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與地獄 - 楔子

平歐郡的達因港是氐月最大的海港，除了商用也有軍用，大船入港有商船，也有軍艦，相當熱鬧。陽光從白雲縫隙中竄出，伴隨幾分溫暖，微風吹拂，溫暖卻又春寒料峭，違和的氣候。港邊有個商場，供給等待轉運的人有個喘息的地方。

偌大的商場一隅有座電話亭，很小、很不起眼，有個人影往電話亭奔去——因為這邊有軍人駐紮，一般他們身上不會有手機，在艦上也不會帶，他們有聯絡需求都是身上帶電話卡去打電話，因此會去電話亭的都是軍人，現在去打電話的也確實是。

他小心撥通電話，「媽，快來帶我走！我在陸上，再不帶我走就來不及了！他們會打死我的，求求妳帶我走！」

電話另一頭不知說了什麼，他又對話筒另一頭說：「真的！我沒有騙妳！他們真的會修理我！我上船就來不及了！」

「拜託……帶我離開這裡……」他說到這裡語氣已經無力，不久掛下話筒，眼神飄忽的離開電話亭，這時陽光卻衝破白雲普照大地，與他闘敗的情緒大相逕庭。

走進商場，沒人知道他要去哪裡，是真的逃離他口中所說會打死他的地方；還是其他能讓他保住一命的地方。

在他後面，有群也穿著軍服的男性，他們趾高氣昂的看著逃跑的兵，揚起嘴角，也跟了上去。

※

遠在東方的太初郡，是個平凡的郡縣，旁邊就是海洋，平凡的街道上有個平凡的小吃攤，正值中午擠滿了人，老闆娘殷勤的招呼客人，鄉村地區很多居民間都認識，他們熟門熟路的拿菜單，跟老闆娘也搭起話來。

「楊太太，你兒子去當兵啦？沒看到他來幫忙。」一名男客人說。

「對啊！」正在舀麵的婦人說：「玉謠新訓完剛上船，我還有去看他。」

一名女客人說：「你兒子是海軍喔？」

「是啊！」楊太太說，容光煥發，「他說想當海軍，剛好籤運好有抽到。」

「我記得他不是有考上大學，怎麼沒去念？」另一名女客人點完餐也來搭話。

「他說先當完兵再去念。」楊太太說完聽到電話響，連忙道歉，「我去接個電話，凱傑去幫我送陽春麵給後山的福嫂，大家等等。」說完隨手在圍裙上抹去湯水，走去裡面接電話。老客人也不急，就站在攤位前等，盯著裡面看。

本來站著講電話的楊太太坐了下來，講了很久才掛下電話，趕忙回到攤位前舀出已經熟透的麵，手快的裝好麵跟切滷菜，送走等待已久的客人。這時一名少年停機車下來，信步走進麵店，將錢丟進盒子。

「凱鴻，福嫂狀況如何？」楊太太問。

「還好，有吃完。」楊凱鴻簡短回應，走進去收杯盤狼藉的桌子。楊太太有兩個兒子，一個是目前去當兵的楊玉謠；這一個則是趁暑假期間在家裡幫忙的楊凱鴻。

「你哥最近還有會面嗎？」

「沒有，上次說要上船了，可能要一個半月吧。」

「這麼久啊……」楊太太沉吟。

凱鴻頓了一下，說：「媽，我不知道能不能說——」

「說啊，有什麼不能說的？」

少年把碗盤放在門口要洗，低著頭說：「我覺得上次看到哥的樣子怪怪的。」

「哪裡怪？」

「就……看起來好像不快樂，悶悶的。」

楊太太臉色一沉，停下手上的動作；凱鴻站起來，往攤位的方向看。

「我剛剛接到玉謠的電話，他叫我去帶他，說我如果不去帶他，他會……」

凱鴻張大眼，「會怎樣？」

「會被打死。」

水龍頭的水柱很強，沖起碗盤上的菜渣；水花濺的滿地。

※

最近天氣很好，風平浪靜，南海卻風暴不斷，漁業氣象指出是海流因扶桑國發生颱風影響。漁船沒有出海，紛紛停泊在港邊，等待可以出海的一天，不料一等就等了快一週，影響漁民生計。

