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跟你講唷…… - 回歸

早晨的教室靜靜地回蕩著翻書聲與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空氣裡混著粉筆灰與晨光的暖意，一班的同學們埋頭寫著班長剛發下的課堂預習卷。

然而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沒有人意識到誰來了，前門突然被拉開。

「法塔拉？！」芙塔的聲音在寧靜的空氣中幾乎是瞬間炸開。

所有同學齊刷刷地抬頭，目光全落在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法塔拉愣了愣，隨即咧嘴笑道：「哇嗚，大家這麼想我啊？好害羞。」

還沒等他再多說什麼，朋友們拋下手中的預習卷，蜂擁而上，將法塔拉團團圍在門口。

「你怎麼回來塔了？」

「老師說你要請假一個禮拜耶。」

「你看過醫生了嗎？」

「你還好嗎？」

法塔拉被人群簇擁著，只是無奈的笑了笑，攤攤手：「我？很好啊，不是聽說菲洛佳才是嚴重的那個嗎？」

「我？」菲洛佳瞪大她那雙炙紅的雙眼，傻眼道：「嚴重的是你好嘛，你們那組就你一個沒有醒。」

拉維洛走到他身邊，神色有些擔憂地問道：「怎麼不再休息幾天？」

「休息什麼？就只是睡了一覺而已，大驚小怪的。」法塔拉聳聳肩，語氣一如既往地輕鬆隨興。

「那你去找過老師了嗎？」克萊伊問道。

法塔拉不以為意的「ㄑㄩㄝ」了一聲，痞痞的說道：「找她幹嘛？叫她把我拖回家喔？」語氣中半是戲謔。

班上同學跟著法塔拉笑成一團，可法塔拉當天昏迷著被醫護師送走的那副模樣卻從菲洛佳腦中一閃而過。她暗自輕拍拉維洛的手，眼神示意要他採取行動。

拉維洛瞄了她一眼，一如往常地將法塔拉的書包從他手上接過，並給菲洛佳讓出空間。她笑著向前走了一步，法塔拉看了她一眼，笑道：「幹嘛啊？」

「叫她把功課塞到你嘴巴裡啦。」菲洛佳一把將門關上，連帶著門鎖也鎖上了。

「喂！白癡喔開門啦！」法塔拉邊喊著，同時間衝向後門。

菲洛佳也早就看好身後的路線，高速閃現到了後門，在法塔拉碰到門把的前一秒直接鎖上。

「去・報・備！」隔著玻璃的法塔拉聽不見菲洛佳的聲音，但卻清清楚楚地從她那討人厭的嘴型中接收到了訊息。

上課鐘聲響，在全班的寂靜的狂笑中，被關在教室外的法塔拉隔著隔音玻璃，帶著他友善的笑容，豎起他筆直的中指後，轉身離開，獨自一人踏著寧靜的走廊，前往中階班的導師辦公室。

光影透過窗斜進入教學樓，灑下一地淡金色的安靜。

法塔拉的影子在牆上拉長，他踏著穩定的步伐，望著窗外的風光。

明明才回家幾天而已，踱步在塔爾坦博中卻感到有些如夢似幻，或許只是自己對於現在還在教室外遊蕩而感到突兀罷了。

走到了導師辦公室，他停在門前，深吸一口氣。

「報告。」他禮貌地先敲了敲門。

接著推開了門板，裡頭原本低聲交談的人們瞬間停下交談，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門口。辦公室內的長桌旁坐滿了一同調查此事的塔爾坦博師長，桌子上擺滿了各自的資料夾與筆記，氣氛凝重。

