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跟你講唷…… - 任務(2-2)

目送菲洛佳等人的背影離去後，克萊伊轉過頭看向另外三個隊友：「那我們也出發吧。」

他們的目標是左側的通道，雖然這麼說，但其實不管是哪一條通道看起來都一模一樣。

瑋兒與其他祈靈們先他們一步進入，照亮了通道入口內幾公尺的空間。穩定的光源在毫無其他光源的漆黑洞窟中對於他們彷若一顆定心丸，可依賴翅膀飛舞來維持高度的祈靈們上上下下的搖擺著，他們四人的影子也在腳邊跟著搖曳，晃眼得使弗蘭妲不敢將視線下移分毫。

前幾秒才被澤基若依「制裁」的法塔拉老實地收起他玩鬧的心情，認真的走在隊伍前方，畢竟還是有一定危險的實戰教學，沒有人有聊天打屁的心情。四人沉默又戒備地走在洞窟裡，洞窟裡溼滑異常，水滴落的聲音時不時穿插在彼此的腳步聲中。

滴答。啪答、啪答，滴答。

沒想到腳步聲的回音意外的比練習中還要聒噪，四人默契地放輕了腳步，但在這種過於空曠而寂靜的空間裡，水滴聲都能聽到回音，所有人的每一步更是被無限地放大，克萊伊甚至覺得自己略顯緊張的呼吸聲正毫無隱私地貼在彼此耳邊大聲放送。

滴答。滴答。

「誰？！」

法塔拉往後一個大跳，並且向洞窟的天花板方向發出一個攻擊。其他三人在反應過來後，連忙讓祈靈們往更上方照亮，卻什麼都沒看到。

「你還好嗎？」克萊伊憂心忡忡地跑向法塔拉，法塔拉滿臉困惑的搖了搖頭，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後頸，手上卻除了一點水之外，什麼都沒有。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法塔拉安靜地拍拍肩頭的披風繼續前進。

可無論走了多久，眼前的洞窟裡依舊什麼聲音都沒有。理論上洞窟內理應是有鼠鱷的，牠們難道可以提早感知到他們今天的到來，急忙連夜偷偷搬家嗎？

滴答。滴答。

時不時滴滴答答的水聲伴隨著穴內陰涼的溫度，還有在空氣中飄逸的礦物質生水味道，這一切都令克萊伊感到莫名的放鬆。說實話，要不是洞窟裡的黑暗，這種環境其實還滿催眠的。

「也差不多要來個幾隻了吧？」法塔拉百無聊賴地在靈石內發言道。

話才出口不久，幾聲零碎輕巧的步伐聲傳進他們耳內，ㄎ一哩喀啦的細響一陣接著一陣，從更深的隧道內傳來，並逐漸向他們的方向靠近。

走在隊伍最前端的法塔拉腳步一頓，歡喜地揚起嘴角。

「《尖刺華爾滋》」

紫色的靈光在他腳邊亮起，荊棘在光芒下蠢動中甦醒。

「野生鼠鱷這麼大膽的嗎？」他輕笑著，將悠閒的步伐改為備戰姿態，等著對手進入他的攻擊範圍內。

「——？」

幾隻身體還留有著雛毛的小鼠鱷卻出乎意料的踏入祈靈的光芒中，出現在他們的視線內。

「乾燥醜火腿怎麼還長黴菌了。」法塔拉指著地上的小鼠鱷笑道。牠們呆然的抬頭，望著眼前高大的四位祈巫，歪了歪牠們那毛髮稀疏的頭。

小鼠鱷們似乎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彼此對望了一眼，還交頭接耳的小聲討論起什麼，同時不忘回過頭確認對方的動靜。

弗蘭妲同樣疑惑地緩緩放下要拿起武器的手，有些猶豫不決：「這……也要處理嗎？」

法塔拉挑眉，看著眼前東張西望的小東西，語帶玩味的說道：「殺吧？還要把牠們浸水泡發，做成臘味飯。」

他故作飢餓地看向眼前的小鼠鱷，牠們直覺性感到危險，腳步不知所措的搖搖晃晃著，慌張地咿呀出聲，小小的同伴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應該……不用吧？」克萊伊滿臉不忍，牠們模樣或許才剛出生不到四個月，換算成牠們的年紀頂多也才……五歲吧？她舉起的手在空中停滯，手足無措。