海上颳起大風，捲成大型水龍捲，龍身從龍捲中竄出，落到地面上變成一個人，外型帥氣挺拔，顯眼的是他的紅色西裝，要人不注意都難。他看向海面，眼神冷然，忽而一根水柱從海上衝起，如刀刃般朝他襲來，卻被他一拳瓦解。

「怎麼這時候出現？王母的封印應該很紮實才對。」男子低咒。

「沒有永遠紮實的封印或結界，要持續去補方能永保安康。龍母消失好幾十年都沒補，當然可能被破。」另一個人影出現，與男子並肩。

「那是你不明白王母的實力。」男子冷哼。

「紅龍，就算龍母的實力堅強，結界都可能因為其他因素有所耗損。祂沒出面補結界確實可能因外力而有損壞，裡面封印的不是小角色，是波旬，史上最強的魔物，必須讓它破結界以前消滅。」

紅龍是南海龍王的綽號，本名敖舒，前來嘲諷祂的是雷神邵風，旁邊的女性則是其妻，電母陳湘柔。

「臭雞，你盡會講廢話，王母這句話我還聽得懂。」敖舒喜歡稱邵風臭雞，因為邵風的元神是雞。

「看來結界就算沒破也有受損。」湘柔忖道，「不過龍母的封印確實很精實，能讓波旬破解應是有其他外力，必須追蹤。」

敖舒眼力好，注意到結界邊緣有一艘艦艇，奇怪的是，艦艇上空竟籠罩著不明的黑霧。

「陳湘柔，」敖舒對湘柔說：「妳用鏡子照一照那艘船。」

電母露出不解神色，但還是打開鏡子往那個方向照。不照則已，一照竟讓她花容失色！

「有血光。」

邵風表情也凝重起來，血光象徵不祥，有大量血光籠罩的船泊肯定會發生大事，該不該出面營救成為大問題。

「就算我們出手也沒用，」湘柔嘆道，「那麼多是一定會發生大事的。」

不料敖舒卻揚起嘴角壞笑，「它來最好，讓我會會它。而且何其巧合，這艘船正好停在地獄位於海界與海平面的交界。會放出什麼呢？很有趣吧？」說完往海裡鑽。

「會出事嗎？」湘柔掩不住心慌。

「不出事就不是紅龍了。」邵風也嘆道，「我們也只能相信祂會收拾。」

這時冥界傳來法術，是祂們的好友，城隍成宥宇傳來的，邵風與湘柔雖然不解，但還是出發前往冥界。

※

齊的街道、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風景看起來十分熟悉，有平房，也有高聳入天際的大樓，不一樣的是映入眼簾的畫面都是灰白色的，這是冥界，與人間相像又有不同的地界。

高聳並排的大樓群，門口有群穿戴整齊的兵士，似乎正在等待指令，不知要出發去哪裡、又要做什麼事情。雷神夫妻從旁邊走過去，湘柔嘖嘖稱奇。

「最近改制不少啊，祂們終於把那些不合時宜的衣著全換了。」

「不換會被嘲笑好嗎？」邵風冷哼，「天兵天將都換上人類的軍服了，就他們還在穿過去鄉勇團練的衣服，以兩個大首席愛面子的程度，巴不得要換，也不知道為什麼現在才換。」

「還不就冥界匯率搞不定，」一把男聲傳來，是城隍，「每年人間燒來多少金紙，搞的整個冥界嚴重通貨膨脹。最近要把那些關起來的放出去，又要通貨膨脹了，當然要趕快處理好匯率。」

湘柔噗哧一笑，冥界對此感到困擾，但聽上去還是挺好笑的——神之間偶爾還是沒有同理心的。祂忍住笑意問：「所以找我們有什麼事？」

「嚴格來說我是只找邵風，畢竟妳打不了多久。」

「這麼看不起我？」城隍此言湘柔算到了——估計是找邵風來打的。

「門壞了，一堆不安份的跑出去，風爺跟薛爺出去抓，現在冥界需要人手把他們通通抓回來禁假。」

「所以你是撂神來抓鬼？」湘柔斜睨著宥宇問，後者尷尬的笑。

「你真懂我。」邵風壞笑，轉頭對湘柔說：「娘子，我知道你武功也不錯，但這種血腥的場合不適合妳，交給我就可以了。」

「回家你就死定了。」湘柔惡狠狠的瞪了邵風一眼轉身離開。

前導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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