第一個與他視線交會的是璐耶莎，一看到他，她的表情瞬間從平靜轉為驚訝，最後是關心。

「法塔拉？！你不是該再休息幾天的嗎？」她連忙站起身走向他，會議因為他的闖入而意外打斷。

師長們注視著璐耶莎的背影，沉重的安靜迫使法塔拉嚥下一口口水，禮貌性地向他們點點頭致意。

他們看了這名學生一樣，靜默無聲的轉了回去，法塔拉尷尬地眨了眨眼，雙眼看向檢查著自己的璐耶莎道：「又沒什麼，我也不想在家躺到發霉。」

璐耶莎拍了拍他的肩，眼神仍在他的身上游移，觀察著他的情況道：「我們去旁邊聊一下。」

法塔拉點了點頭，跟著老師的腳步離開這個滿是壓力的空間，進入隔壁的小會議室。門闔上的瞬間，空氣瞬間變得輕盈起來。

「呼……」法塔拉鬆了口氣，整個人放下力氣倒在小沙發上仰望著天花板：「啊——」

璐耶莎倒了一杯水，置在他身前的矮桌上，自己則坐在對面，雙手交握。

「看過醫生了嗎？」

「昨天被抓去看過了，非常健康。」

法塔拉豎起大拇指神氣一笑，璐耶莎點點頭，但表情依舊嚴肅，她盯著他看了一會後開口：「坐好，老師跟你講話。」

法塔拉馬上坐正，特別誠懇地看著老師：「沒問題，老師。」

「……」

她輕聲開口：「我們這幾天持續在調查你們那天的事件，之前你沒來上課沒聽到，現在我們有一些確切的資訊可以跟你說。」

「首先，根據你們組員的敘述和協同人員的資料，加上山洞裡殘留的痕跡，我們可以確認那隻魔獸應該是『德默若』，並且——」璐耶莎說到這裡時語氣微微一頓：「那是一種擅長操控心智的高階魔獸。」

法塔拉眼神微動，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下，沒有插話。

「我們目前還不清楚牠是從哪裡出現的。不過關於你們所在的那條路，克萊伊說她在當下有覺得那條路和地圖上畫的方位不太一樣，地圖上也沒有顯示那條岔路，因此我們推測是被設下了障眼法，導致其他老師去現場勘查的時候以為那只是條雙岔路。你在當下還有察覺什麼異狀嗎？」

「異狀……」法塔拉歪頭回想著：「那條路的鼠鱷好像比較聰明，懂得防守還會觀察敵人，很異吧。」

「好。」璐耶莎拿起筆，將這件事筆記起來：「還有嗎？」

「報告！沒了。」

她點點頭，將筆記本闔上：「你等下直接去活動中心的健康中心一趟，直接和護理師報班級姓名，把祈歐好好檢查過後再回去上課。」

「蛤？可是我已經去過醫院檢查了欸。」

「一樣，不只你，全班去做過了。一定要去做，檢查做完報告要繳給我。」璐耶莎的語氣不容置疑，開始收拾起手邊的文件資料。

「欸～」

就在此時，下課鐘聲響起，法塔拉哀怨的聲音像是幫那鐘聲合音似的不斷拉長。

「不要『欸～』，那個很快，趕快做完就能回班上了。」璐耶莎語氣不改，整理資料的手絲毫沒有受他影響，早已對這孩子的各種抱怨司空見慣。

「蛤～」

法塔拉後仰癱在沙發上，十四歲的少年此刻像是個四歲一樣賴著不動，他就知道來了又會有事要忙。

但璐耶莎依舊沒有要搭理他的打算，她抱起被整理整齊的文件站了起來：「好了下課了，你撒嬌撒完了也要去做。」

法塔拉停下動作，卻仍坐在椅子上，假裝自己是一座雕像。

璐耶莎嘆了口氣，空出了其中一隻手，一手把他抓了起來：「不要耍賴，幾歲了？無聊。」

「啊～老師～」

就在璐耶莎的理智線逐漸繃緊之時，餘光瞥見門外那道熟悉的亞麻色短髮，她如同看見了救星般朝他喊道：「拉維洛，把你兄弟帶走！」

站在門外的拉維洛沒立即反應過來，歪了歪頭，遲疑地推開了門。見到法塔拉如同被老師抓住命脈的模樣，拉維洛苦笑著將他接過。

「拉維洛，她要把我抓去賣了吃掉……呃！」法塔拉淒厲的喊著，下一秒整個人直接癱倒在拉維洛懷裡假死，還演得像模像樣，璐耶莎整張臉只剩下了「無言」二字。

拉維洛低頭看著懷裡那戲精上身的朋友，一本正經地回應：「怎麼可以？要賣也要先把你榨乾再賣才划算啊。」

法塔拉猛地睜眼，像是剛吃下瞬間特效藥似的從他懷中彈起，雙眼睜大，吃驚地看著拉維洛：「拉維洛，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奴隸？！」見此情此景，璐耶莎在旁忍不住「噗哧」一聲。

