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十五）：《自私的救贖》（核心）

包圍圈合攏的速度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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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來不及往後退，紙偶已經從四面頂上來，把退路全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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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見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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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髮披散，獨眼，右眼覆著一塊黑色眼罩，左眼懶洋洋的。毛領深色長袍，紅金紋飾從胸口蔓延下去，腰間繫著繁複的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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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的焰在他左掌心靜靜地懸浮著，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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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閃電沿著他腳下石板蜿蜒，黑色觸手從他身後散開，慢慢搖擺，像某種深海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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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手扣緊了世合手鐲，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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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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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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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把掌心的藍焰捏了一下，焰縮小成一個點，然後重新漲開，他看著這個動作，語氣漫不經心：「還認得本大爺，不錯。本大爺還以為小聖女在外面見了這麼多人，早就把咱們鎮上的臉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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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從上到下把瑞雲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件——擱在架上很久、終於要拿下來用、但得先確認有沒有被別人碰過的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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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一趟，沒殘沒缺的。」他說，語氣裡帶著種說不清楚的隨意，「挺好，破損的東西拿回去不好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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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舌尖舔過下唇，嘴角慢慢拉開：「在外頭沒被欺負吧？像妳這樣的，一個人跑出去，容易讓人起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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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接他的話。她的手指在袖口內輕輕動了一下，確認世合手鐲還在，那冰涼的觸感，讓她呼吸淺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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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繞過他，往周圍的紙偶掃過去——數量、站位、那股從空氣裡透出來的海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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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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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的聲音猛地壓下來。瑞雲沒看見他抬手，只看見一團藍焰已經炸在她腳前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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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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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飛濺，熱浪撲面。瑞雲退了半步，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嘴唇抿緊了一瞬。右手下意識地往胸前收了一下，然後她察覺到了這個動作，重新把手垂回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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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焰在地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坑。狂虎低頭看了一眼，像在欣賞自己隨手畫的塗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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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秒，他抬起眼。那層玩鬧的殼薄了一點。他把藍焰一握，手插回腰間：「那些東西不是給妳看懂的！妳以為離開幾年，雲隱鎮還跟妳記憶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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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聲，帶有某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告訴妳，妳不在的這段時間，鎮上每一件事都在為妳回來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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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偏了偏頭：「『終玄蛇』快壓不住了。那些人怕得要死，在拚『完整圖魂祭』——改良平衡磁場、提升成功率，什麼都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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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更刺：「妳聽過『世水』是什麼嗎？是改良的時候，順便生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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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名字在那裡，妳的人不在。所以妳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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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瑞雲面前，俯視她，說話的方式像在念一份清單：「妳現在的身份就一個用途——回『黑玉殿』，走完圖魂祭最後的儀式。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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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冥典大祭司親自點的妳。妳以為本大爺閒著沒事，大老遠跑來這種地方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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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妳這個『N級的人』本來就不值錢。要不是體內『那個東西』還在——」他笑了一下，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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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她面前的空氣裡劃過，視線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滑……又慢慢收回來：「妳這個人，本大爺還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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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屏住了一口氣。很短，短到幾乎聽不見，但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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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收回手，插回腰間：「不過得快點。再拖下去，終玄蛇會突破『第一次』圖魂祭的封印，到時候不是本大爺要不要妳的問題——是整個鎮都要被妳拖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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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手指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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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看他，只是輕聲說：「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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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她抬了抬下巴：「走吧，小聖女。愣在這做什麼？怕本大爺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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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低頭看了一眼腳前那個焦黑的坑。然後抬起眼，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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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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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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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愣了整整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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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妳剛剛說什麼？我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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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退。她的聲音平靜，卻很清楚：「你需要我自願回去，『心自願奉獻』來開啟始祖磁場，所以你不會真的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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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聽聞，仰頭大笑，笑聲在這條街上滾開去，驚得紙偶群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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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好！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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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看稀罕的眼神重新打量了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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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媽的，還真敢說！開啟始祖磁場……『我不敢』？！膽小鬼居然學會嗆人了？在外頭跑一圈，長進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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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大爺沒記錯的話，妳以前在鎮上說話都是這樣的——」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壓細聲音，帶著一股嘲弄的模仿腔，「『對不起』、『請讓一下』、『我不礙事的』……那副扭扭捏捏的娘們樣！看了就牙癢！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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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光從他右掌心炸開，一把巨型「世合斬馬刀」憑空出現，刀身上刻著一隻閉著的眼睛。

《世合斬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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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力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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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啾羅羅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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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異刀鳴聲炸開，紫黑斬浪橫掃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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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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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浪轟然掀起，街邊石牆被削出深溝，碎石炸裂四射，像暴雨般亂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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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瑞雲被氣浪掀飛，後背撞上石壁，悶響震進骨頭裡。她手指扣進石縫，血從指尖滲出來，但她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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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影位移！」

「咿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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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殘影橫切空氣，空氣還在顫，狂虎已經貼到瑞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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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磁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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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色光膜在瑞雲身前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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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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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馬刀狠狠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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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面炸開，碎光四濺，瑞雲整個人被砸飛，在地上滾了兩圈，碎石劃破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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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盾碎了！

