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跟你講唷…… - 發光人臉

「就是這裡吧？」

克萊伊一行人抵達了位於學弟妹教學樓的健康中心，也就是——昨晚克萊伊看見鬼影的教室門口。

這個區域與他們中階班的環境不同，這裡的學生年紀尚小，多半還未經歷「繭期」，不然就是剛結束——俗稱破繭，必須經過這一階段，原先型態不固定也不穩定的靈力，才會逐漸穩定下來，最後成為能為自己所用的祈歐。

不過尚未掌握祈歐的他們，需要多方的保護與協助。因此，塔對於他們年紀與能力等的多重考量，導師會在夜間為他們準備特殊練習與活動，而不像學長姐能在操場上自由運用時間，除了教室以外的區域也相對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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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健康中心已經熄燈休息。

一樓空無一人，寂靜的黑暗彷彿與塔的其他角落隔絕，操場邊的的亮光照不到這裡，只剩下緊急逃生發出的青綠小燈發著幽幽的光亮，冷冷地照亮走廊邊被老師們暫時堆放的障礙物。

學弟妹們的嬉笑聲遙遠地從樓上傳來，模糊得不現實，好似幻聽，又像是有一層結界將他們與外界隔絕。

克萊伊一行人悄咪咪的靠近，靜靜地從窗外窺探整個健康中心，連呼吸聲都壓得極輕，生怕發出更多聲響驚擾到裡面的未知靈體，可謂是把在實戰課上學到的技術都使出來了。

法塔拉嘗試著轉動門把，門把生硬的傳來被栓鎖卡住的觸感，一聲生硬的「喀啦」聲在寂靜中突兀響起，克萊伊被嚇得睜大雙眼。

「果然被鎖了。」法塔拉小聲咋舌。

「你，不要亂轉啦！」

克萊伊壓低聲音阻止，眼神裡滿是驚恐。身為在場四位唯一的目擊者，對於昨晚的畫面仍心有餘悸，不敢像他們如此乾脆的靠近探查，只好站在一旁替他們把風。

菲洛佳目光大膽地掃視內部的陳設——整齊擺放的醫療用具、一塵不染的桌面，病床隔簾也都被統一收到同樣的位置上，在從樹蔭中灑入的路燈光下還能依稀看見病床尾被折得方正的棉被。

「看起來沒什麼啊。」菲洛佳嘟囔著。

拉維洛站在她旁邊檢視了一圈環境，看起來確實是和一般的健康中心無異。

不過或許就像普通人逛陰宅，光看照片也看不出端倪一樣。拉維洛仔細回憶起昨晚祈靈們講的五大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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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與標本室同為一樓的健康中心，就時常有目擊者指出許多難以解釋的事件。」

「其中目擊者最多的靈異事件，就是在晚自習的期間，曾有不少學生晚上在球場上打球時意外看見——此時應當上鎖並無人的健康中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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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形容，是傳說故事的通病嗎？

思索無果的拉維洛再更仔細的觀察著這個環境，視線來回掃過每一處細節，彷彿要將這間健康中心整體解構拆解。

法塔拉見狀，一肘戳向過於嚴肅的拉維洛：「想不起來也沒差啊，克萊伊昨天不就是看到這間的嗎？」

但比起「戳」，道不如稱之為「擊」還比較合理。

拉維洛揉揉自己的手臂，道：「是沒錯啦。」

一旁的菲洛佳沒停下動作，在窗邊來回踱步，從不同角度探看室內，用雙手擋住反光，眼神專注得像是偵探。

她自言自語地思考道：「嗯……人臉喔？」

健康中心內的環境再單純不過，一覽無遺的空間裡面都是些常見的醫療用品：藥品櫃、模型、桌椅、病床……就是間平平無奇的健康中心。

法塔拉過去菲洛佳身邊，也跟著做出一樣的動作往健康中心內部探，低聲問道：「欸，怎麼樣？」

菲洛佳用手指點點玻璃指向病床的方向，用氣音小聲道：「我覺得那個簾子看起來很詭異。」

「怎樣？」

「祂們會不會躲在隔簾後啊？」她壓低聲音，眼神閃爍。

他們望向窗內，潔白的隔簾一層層的收齊、掛在病床之間，從對面窗戶透進去的昏黃燈光隱隱穿過隔簾。無風吹過，只是平靜地懸在那裡。

聽見他們討論的聲音，拉維洛和克萊伊也好奇地往他們那裡靠攏，四個人並排站在窗前做出一樣的動作，一同觀察著健康中心。

「還是病床下面？」菲洛佳忽然轉了話題，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說這種被架高的床下，容易被惡魔或陰間設下通道……專門抓交替的……或許那個人臉就是從下面……」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愈來愈小聲。畫面在菲洛佳自己的腦中逐漸變得具象：病床下的黑暗慢慢延伸、擴張，接著一個模糊的形體漸漸從中浮現——