「當然是開玩笑。」拉維洛笑了笑，不疾不徐地補上。

而此時法塔拉注意到了窗外，走廊邊站著一個陌生的背影——一名黑髮學生。

身材矮小，背面看起來是個男生，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那處的氣氛似乎異常寧靜。法塔拉暗自打量著。

沒看過，是學弟嗎？

璐耶莎沒有注意法塔拉在幹嘛，只是再次對拉維洛託付道：「你等下把他送去健康中心檢查後再回班，交給你了。」

拉維洛點點頭，一肩撞往在旁的法塔拉呼喚道：「走啦。」

然而法塔拉卻一動不動的直盯著窗外，慢了一拍才邁出步伐，拉維洛疑惑地望向他所看著的那個方位問道：「你看什麼？」

法塔拉用下巴指向走廊轉角邊的一道身影：「那誰啊？沒看過。」

身材嬌小的他有著一頭蓬鬆的黑色捲髮。他站得有些懶散，叉著手，倚著牆，小嘴開開合合地說著話。可惜距離太遠，聽不清，也讀不了唇語。

這個身高，黑色卷髮……

拉維洛凝視著，腦海中飄過一個模糊的可能性：「這麼說來，你之前惡搞歐貝的那天中午，菲洛佳有在學餐遇到一個長得很類似的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位。」

「喔。」

「他怎麼了嗎？」

法塔拉沉默了片刻，只淡淡說了句：「沒事。」語畢，留下一頭霧水的拉維洛。

拉維洛疑惑地轉頭再看了那道背影一眼。回過頭時，法塔拉已經大步流星地回往教室的方向，他只能快步跟上。

走廊裡擠滿了人，卻絲毫不影響兩人的速度，他們一前一後走著，在人海裡自由穿梭。

左邊是喧囂的校園，彼此鞋底與地板摩擦的聲音此起彼落，成群結隊的交談聲與笑鬧聲也與其和諧的交織；右邊則傳來球類反彈的聲響，如同爵士鼓與大自然樂團的合奏。

「索兒達托！」

——卻不協調的被一道呼喊聲打擾。

那聲音從樓下傳來，打破所有的聲響傳入他們耳中。

法塔拉腳步一頓，目光在四周搜索，卻分辨不出聲音究竟來自哪個方向。而拉維洛則幾乎是本能反應地衝到窗邊，俯身向下看去。

那是……？

樓下人群散亂走動，而有個身影正從人群縫隙裡穿過，側臉若隱若現，眨眼間便被吞噬在樹影中。雖然是從上方俯視，但那熟悉的輪廓仍令拉維洛心頭一震。

不可能。

法塔拉快步過來，急忙向窗外探去——那人已經不見了。

大腦像是被打亂了節奏，拉維洛呆愣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這可能嗎？」這句話下意識地從他嘴裡脫口而出。

法塔拉回身，一把抓住拉維洛的肩，逼著他不得不直視自己：「你看到了什麼？」

拉維洛愣愣地看向他，大腦飛速運轉，腦中反覆播放著那道消失在人海中的身影，卻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他嗎？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是不是他。」法塔拉盯著他，尖銳的目光不留餘地的瞪視著他，像是想從他的眼中刨出一絲絲的線索，隨便什麼都好。

他知道他一定看到了什麼，或許就連兩人腦海中的身影都一模一樣。

他只是在確認，想印證一個「事實」。

——但是這種事不可能發生。

「怎麼可能。」拉維洛鬆口道出，才發覺自己的聲音沒有一絲底氣。

法塔拉沉默地看著他，目光深不可測。

說謊。

他似乎這麼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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