盾碎很快。那一剎那，她感應到了——刀在走她磁場的根，一刀一刀地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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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沒想完，在她還沒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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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已經壓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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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以為本大爺不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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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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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再次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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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呣……！」瑞雲撐起磁盾，膝蓋一沉，直接跪地，碎石狠狠扎進肉裡。她咬緊牙關，眉頭壓得很低，但沒有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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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來！」狂虎笑了。是那種終於可以砸東西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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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刀接連落下！一刀比一刀重，震得空氣都在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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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背、刀面、刀柄——只要能砸，能讓盾碎，什麼部位都行。瑞雲整個人被壓得往後滑，鞋底磨破，腳跟直接擦在碎石上，血痕從腳跟拖到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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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一刀接一刀，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力道越來越重。盾面碎得越來越快，聚得越來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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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嗯！」瑞雲嘴角滲出一絲血，血順著下巴滴下來，她沒有擦。她的雙手在發抖，手指已經快握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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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的聲音壓下來，貼著刀鋒擠進她耳裡：「聖女又怎樣？妳真以為村裡那些人要磕著求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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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瑞雲的膝蓋又沉了一寸，碎石扎進膝蓋更深，血從膝蓋滲出來，沿著褲管往下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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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看妳的眼神是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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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她的身體前傾，額頭幾乎要撞地，額頭的汗珠滴在碎石上，和血混在一起。手臂死命撐住，關節發出細微顫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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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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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聲音貼近，像刀刃刮過耳骨：「想把妳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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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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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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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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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的一擊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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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膜崩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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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整個人被壓趴在地，手掌撐在碎石上，血順著掌心滲出，沿著指縫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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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膜重新聚攏，比剛才薄了一點，像一層隨時會破的肥皂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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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看著那層薄薄的光，把斬馬刀往肩上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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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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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了歪頭，嘴角一點點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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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等人吧？等誰？『白玉殿』那些窩囊廢？」他繼續說，語氣裡帶著真實的不屑，「他們要是敢來，早就來了。妳不在這幾年，他們連門都不敢出——口口聲聲『眾愛公平』，結果縮得比誰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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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說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磨破的指尖。

那些話落進來，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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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回去之後，不是所有人都會歡迎我。甚至大多數人，寧願我從來沒有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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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但那不是我回去的理由，也不是我不回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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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撐在碎石上，手指在發抖，掌心血和碎石黏在一起。她用力按了一下，藉著那點力氣慢慢站起來……膝蓋在晃，腳跟的血痕還在滲，但她沒有再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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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去……不是因為他們想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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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直視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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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白玉殿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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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聽聞，表情沒有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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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也知道……替代『舊圖魂祭』的方法，可以不需要犧牲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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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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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很乾淨，連停頓都沒有，像是在確認一件跟他完全沒有關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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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向日城修行，就是為了這個……」她輕聲，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我知道它行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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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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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把藍焰在掌心顛了顛，像在玩一顆彈珠：「妳有把握。然後呢？」沒等她回答，狂虎接著說，語氣輕描淡寫：「本大爺就問妳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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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玄蛇突破封印是早晚的事。圖魂祭起碼是確定的——走完儀式，封印成立，問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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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個方法——行不行得通，妳自己有把握，可沒有人驗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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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很平：「萬一它失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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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一秒。

這個問題落地的聲音，比藍焰炸開的聲音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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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沒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也知道她沒有辦法用一句話把它說完整——因為沒有人可以保證一個從未被驗證的方法一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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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起很小的時候——村裡有人走了。沒有人哭，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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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不懂，只覺得冷。後來她懂了：那些生命，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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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失敗了……」瑞雲停了一下，「我知道代價是什麼。不只是我……是整個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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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方法不一定是對的……我沒有把握它一定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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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說實話，選這條路，有一部分是我自私。我不想讓那些人死在一個從來沒有選擇過的結局裡。如果失敗了——付出代價的，也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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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這個選擇不神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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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之前，我用始祖磁場撐著。撐不住的那天……最後那一步，我自己走。不拉任何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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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給的答案。不完美……但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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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圖魂祭走得通，封印會成，那些人會死——鎮子會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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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了一下：「『第一次圖魂祭』死去的那些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這樣被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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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了低眼睛，「現在的鎮民知道儀式，他們從出生就活在這個框架裡……那不叫選擇，那叫習慣了沒有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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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線沒有移開狂虎：「你在乎的是封印成不成。我在乎的是……那些人有沒有機會，活著走到封印成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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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了一下聲音：「不是你錯了。你的答案是確定的，我的答案是不確定的。只是……我沒辦法用一個我能確定的結果，去換那些我沒辦法還給他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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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要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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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盯著她，沉默了比平時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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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低頭看自己的指甲，用拇指摳了摳，吹了一下，才慢慢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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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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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斬馬刀重新握入掌中，臉上浮現一個讓人不舒服的笑：「本大爺站在這裡聽妳說了這麼久，不是因為在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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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想看看——妳能唸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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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觸手從他身後緩緩伸展，朝瑞雲的方向蔓延，在石板上拖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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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聽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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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斬馬刀，刀身上那隻閉著的眼睛在光線下一閃：「妳是自己走，還是讓本大爺送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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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看著那隻閉著的眼睛，把手輕輕放在世合手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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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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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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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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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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