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vilege - 第七章人（五）

　　出任務的晚上，沒有月亮。

　　「簡易傳送陣已經設定好了，每個地方都只能停留五秒，請盡快完成。」

　　伴著魔法的藍光，夜晚即將倒反天罡。

　　第一座城前，我快速抓住了所有黑點，一舉破壞。

　　第二座城前，我再次發動能力。

　　到了第三座城，我也做了一樣的動作。

　　緊接著，我就回到了原地，看到艾莉潔憂喜參半的臉龐。

　　「艾修，不要緊吧？」

　　「嗯，都處理了。」

　　我們進去了納札的軍帳，他的身旁有許多將士。

　　聽完我的報告後，所有魔族都很震驚。

　　「很好！」坐在身前的納札說道，接著他就出了軍帳準備指揮部隊進攻。

　　「這樣，就算結束了嗎？」

　　「沒有實感呢。」我回道。

　　這時方才站在納札旁的魔族將軍竊笑了起來。

　　「怎麼了？」

　　「沒想到將軍真會相信你們呢。」

　　「什麼意思？」

　　「如果你們真有辦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殺死這麼多人，怎麼會還會站在這裡呢？」

　　我似乎讀懂他的想法了。

　　「你覺得我們是間諜？」

　　「不這麼想很難吧？在將軍回來前，你們別想離開這個帳篷。」

　　艾利潔拉了下我的衣角，示意這裡突然出現大量以太反應。

　　嘶……這好像不是待客之道吧？理論上我應該要感到生氣吧？但我又感覺他說的話挺合理的，生氣不起來。

　　我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奪走這麼多生命嗎？

　　真是不真實呢。

　　感覺自己又活在了夢理，之前就很常出現這種想法了。

　　我似乎是一個很容易把現實和夢境搞混的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老師批評沒有同理心吧。

　　吵架的時候，分享興趣的時候，交談的時候，我時不時都在散發陰沉的氣息。

　　像我這種認不清現實的人，或許還是早點去死比較好吧？

　　就算到了異世界，還是會厭惡那些自大的傢伙，果然，我還是那麼容易感到無聊呢。

　　我現在無聊嗎？不會，但總感覺我並沒有身處在戰場。

　　我聽不懂鬼哭神嚎，我看不見生死離別，我嗅不到血汗，我只能像「艾修」一樣的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每一天質疑三次自己的選擇是否有錯，思考自己是否仍就具有活著的意義。

　　不想成為行屍走肉，不想因為鬱悶就直接死去，不想感覺到自己空蕩的心房，不想回憶，也不想動。

　　真想成為石頭呢，這樣的話就感覺不到他們的視線。

　　這時，一個傳令兵衝進軍帳。

　　「如何？」

　　「將軍希望兩位客人前往攻佔的城池。」

　　魔族將士們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好像看過這種反轉。

　　在他們俗套的震驚下，我們走出了軍帳。

　　一出外頭，我就感受到了，奇怪的氛圍。

　　或許是因為城池攻破的消息，士兵臉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但同時間，那些老兵依舊嚴肅的表情，讓人背脊發涼。

　　好似在說著「戰爭還沒結束」。

　　我和愛莉潔，找到了護送我們的小隊，騎上了馬，接著我就摔了下去。

　　「艾修？原來你在逞強呀。」

　　我羞紅了臉，真想逃離現場。

　　我坐上了愛莉潔的馬。

　　「妳怎麼會騎？」

　　「小時候父親教我的。想不到艾修也有弱點呢。」

　　愛莉潔不像在嘲笑我，她的表情透漏了一切。

　　「抱緊我吧。」

　　我沒有回話，只是看著身旁拿著魔杖竊笑的魔族，望向點滿火炬的城牆，升起的紫底旗子上，畫一個羊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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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札正在思考，自己該不該放任惡魔不管。

