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十三）：《沒有人在等他》（戰鬥）

圍觀群眾大概撐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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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秒，冰寒氣息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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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人從脊椎骨塞進去一把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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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販、食客、路過的老爺爺和他的狗，全數以驚人的速度消失在各個巷口。連最愛湊熱鬧的小孩都被自己的恐懼追著跑，哭聲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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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清場，前後不到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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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的眼神已經在動了——掃過瑞雲消失的街角，掃過四面八方那些靜立的紙偶，把整個現場的縱深、距離、數量在腦中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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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邊五個人，戰力參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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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抽動，靈鳥碑凝聚，光鳥壓縮成形——他要看看這些紙偶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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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鳥44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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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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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沙！」水牆在光束發射前半息架好，藍光撞上去，漣漪蕩開，牆面完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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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盯著那道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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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水牆不是從空氣裡凝出來的——是從紙偶體內滲出來的。像紙裡藏著一條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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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藍與幽紫交織的「雲狀水」從紙偶縫隙、摺痕、額上豎紋同時溢出，如活絲綢般翻騰擴散。在紙偶身前半寸驟然凝固，化成一整面光滑如鏡的水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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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把這個畫面收進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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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意識到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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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手之前，牆就已經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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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擋住了——是等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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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式是光速攻擊，無法閃躲，」他低聲說，「但它在我出手之前就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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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化棍往肩上一架，赫庫轉頭看向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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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各位同學，我說，你們聽。有問題打完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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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還在上課？！」龍炎差點沒把腳跳斷。「我翹課來這裡不是為了聽講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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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水層擋不住這個密度的光束攻擊，」赫庫完全無視他，「但這個水的結構不對——分子排列趨向固態，吸收和分散能量的效率遠超正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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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打不穿唄。」風奇沒好氣地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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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穿是次要的。」赫庫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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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正要問「那是什麼」，就看見赫庫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是那種「第一次遇到這種東西」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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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問題是……」赫庫說，「它在我攻擊之前就架好防禦了。不是反應速度快，是提前感知到了我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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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炎「啊？」了一聲：「……所以它知道你要打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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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心裡把那句話又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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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知道我要打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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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衡眼神微動：「意圖感知……那主動製造假意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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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看了他一眼，有點讚許，但沒說話，只是讓掌心的光鳥再次振翅，漣漪往外擴散——這次不是攻擊，是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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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牆在各隻紙偶面前分別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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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隻的反應不同。指節展開，姿態改變，然後是那股從虛空裡滲出來的海腥氣，薄薄的，卻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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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突然意識到什麼，大喊：「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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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嗖！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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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針從四面空氣裡破空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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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風奇橫滾閃開，水針擦過肩膀，他一邊罵一邊壓低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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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牆！」土衡手掌拍地，一面土牆頂出地面，水針釘進去沒停下，餘力把他往後推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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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啊——！」龍炎慘叫，直接跳進了旁邊菜攤，高麗菜、番茄、不知道什麼根莖類蔬菜一起騰空飛出，砸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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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第一步踏向衡守，淨化棍橫掃，白光炸開——「叮叮！」水針撞上棍身，刺耳摩擦聲炸響，手腕一麻，腳步頓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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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夠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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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沒等他護完，折影劍飛射出去，沿弧線繞過水牆側翼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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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沙！」紙偶後退半步，水牆在它身側補位，擋下這一擊。牆面裂了，但沒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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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上一個眼神。

赫庫棍掃正面，衡守劍封側翼。一攻一守，針雨被壓制住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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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心裡已有底。他一邊格開水針，一邊低聲說：「紙偶感應的是『世合能量』。你一動念，它們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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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閃過一根貼臉的水針：「所以攻擊前蓄力，等於提前告訴它們打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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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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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沒停。淨化棍在掌中高速旋轉，像一面銀色的盾，水針撞上去「叮叮噹噹」彈開，沒有一根能近身。左手靈鳥碑連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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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鳥44式！」