愈想愈不對勁，她的嘴角慢慢的垮了下來，雙眼滿是恐懼。

她一步、一步向後退，眼睛卻死死盯著那扇窗，不敢離開一分。

拉維洛察覺到菲洛佳異樣，回頭看看了她一眼，無言道：「你鬼故事看多了。」

「你有證據嗎？萬一真的有怎麼辦？」

聞此法塔拉更是覺得好笑，道：「就算真的要設通道，居然設在床底下。你是要一出來就一頭被床板撞死嗎？」

被兩個臭直男黜臭，菲洛佳不知怎麼說服他們。

但這種假設也不無可能吧！

「我……小克你說對不對？」

克萊伊點頭附和：「我覺得鬼是不用在意床板的。」

「對吧！小克跟我想的一樣！」

「你們兩個想清楚，設在那裡一點都不實用吧。」

「就是要設在出人——噫！！！」

就在全部人都看向菲洛佳的那刻，微弱的綠光倏然一閃，映在菲洛佳的臉上。而菲洛佳驚恐地睜大雙眼，整個人僵住，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剩下的三人立即回頭望向健康中心，卻只見一片靜默無聲的黑暗，連一點光影都沒有波動。

「發生了什麼？！」

「小菲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剛剛…剛剛……ㄨ…我…人臉……」

克萊伊上前拍拍她的背，嚇壞了的菲洛佳眼神僵直，靠在克萊伊懷中。

「不對，不可能真的有鬼影，發光點一定是在某個角落。」相信科學的法塔拉並不相信鬼影的存在，整張臉幾乎貼在了玻璃上找尋任何相關的線索。

但整間健康中心就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就連隔簾都沒有一絲飄動。

拉維洛看向驚魂未定的菲洛佳，問道：「你可以再回想一下剛剛你看見了什麼嗎？」

在三人的陪伴下，菲洛佳的氣息總算逐漸平穩。

「…我……」

「哇靠！」法塔拉突然大叫一聲，猛然後退了幾步。

「法塔拉！？怎麼了？」

拉維洛立刻回頭，只見他再把臉貼上玻璃，眼神死死盯著某個方向，過分嚴肅的探視著健康中心的內部。

「光是從那個方向來的。」

「你們在這裡幹嘛？」

四人齊刷刷的回頭。

樓梯口，一名老師手上拿著一箱教具轉進走廊，就看見他們四個圍在健康中心門前，神情中浮現些許困惑與擔憂。

「是哪裡受傷了嗎？」老師語氣透出關心，平和地問道，眼神在四人之間掃過，像是在評估他們是否有狀況。

「呃……不是這樣的。」

「我們……」

等著他們的回答，老師先走入隔壁的教師辦公室內。

接著教職員辦公室的燈「啪」地一聲亮起，突如其來的強光刺進黑暗的走廊，這讓已經熟悉低光線環境的克萊伊他們感到有些刺眼。

但光明重新照進黑暗的廊道，讓方才驚慌失措的他們冷靜了不少。

「我們剛才經過時看到這裡好像有道奇怪的光，所以……」克萊伊小心翼翼地解釋道。

老師放置教具的手在空中愣了一下，箱子從老師手中滑落，重重的落在桌上，嚇得四人一個激靈。

「……被你們看到了啊。」

披在背後的一頭長髮滑落，掩住老師的側臉。

他的動作緩慢的，一點點的，扭頭看向站在門口處的四人。

這異常的舉動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的倒退了一步。

老師也不發一語，安靜地走到鑰匙櫃前，拿出一串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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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或許不能稱之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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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身和髮絲不隨他的移動而上下起伏，平穩得不如常人。

雖然視線受阻看不見他的腳，可這就像是——幽靈般飄過去。

他們屏住呼吸，不敢妄動。直到老師打開辦公室的內門進到健康中心內，四人心懷忐忑地互望一眼，但也跟著一起走入。

克萊伊跟在老師身後，悄悄地壓低視線，向下看向這名老師的下半身……是有腳的。

這讓他們安心了不少。

她再抬眼往上半身看去……雖然起伏不大，不過髮絲確實有隨著步伐飄揚，難道剛剛只是太過緊張而誤會了嗎？

剛從內門踏入健康中心，克萊伊便注意到一個剛才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的角落。或許是因為受到藥品櫃的擺放位置影響，而造成的視線死角，但那個物品——剛才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啪」的一聲，老師按下開關，明亮的燈光照亮了整間健康中心。