幾隻小鼠鱷見他們佇立不語，抬頭望向高處懸浮的四顆光點，似乎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釐清現在的處境。

其中一隻鼠鱷小小的前腳向前抬起，卻像是在觀察他們臉色般不敢放下，躊躇半晌。最後毅然決然地折返回到黑暗之中。

幾人看著牠們的背影，踏著小石子的輕盈步伐最終消散在一片漆黑之中，弗蘭妲和克萊伊鬆了口氣。

「呼……幸好自己回去了。」

「牠們還那麼小隻，我真的下不了手。」

「是說。」澤基若依看著牠們遠去的方向，腦中冒出了一個不太妙的可能性：「通常父母會在小孩身邊吧？」

「————————————！！！！！」

像是算好時間似的，隧道深處便響起一聲刺耳的吼鳴。

成年鼠鱷的怒吼在岩壁間瘋狂震盪，耳塞雖阻止了聲音傳入耳道，音波卻撼動著整個空間，從神經末梢開始震得他們骨頭發麻。

鼠鱷低吼著從黑暗中現身，尖銳的指甲暴力的刮過岩石地面，聲響模糊的穿過耳塞，不禁引起他們一身的雞皮疙瘩。

兩隻，四隻，七隻……源源不絕似的鼠鱷自黑暗中逼近。

「這裡是公園嗎？哪來這麼多對父母。」

「無論幾隻，處理就是了。」

「《隨心所欲》」語畢，銅色的光芒包覆著弗蘭妲的軀體，她壓低重心，從腿間抽出一把匕首準備迎戰。

「真刺激。」

發麻的感覺猛然激起法塔拉的興致，他抬腳，奮力向下一踏，荊棘受到召喚從地表倏然鑽出，彷彿一條條隱匿的蛇，盤聚在他的身旁，聽從法塔拉的指示高速朝著對手的方向追去。

鼠鱷怒衝向前，荊棘則如子彈般高速射出，尾端帶著毒素的尖刺流暢在鼠鱷間穿梭，俐落地劃破牠們破露在外的粉色肌膚。

「哈哈哈，醜八怪，也不照照鏡子、秤秤自己幾斤幾兩。啊，難不成就是因為照過鏡子，你們才看不見自己有多弱嗎？」他笑著，荊棘在道內持續有條不紊的刺過鼠鱷的身軀。

受到攻擊的鼠鱷四肢瞬間癱軟，猛的一聲一頭栽在地上失去行動能力，同伴們見狀更加驚慌的躲閃眼前錯綜複雜的棘蔓。

其中幾隻鼠鱷一躍而起，踏上法塔拉的荊棘，透過自身的體型優勢鑽過空隙，無畏的吼叫著朝他們奔去。

「你想去哪？」弗蘭妲向前一踏，犀利的眼神與鼠鱷四目交會。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弗蘭妲嚇得鼠鱷措手不及，不過牠很快便反應過來，後腳一蹬飛起，直往弗蘭妲的頸部展開攻擊。