「滋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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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束直線貫穿，快到連影子都來不及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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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沙！」水牆架好，光束撞上，漣漪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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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等結果，左掌已經翻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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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鳥55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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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藍光束更粗、更沉，像一把被壓縮到極限的藍光矛，直直轟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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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嗡——！」空氣都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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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在行進中驟然分叉！一道、兩道、四道——像音叉的兩股，朝左右兩側斜切出去，封死所有閃避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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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水牆同時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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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沙！啪沙！啪沙！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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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式正面撞牆，漣漪蕩開，光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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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式的音叉擦著牆緣，往側翼偏轉——角度刁鑽，像是要繞過防禦從死角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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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水牆在它偏轉的方向提前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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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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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束撞上牆面，炸開一片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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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站定，汗沿著臉側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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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分叉都感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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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他想打「死角」都被提前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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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全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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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紙偶散向眾人，水針水球交錯破空，不留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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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奇想用風刃打散水針——風刃撞上去，水針紋絲不動，連偏都沒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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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不散，吹不動。那些針像釘在空氣裡一樣，他只能狼狽閃避——「咻！」一根擦過右肩，血線飆出，他悶哼一聲，還沒落地，兩枚水球從下方補上，他硬滾開，腰側撞上牆角，青紫一片，翻身繼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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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衡的空間被一點一點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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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起一面土牆——水針像鋼針穿紙一樣，無聲無息地釘穿。土屑從牆面剝落，牆面多了好幾個透光的洞。他退一步，再撐一面，水針又穿過來。再退，再撐。牆面碎得更快。他後背貼上石壁，腳邊全是碎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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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面土牆在他掌下搖搖欲墜，水針在腳邊插成陣，把他封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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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炎沒了龍珠，火柱細了一圈。他把火噴出去，想擋住水針，但水針根本不躲——直接穿過火焰，朝他臉面射來！他嚇得連滾帶爬，火都忘了收，燒到自己衣角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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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三隻紙偶不急不緩地收攏包圍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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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像是知道他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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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這次真的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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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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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某個方向——瑞雲消失的方向——傳來一道極短促的、悶住的聲音，像是撞上什麼東西，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上。只有一聲，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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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慘叫更讓人不安的，是那之後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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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和衡守同時看向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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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臉色沉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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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嘗試攻擊。退後半步，讓針雨在他面前交錯，眼睛在整個戰場上掃了一圈——土衡背貼石壁、龍炎退無可退、風奇傷了還在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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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這些，胸口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這就是他「不讓他們來的原因」——他們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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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出口。他知道他們是為了他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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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來了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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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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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該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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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沒有叫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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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屬於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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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瑞雲那邊，已經沒有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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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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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用相位步穿過去嗎？」衡守聲音壓得很低，「單獨一個人，穿過紙偶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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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側眼看他，掃了一眼紙偶間的空隙：「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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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去，」衡守說，「追瑞雲。我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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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沒有多加解釋，只補了一句：「他們打不過這些東西。他們那些招，對那些水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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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風奇、土衡、龍炎的方向，但赫庫知道他的眼神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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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解決這些，然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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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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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字落地的速度很快，像是他已經在心裡說過很多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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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有幾隻跟著瑞雲過去了，你也看見了。」衡守格開一根水針，繼續說，「這些紙偶我們試了很多攻擊方式，目前全被堵死。再打下去不知道要拖多久。而瑞雲她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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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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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就在這個停頓裡，兩根水針從左側破空而來，角度刁鑽，衡守側身讓開一根，另一根擦過他的手臂，布料割開一道細口，他沒有出聲，眼神沒有離開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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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看見了——衡守手臂上那道細口，正在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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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繼續說道：「她身體似乎不受控制，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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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畫面從衡守腦海不請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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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低頭的樣子。不是哪一次，是很多次疊在一起，像是她的習慣，像是她對世界的預設姿態——退讓，縮小，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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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閃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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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方向又傳來一點動靜，細微，轉瞬即逝，像是什麼東西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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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麼強的東西追上她，而她又無法使用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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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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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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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看著衡守，低聲叫了一聲：「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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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牆撐不住了——！」