菲洛佳不放心的看一眼隔簾而與床底。

如同拉維洛所說——沒有任何東西藏匿在下面，但她並沒有因此安心，她環顧四周，也同樣注意到了角落的「那個東西」。

窗外，健康中心明亮的燈光照亮了周遭的樹叢，昆蟲遵循著本性開始聚集，有些在矮木叢上飛舞，有些則大剌剌的直接掛在紗窗上休憩。站在窗旁的拉維洛看了一眼，轉身往健康中心內部走去。

「是這個啦。」老師拿起人體模型上的項鍊吊墜。

人體模型被放置在內門邊靠窗的地方，而那處的窗簾剛好被拉上，再加上藥品櫃的遮擋，所以剛才他們才沒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剛才菲洛佳與法塔拉看到的那張臉應該就是它。

至於為什麼他們能看到？

大概是因為周遭藥品櫃的玻璃反光吧，拉維洛猜測。

法塔拉湊上前，問道：「這是？」

「是個可以暫時存放單一祈歐的靈石。」老師將吊墜舉至他們眼前，有別於祈巫領結上的圓潤靈石，一顆白綠色的晶石懸掛在那鏈條上。

「山上的蚊蟲很多，醫護師他們總打不到蚊子，所以我就做了一個小道具。」老師晃晃他手中的吊墜解釋道。

「所以那個光芒……」

「來讓它運作一下就知道了。」

運作？

在眾人還在疑惑要怎麼使它運作時，老師一把將窗戶敞開。

察覺到行動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已經聚集好的昆蟲們受到邀請徑直飛入，大批昆蟲與飛舞的嗡鳴聲瞬時闖進室內，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

隨著窗戶一關，老師一聲響指熄滅了室內所有光源，突然失去視覺的菲洛佳害怕得叫出聲，但忽然一道綠光亮起——是項鍊的光芒。

掛在人體模型脖子上的項鍊光芒由下打上它的臉，幽綠色的光在一片漆黑中映上玻璃——就像浮在空中一般！

菲洛佳驚奇的望向那倒影，驚呼道：「是我剛才看到的人臉！」

綠光一閃即滅，當燈光再次復明時，法塔拉四處張望，那漫天飛舞的昆蟲已經不見蹤影。

「蟲呢？怎麼都不見了？」

「是針對特定物種進行鎖定轉移罷了，這是其他老師的祈歐。」老師調皮的做了個笑容，反手把剛才那扇窗戶仔細鎖上，俏皮地說道：「就是這樣啦，不要告訴其他人喔。」

保密是沒有問題，但克萊伊因為這樣的要求而感到意外。

「為什麼啊？」她眨了眨眼，如此問道。

「因為好奇心和執行力是很重要的。」老師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慢條斯理地說道，同時翻了翻健康中心桌上的紙張，尋找著什麼。

「而且這就像是魔術一樣，說穿了就失去原有的樂趣了。」他喃喃補充道，像是思索，又像是單純說給自己聽。

翻了半天，他兩手空空，什麼也沒找到。

隨後便轉身、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離開了健康中心。

「所以其實很多人都來過了啊。」法塔拉撓了撓頭，拉維洛則看著老師的背影，有些出神。

見老師離開，四人原想要起步跟上，卻不知老師很快就又回到了門口，抬手阻止道：「欸，等一下。」

幾人同時頓住腳步，老師則不知從何掏出一疊舊報紙，一把交給離前門最近的拉維洛。

「你們把那些玻璃擦乾淨再走，下次不準再用手摸玻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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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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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遠比體感想像中要快。

擦完玻璃後的他們聽見蠶寶寶們的下樓的嬉鬧聲和一個個走進辦公室的老師們，這才猛然驚覺已經要晚上九點了，與老師們道別後才匆匆離去。

「什麼啊，原來只是這樣。」菲洛佳放下心頭上的疑慮，安心的走上回往宿舍的道路。

反倒是拉維洛開玩笑的問道：「會不會樹林裡真的是有女生在哭？」

克萊伊想了想這句話的可能畫面，笑出了聲：「怎麼可能？那得要多常去那裡哭才會變成傳說。」

「誰知道呢。」拉維洛伸個懶腰，接著講他的猜想：「魔物標本應該也只是有人去動而已吧。」

「誰啊？到底多無聊才會想去動那種東西。」法塔拉趁拉維洛在伸懶腰時迅速的偷掐一把他的腰，拉維洛怕癢的縮了起來反客為主的逮住法塔拉的手。

「要不要明天早上去看看呢？」克萊伊思考了一下，如此提議。其餘三人倒是因為她這樣的想法而感到不解的看向她。

「畢竟如果真的是人為的話，感覺這麼早就不會有人去動嘛。」

「那麼早的話，祂們會醒嗎？」法塔拉順著克萊伊提問道。

「欸？」

克萊伊沒想過這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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