她下意識地舉起赤裸的小臂防禦，鼠鱷一掌連帶著利爪劃下，弗蘭妲的刀光閃過，下一秒便使對手身首分離。

腳邊的屍首汩汩流著血，弗蘭妲拍了拍方才被攻擊到的部位，一道淺淺的破皮顯眼的泛著紅腫盤踞在那條纖細的小臂上。

「《無可見牢籠》」

澤基若依接手，水藍色的氣泡自她掌下生成，精準的降至鼠鱷屍體上，與之接觸一瞬則將其完美包覆，重新飛回她身邊。

「看了這麼多次還是很不習慣……」克萊伊心有餘悸的說道，她注視著弗蘭妲手上那條惹眼的痕跡。與此同時，澤基若依的泡泡停留在克萊伊身前靜止。

克萊伊張開手，對著那泡泡念道：「《凝晶》」

泡膜連帶著裡面的屍體，在克萊伊的祈歐中化作結晶，隨著重力不留情的砸上地面，化作齏粉消失的無影無蹤。

「《補癒糖藥》」她抬手垂繞平放在胸前的左手，將才散在空中不久的能量重新化為靈力石，放進預備的存放袋內。

「啊！」法塔拉忽然驚呼出聲，後方的澤基若依與克萊伊嚇得立即轉頭查看。

法塔拉被冰得一慄，將手覆上後頸，指尖傳來一抹濕潤。

是血？還是其他的什麼？

但也沒時間任由他思索了。方才一瞬間的失神倒是讓眼前的對手有機可趁，逮到機會的牠們不留情的向他撲去。

法塔拉回神，彼此的距離只剩下十公分。

「你這個口香糖渣好像自以為很聰明。」他咧嘴一笑，可他現在抬手召喚荊棘早也遲了。法塔拉腦中如跑馬燈似的閃過好幾種應對手法，此時卻一個也派不上用場。

倏地，鼠鱷瞬間被包覆住似的，飄在原地不動。法塔拉一個踉蹌跌坐在地，愣愣地看著那顆漂浮著的鼠鱷泡泡。

裡面的小獸掙扎著想破壞這限制牠行動的膜，而弗蘭妲腳一蹬，將泡泡刺破的同時，匕首一刀劃破牠的頸動脈，鮮血濺上她的披風，正式了結了這一波的對手。

法塔拉抬首望向澤基若依與弗蘭妲兩人，伸出了大大的大拇哥。

澤基若依率性一笑，對法塔拉伸手：「真難得啊，剛才怎麼了？」

「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還不好嗎？」法塔拉握住她的手一把站起，拍拍披風屁股上的碎石。

「少來。」

「來吧，大家吃點恢復靈力。」克萊伊從儲備袋中拿出早已備好的靈力石：「看要不要休息一下再繼續往前。」

「可啊。」法塔拉伸手等待著克萊伊遞來的靈力石：「哇啊啊！」

不待克萊伊拿出靈力石，他整個人猛地一震，像被電到似地跳開一步，嚇得克萊伊迅速收回手：「幹嘛？怎樣？」

「哪裡？」弗蘭妲左右張望，手已經撫上腿根處的刀柄。

法塔拉揉著頭頂，向上看去。三名隊友也順著他的視線，警惕的將頭抬起——什麼也沒有。

「哇靠，這個山洞會滴水。剛剛就它嚇了我一大跳，還想說是什麼東西咧，就你！」

「……」

三人無言地望著他，一語不發。

「幹嘛？」

「嚇死我了！」弗蘭妲卸下警戒，氣急敗壞地在靈石鏈路中斥道：「我還以為鼠鱷又來了。」

「有可能啊。」法塔拉撐著後腦杓，故作神秘地壓低聲音：「恐怖片裡不都這樣演嗎？主角團一行人在鬼屋探險，一開始大家只是以為是房子在漏水、或是下雨了，其實——那是惡鬼的口水！」

一道細細的水珠自洞穴頂端的裂縫間緩緩聚集，隨著重力拉扯，終於在某個瞬間脫離了岩面，無聲無息地墜落——

「噫呀！！！」

精準落在弗蘭妲臉頰上。

她一個激靈，整個人彈起半個肩膀，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她戰戰兢兢的抬起頭，小祈靈們低頭看向她，紛紛指向一處：「水滴，水滴，從那個石縫出來的。」

弗蘭妲顫抖著，雙唇緊抿不語，澤基若依與克萊伊見狀隨即湊上前，輕拍她的背安撫。法塔拉的笑臉僵在一半：「弗蘭妲，我開玩笑的，對不起啦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剛好。」