土衡的聲音繃出裂縫，他雙手死撐著快碎的牆面，往後退，再退，後背已無路可退，「誰來！我需要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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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出不去！」風奇被兩隻紙偶夾擊，世合打出去全被水牆吞掉，他罵了一聲，「這水是怎麼回事？硬的要死就算了，還什麼世合力都能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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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赫庫學長！」龍炎的聲音從街道另一頭傳來，三隻紙偶的包圍圈已經縮到三步以內，他背貼死牆，聲音是真的在抖，「我出不去了——！這些水根本找不到弱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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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聽見這些聲音，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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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一直在赫庫身上。那雙眼睛裡裝著很多東西——焦急是有的，堅定是有的，還有最底下那層說不清楚的，像是用力按住什麼不讓它浮出來，卻還是在邊緣滲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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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一個人留下來怎麼辦？」赫庫皺起眉，「這些紙偶你還沒摸清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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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得這種水。」衡守截斷他，「我和龍炎在洞穴裡見過，是『世水』，月族的技術。我暫時還沒找到破解的方法，但我一定找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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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眼神像刀一樣切向赫庫：「相信我。你先過去，我等等就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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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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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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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衡守再次截斷他，聲音壓得更低，「再拖下去真的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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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的影子靜靜落在地上，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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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赫庫腦海裡，有個畫面沒有預警地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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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遺跡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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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是第一層。這裡不透氣，壓著人，像是世界把光留在別的地方，忘了這裡還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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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一個人在石階上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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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不是因為用力，是因為身體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讓腳步變輕。傷口結了痂又裂開，泥土塞進去，他沒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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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那塊瘀青深到發黑，每次呼吸都頂著痛，他也沒有管。他的臉是那種走了很久、久到連表情都被磨掉了的樣子——不是平靜，是比平靜更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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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上面是什麼。他只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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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門很重。他用肩膀頂開它，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刺得他瞇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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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是樹海。一望無際，沉默，龐大，風從樹梢掠過，帶著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氣息。他站在門口，讓光落在臉上，讓風把地底的氣味從身上帶走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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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遠方那座高聳的天體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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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身巨大，像是從世界的骨頭裡長出來的東西，把天捅破了一個角。他盯著它，眉頭一點一點皺緊，牙關慢慢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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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不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有什麼。他只知道沒有人在等他，而他也不需要有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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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老鷹從頭頂掠過，羽翼切過風，影子在地面上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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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頭都沒有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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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以為，「天體塔」就是他的全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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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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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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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的聲音把自己從那個畫面裡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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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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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沉默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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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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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的眼神正對著他——不是平時那種溫和的澄色，是比那更深的東西，像鷹隼在高空盯住獵物時的專注，銳利、靜止、沒有任何猶豫的餘地。眼神深處有道寒芒一閃而過，冷得讓人一時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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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衡守從來沒有被赫庫用這種眼神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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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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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憶起白衣旅者的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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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我已經被奪走『瑞雲』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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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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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結束。他的神情變得複雜，五官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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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赫庫每一個字都落得極實，像是釘進石板裡，「去救『你』以外的人——就算是白衣旅者的命令，就算瑞雲在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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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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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事，比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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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個字，輕，卻落得比什麼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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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的臉色變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正面撞上、一時找不到話接的樣子。那是他很少有的表情，像是某句話說得太直、太清楚，直到他沒有辦法假裝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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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庫的臉上沒有猶豫，沒有不甘，沒有任何一絲鬆動。只有一種安靜到近乎固執的篤定，像是這幾個字他在某個很深的地方，早就已經決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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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被排在任何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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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龍炎那邊傳來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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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世合力，不是水牆，是某種更樸素的聲音——石頭砸在紙上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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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龍炎語調裡帶著連他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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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怎麼這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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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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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鳥．55式參考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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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水』相關聯章節：（藍色字體為超連結）

雲隱鎮篇（五）：《世水》（戰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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