　　沒有一絲毀壞的空城中，只剩下滿面皺紋的老頭和不懂事的小孩子。

　　所有擁有信仰的人類，都死了。

　　人類的信仰很強大，對於神明，對於穿越者，對於未來，對於希望。

　　他們可以說被催眠了，特別是軍隊中的人，每個都是被養大胃口的豺狼，無盡的慾望，在他們的樂園裡滿足。

　　女人、金錢、權力、毒品，這些都很是令人作嘔，但只要身陷其中，卻會忘記嘔吐物的味道，成為獎勵，乾嘔是因為不吃東西，偶像是好用的工具。

　　他們聽令於王都，而王都的最高指揮官是一群腐敗的貴族，玩弄著權勢，控制著人心。

　　貴族的權力與神明的力量掛勾，在傳說中，人類貴族的祖先發明了禁術，與神溝通的禁術。

　　神是高於一切生物的存在，換句話說，他們是不同維度的生命體，有趣的是，神能與人溝通，卻不能被接觸。　

　　納札走在沒有一滴血的屍體堆中，沒有腐臭，沒有禿鷹，沒有人性。

　　一股恐懼襲來，那並非是純粹的惡，而是善之惡。

　　善之惡，即沒有罰則的罪，能破壞一切規則，是最柔弱又最鋒利的概念。

　　那是末人的思想。

　　末人也是不同維度的生物，在古書中有紀載，這片大陸也曾與他們有過聯繫。

　　末人習慣虛無，沉淪於噩夢之中，納札在艾修身上看到了末人的雛形。

　　該處理，不然他很可能會毀滅整個世界。

　　下定決心的納札，讓手下去呼喚他過來。

　　在城牆上，納札一眼就看見了艾修。

　　他的手心開始冒汗，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樣的怪物，但同時間，他的心裡也在盤算怎麼除掉他。

　　艾修走進城門，納札上前迎接。

　　「將軍，這樣就行了吧。」

　　「非常好！」假笑著。「三座城都攻下來了，接下來直取王都就行。」緊張著。

　　下不了手，沒有時機，如果那傢伙有秒殺外掛的話。

　　支離破碎，語言邏輯。他點了點頭。

　　「跟你們的魔王傳話吧。」

　　「拿你們的信物往北走，直達首都就可以了，馬匹盤纏我會幫你們安排，明日就可以出發了。」

　　艾修沒有看著納札嘗試接通電路的眼睛，他看向夜空。

　　「接下來，人族就要被滅了嗎？」

　　納札愣住了，這小子完全不理解戰爭的真諦呀。

　　所謂的戰爭，不過是一場賭博，要計算勝率，見好就收。

　　「當我們的軍隊抵達王都，他們也只得投降了。」

　　艾修沒有多說什麼，反倒是他旁邊的小妞插嘴道：「還真是虛偽呢。」

　　或許吧，甚麼大義，甚麼軍心，對上位者而言，不過是在玩弄將士的感情罷了。

　　愛國主義這種古老而頑固的思想，是瘋子才會有的。

　　納札不過就跟一般人一樣，喜歡勝利，恐懼失敗，渴望幸福，排斥平凡。

　　這樣的納札，這樣思考的納札，下不了手。

　　他脫離不了思考，忘記了自己的動機，欺騙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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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鬧鐘的聲音是一段鈴聲，似乎有人說過吧，｢能聽鳥兒唱歌的早晨是最好的」，這或許是鈴聲被發明的原因。

　　壹一起床，腦子就感到一陣暈眩，跑去廁所吐了。

　　手機不斷震動，但壹現在根本看不清訊息。

　　就在這時，玖打了電話過來。

　　｢喂！你為什麼不看消息？」

　　｢發生……嗚，什麼了？」

　　｢前線失守了！現在魔族的部隊距離王都不至五十公里了！」

　　｢蛤？」

　　壹打開上帝之怒的群組，詢問前線的狀況，卻發現沒有一個人已讀。

　　壹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他著急地穿上西裝，梳頭刷牙，早餐隨便塞了片白吐司就掛上網路帽，衝進公司。

　　｢穿越者呢？他們不可能這麼容易被擊潰！」

　　｢沒有消息，什麼都沒有！那三座城能動用的部隊全在一夕之間死去了！魔族怎麼開外掛了！」

　　｢完蛋了！人類要滅亡了！」

　　流言蜚語傷害著壹，在討論會上的交頭接耳快要磨死他了。

　　為甚麼？怎麼會有這種出格的事情，那自己的工作肯定不保。

　　壹的工作主要是養成者，因此他肯定會付最大的責任。

　　｢諸位！請保持冷靜。」玖站上了主席台，擦掉了額頭上的汗珠。

　　｢目前三城淪陷的情報已經封鎖了，知道的只有王都內的人。各地慾望值尚保持平衡。」

　　｢總不能停戰吧？」

　　的確，戰爭所帶來的負債貴族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必須先查清楚這是怎麼發生的？」

　　發生？能一次殺死兩、三萬人的能力，有可能嗎？

　　｢壹你的小組在幹嘛？」

　　｢他們都死了，而且我，應該知道兇手。」

　　｢什麼？」

　　｢造成此次事件，以後就叫三城事件吧，我推測是由一個人，一個穿越者做的。」

　　｢那個破壞了我們好事的傢伙，蕭艾修。」

　　玖看了眼壹，不悅地說道：｢你該不會要出格了吧？」

　　｢我召喚的人當然由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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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克斯看著自己的女兒索雅，和一個痞子在一起。