她看著法塔拉，雙眼被慌亂渲染上紅色：「嗚……法塔拉你真的很討厭。」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鍊顆顆掉落，滴滴順著披風滑落在地。

克萊伊連忙從披風內袋中拿出一塊手帕遞給弗蘭妲：「手帕，來。」

「呃……我不知道她這麼膽小……對不起啦，我…出去之後我請你吃東西怎麼樣？」

弗蘭妲拭去臉上的淚水，吸吸鼻子，一拳打在法塔拉的上臂，濕潤的眼睛瞪著他，道：「不准再開玩笑了。」

法塔拉賠笑著點頭答應。

「啊。」

「若依？」

「沒事，水滴。」

「噗，什麼嘛。」

見弗蘭妲恢復笑顏，克萊伊將剛才還來不及遞給法塔拉的靈力石塞進他手心：「走吧，我們繼續。」

法塔拉將靈力石一口吞入：「走。」

「欸法塔拉。」

「嗯？」

私訊鏈路忽然傳來澤基若依的聲音，法塔拉稍微偏頭往後看了她一眼，腳步並未停下。

「怎？」

「我覺得你在前面太危險了，像是剛才那樣。我們換個位置。」

「會嗎？」

「會。」澤基若依的回覆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得令他錯愕，法塔拉抬眼構思著變動後的行動配置。

「那換吧。」法塔拉指尖輕觸靈石，切換通訊連結：「欸，我跟澤基換位置。」

「好。」

「嗯。」

兩人交換了位置，法塔拉走在弗蘭妲和克萊伊之間，澤基若依伸手向前，《無可見牢籠》維持在隊伍前三公尺處展開，預防如同剛才被突襲的萬一情況。

四周隱約傳來他處鼠鱷咆嘯的聲響，幾人再次迎來一處岔路口。

「怎麼走？」澤基若依回頭詢問：「直走？右邊？」

走在最後的克萊伊看著地圖，對照著眼前的岔路看了好一會。

「這地圖是不是有點畫歪了？」

「我看看。」

眾人聚上前，克萊伊指向地圖上的那一點：「上面畫的是我們從這裡到這個路口後，會看到左右這兩條路，可是現在，你們看。」

克萊伊再指向前方：「左邊那條路好像比地圖上的還要靠中間吧？……是我的錯覺嗎？」

法塔拉湊上前，從克萊伊手中接過地圖一邊比對：「嗯……你說的這邊嗎？那、這是這邊……然後那是……唔……」

他比劃比劃著，最後聳肩，把地圖還給了克萊伊，道：「我覺得是錯覺欸。這種手繪圖本來就不準，說不定原本畫的時候地圖師的手抖了一下？」

「也可能是洞口的結構長得太像，視覺會被擠偏。」澤基若依一邊看，一邊半開玩笑地說：「山洞本來就不保證對稱啦，尤其只是魔物挖出的通道嘛。」

「我倒是覺得……可能是我們站的角度問題。」弗蘭妲也望向左邊那條通道，「不左邊那條路確實比較平坦，看起來比較適合居住的樣子。」

克萊伊眨了幾下眼，雖然仍有些不安，但眼看其他三人都不以為意，她猶豫地說道：「好吧，那我們走左邊？」

「好。」

「走，澤基若依！朝往左邊進攻！」

「進攻！」

幾人向左而去，踏入通道。

這段路確實比剛才走的通道平坦許多，兩側的岩壁彷彿被什麼生物常年磨擦，表面被拋得光滑。

彎曲的的隧道逐漸狹窄，祈靈的光隨著他們的腳步緩緩向前推進，地面零星可見幾道細長的爪痕，方向一致，皆往更深處延伸。

「要走多久啊？」腳下的碎石聲在靜謐的空間裡無聊的迴盪，法塔拉只能看著弗蘭妲和澤基若依的背影和無限延伸的石壁，了無新意的時間如同被世界拋棄了，壓抑得只讓法塔拉想吐。

「————……」

前方突然傳出鼠鱷的低吼聲，低沉的示威著牠們的存在。

看來是走對了。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R34ZoVx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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