小隻，帕洛利曾想過對牠們下手。」

砰砰難以置信地看向身邊的瑋兒，雙眼有著三觀被狠狠打破的錯愕，道：「……真的假的啊！？」

瑋兒如從手術房出來的醫生緩緩的點了點頭，表情悲壯的拍拍砰砰的肩膀，道：「是真的，這是我從前輩們那裡聽說的。」

「魔物天敵真可怕，就沒有法律能治治他嗎？」

「我們需要為了魔物權益提案立法。」

兩隻祈靈看向彼此，像是同意這個提案的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個話題結束，砰砰和瑋兒回頭對上它們的主人，看到菲洛佳身後的咕咪們，砰砰又看向遠方落下的太陽，原本微弱的靈光突然轉成使人目眩的光亮。

而砰砰的雙眼比這光芒更加強烈，它滿懷激動的看向瑋兒。

「對了！你有聽說之前在活動中心的那件事嗎？」

「你是說標本室的那個？」

見對方也有意思，砰砰興致整個起來了，激動地湊到它面前：「對！就是那個！原來你聽說過呀？那我跟你講唷……！」

「我說呀。」

兩隻祈靈聞聲看向克萊伊。

差點就以為它們結束了……

這未曾相逢也能聊出久別重逢的社交力，若是放任它們這樣聊下去，不知道那時候還有沒有晚餐可以賣給她們，克萊伊並不想只靠合作社的零食填飽肚子。

瑋兒聽出克萊伊言下之意，眼神示意砰砰，聽從克萊伊意思回到各自的靈石內，菲洛佳則對於踢到鐵板的砰砰哈哈大笑。

「走吧，菲洛佳你想吃什麼？」

「唉呀，突然覺得好累。」菲洛佳伸個懶腰，道：「好餓喔，去看看還有沒有涼麵好了。」

紅日墜入山谷，餘暉撒上雲彩，與天空映照出五彩斑斕的夢幻景象。

隨著夜幕降臨，點點星光也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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