　　而那個痞子，正在受到神的加護。

　　｢勇者，你的任務就是把穿越者蕭艾修殺了，這個任務必須秘密執行。」

　　｢為甚麼？」勇者問道。

　　神嘖了一聲，繼續說道：｢三城事件這件事不得外傳，我已經給了你不死的肉體，無盡的力氣，和高超的智慧，我相信你能好好使用。」

　　勇者冷笑了一聲：｢那個叫蕭艾修真有本事？」

　　｢對於他的能力，我已經為你施加了一層保護，請把握時機，勇者。」

　　香克斯的小隊也被那傢伙殺了，毫無理由地死去了。

　　太荒謬了，那穿越者擁有的戰力不可估量，這麼一來，或許穿越者在未來的地位會增高。

　　不過他也算是促成了香克斯想要的結果，他希望停戰，不管以任何形式都可以，他的內心並沒有國家的位置，只有人民。

　　在正義小隊被團滅前，小隊還是有與魔族將領秘密接觸過，他們希望割地賠款，香客斯當然同意。

　　而魔族大軍在前，那些貴族肯定會妥協。

　　在會議上，香克斯提出了割地賠款的方案。

　　「好傢伙，這些你都算到了吧。」

　　香克斯冷潮熱諷道：「作為戰爭的主導者，你們的責任又被追究了嗎？」

　　「你！這筆帳我們家族記住了，香克斯。」

　　香克斯沒有多回話，只是掃視著行政官醜陋的臉。

　　「我們偉大的國王竟然屈辱地提出割地賠款，真是可笑！」

　　「或許吧，但該感到羞恥的是你們吧？一場戰爭拖這麼久，無法勝利就算了，勇者在這期間還被暗殺，到底誰比較無能呢？」

　　「你這狗雜粹！」行政官一拳揮了過來，但由於女神加護勇者的關係，香克斯勉強能接住。

　　「國家的行政官如此無能，總有一天會廢除這職位的。」

　　「哼！」執政官們罵罵咧咧地離開了會議室，香克斯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他們的眼中釘。

　　他終有一天，會被扯下王位，曝屍在郊外。　　　但在那一天前，他還能執行自己心中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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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艾修躺在駐紮處附近的地上，有些植被柔軟，不過還是能感覺到乾裂的泥地。

　　「艾修，這樣真的是對的嗎？」

　　「我只不過是殺掉有敵意的人罷了。」

　　「有敵意，就該死嗎？這麼輕易地奪走他們的生命，一點也無正確可言。」

　　沈默，現在應該已經入秋了，天空出現了一顆紅色的恆星。

　　「我無法同情他們的遭遇，在我眼中，這個世界是圍繞著我轉的。」

　　「可是！我也曾經被這樣對待過！艾修難道不能了解我的心情嗎？難道就沒有更好的方式嗎？」

　　「那我問妳，復仇是妳的正義，還是世界的正義？」

　　「艾修太狡猾了！這兩件事不能相提並論！」

　　「或許吧，不過在我眼裡，我只在乎我理解的事物，那些人或許很可憐，但我更在乎妳。」

　　紅色的恆星在天空閃爍，那是誰的靈魂？

　　「艾修，之前我燒了村莊時就想問你，你怎麼看待他人的生命？」

　　「人的生命就與螻蟻一般，毫無不同。」

　　「就算會思考，會痛苦，會開懷大笑，也一樣嗎？」

　　「一樣。」

　　「太殘酷了。」

　　聽說死去的靈魂會乘上恆星，與其度過它的一生。紅色的恆星，通常載著受傷的靈魂。

　　「艾修也是這樣看待自己嗎？這就是艾修想自殺的原因嗎？」

　　「我只不過是感受到命運的無力感罷了，要把自己看成螻蟻，得先看見真正的大人。」

　　「你說的大人，是什麼？」

　　「人類存在的意義。」

　　「如果我說，除了復仇之外，我存在的最大意義就是不讓你死呢？」

　　「我會願意回應，但那是有時限性的。」

　　「換句話說，艾修連認清自己是否是螻蟻前，就會因為害怕命運而自殺了？」

　　「或許吧，我本來就是個膽小鬼。」

　　「我可以幫你呀！直面命運的恐懼，我能幫你化解！」

　　「妳要怎麼做？」

　　「只要你還活著，在我身旁，創造美好的世界，就可以了。」

　　「美好這個詞，是用來打破的，世上不存在永恆的美好。」

　　「不是永恆的又怎樣？只要十年十年地出現，人們就不會忘記美好的模樣，會願意去追求，去創造。」

　　「這不就是一種痛苦的輪迴嗎？」

　　或許有一天，我也會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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