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狂的自我修養 - 第七章再見，再也不相見

　　在哪裏？在哪裏？在哪裏？

　　無論是家庭餐廳還是便利店都找不著里見的身影。里見，妳究竟在哪裏啊……躲貓貓甚麼的，我不玩了。所以妳快點出來吧！

　　……不行，這種時候就要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她可能會出現的地方。

　　快點給我動起來啊，腦袋！她絕對有留下線索的！……對了，願望清單！有一個事項她一直留了起來，完全沒有去完成的跡象，她該不會在——公園！

　　雖然附近有幾個公園，但是如果她要選擇的話，應該會選擇一個自己最喜歡的地方，那答案就只有一個。

　　里見在望月公園！

　　想到這裏，我馬上急煞。

　　「這不是在反方向嗎！」我不顧自己會不會失平衡，才剛煞停下來便立刻跑往反方向。

　　從這裏到望月公園大概需要五分鐘，全力跑的話也需要三分鐘，僅僅需要三分鐘而已，無論如何都絕對要給我趕上啊，混蛋！

　　在我奔跑的途中，天空不知不覺間開始下起雪。

　　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原因，在拐彎的時候我竟然狠狠地滑了一跤。

　　——可惡，到了這時候也要妨礙我……

　　當我快要顏面著地的時候，大腦的反射神經馬上反應過來，先用左手撐著地面，再用力一推——直接反過來利用這份力量，推動自己的身體往前衝！

　　我不會這麼容易停下來的，已經看到公園的門口，在這種地方停下來的話，我說不定會後悔一輩子！

　　妳等我啊，我快到了——里見！

　　待我趕到公園的時候，我剛好看到里見正站在橋上，凝望著湖面。

　　呼——總算趕得及……

　　可是，就在我放鬆下來的這一刻，里見她便從橋上跳進了湖中！

　　那一刻——她彷如從天國墜落人間的折翼天使，掉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萬浪花。

　　太遲了嗎……

　　瞬間，一股悲傷感充滿著我的內心，身體彷彿不再屬於自己一樣，雙腳發軟跪倒在地。

　　果然還是來不及嗎？明明只差一點點……

　　都是我的錯。要是我剛才跑快一點，說不定來得及阻止她自殺。

　　……不，我現在還來得及！

　　雖然無法阻止她自殺，但是現在還來得及把她救回來……

　　——我絕對不會讓妳死的！

　　我單手翻過門口的欄杆，全力地往湖的方向跑動起來。

　　為了以最短的距離跑到湖邊，我無視了旁邊的警告，直接踏進了草地。

　　就在那一刻，我又再次滑了一跤。

　　這次我沒來得及反應，狠狠地摔倒在地上，然後滾了幾個圈，直至撞上一張長椅。

　　「痛痛痛……」

　　全身上下都傳來劇烈的疼痛感，痛得我幾乎無法保持意識的清醒。

　　「可惡，袮就是偏要妨礙我嗎？神明大人。」

　　我翻動身體，用雙手勉強撐起身體。

　　「那我就偏不從！」

　　我轉換重心，以右腳支撐身體，左手則扶著長椅的椅背，勉強地站了起來。

　　雖然幾乎站不穩，意識也不是很清醒，但是我一想到里見，全身就莫名其妙地充滿著力量。我拖著自己的身體，步履蹒跚地來到湖邊。

　　——我絕對會救回妳的！

　　接著，我也跳進了湖裏3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shpeIm1t

＊

　　我正在慢慢沉到湖底。

　　好冷啊。

　　原來冬天的水是這麼冷的啊。

　　以前都不曾知道。

　　在這邊可以稍微窺視到水面的狀況，雪花輕輕飄落在水面之上，沉入湖中。然後，就像稍縱即逝的泡沫一樣融化消失、猶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現在，我終於有實感——我要死了。

　　那時候的燎火，也是懷抱著這樣的心情嗎？不，大概不是吧。畢竟是燎火，即使在臨死之際，大概會想著我的事、家人的事、朋友的事吧。

　　想必他那時候感到很寂寞。

　　或許，現在他也在感到寂寞。

　　不過，放心吧！我很快就會到那邊去找你。

　　終於能和你見面了。

　　好開心……

　　無數個細小的氣泡，從我口中冒出來。

　　啊……意識開始變得渾濁起來，眼皮開始變得沉重，一股沒法反抗的睡意向我襲來。

　　已經足夠了——我呼出長長的一口氣，然後緩緩地閉上雙眼。

＊

　　大量的水沖刷著眼睛，讓我一時睜不開雙眼。

　　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讓慢慢眼睛適應了。

　　我強行睜開雙眼，眼睛彷彿有異物進入一樣疼痛起來，差一點就本能地閉上雙眼——給我好好忍著！

　　隨著眼睛漸漸適應，湖中的景色就變得越來越清楚。

　　如同安詳地睡去的里見，正慢慢往湖底沉入去。

　　同一時間，棲息在湖底的海草群，如同從地獄而來的鬼手一樣擺動、舞動，彷彿迎接著里見的到來。

　　我馬上擺動雙腳，雙手用力劃開前方的水。

　　等我啊，里見。我來了！

　　雖然這副身體沒辦法穿牆、瞬間移動，連進入水中的時候眼睛也需要適應，但是我至少能夠用這雙手觸碰妳。

　　——捉到了！

　　在里見被海草緊緊地纏著之前，我捉住了她的左手，把她拉進懷裏。

　　「我才不會把心愛的人，輕易地交給你們！」

　　我左手抱住里見，雙腳像馬達一樣用力擺動。

　　早一秒也好，我要盡快把里見帶上岸邊。

　　——給我撐著啊……

＊

　　我正在做夢。

　　明明快死了，竟然還會做夢——真奇怪啊。

　　夢中，我在湖邊哭泣著。

　　雖然不知道是甚麼原因，但是我哭得很厲害，像是失去了甚麼重要的東西一樣，傷心的哭泣著。

　　這個時候，燎火出現了。

　　他把緊緊地我擁入懷中，溫柔地撫摸著我的後腦勺，安慰道：「對不起，我的公主殿下。我來遲了！讓妳的眼淚填滿了這座湖。但是我已經來了，妳不會再感到寂寞。」

　　他用雙手溫柔地托著我的面頰：「所以，快點醒來吧！」

　　燎火深情地親吻了我。

　　這份柔軟的觸感，跟那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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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里見！妳快點醒醒啊！」我感覺到面頰被人輕輕地拍打著，到底是誰啊？總覺得聲音有點熟悉。

　　雖然腦袋還不是很清醒，但是張開眼甚麼的，我還是能做到。

　　我費力地張開眼睛，可是視線很模糊啊。我擦了擦眼睛，把眼框的水珠擦走。

　　我的視線終於變得清楚起來，一個男人的模樣馬上映入眼簾。在我眼前的人是——

　　「燎火……？」

　　「對啊……我是燎火哦——菅原燎火。」

　　這個樣貌、這把聲線，毫無疑問是燎火本人……雖然難以置信，但是眼前這個人真的是燎火！

　　「燎火——！」我用力地抱住他，這次不會再讓他這麼簡單離開我的！

　　「我好想你啊……為甚麼你會在這裏，難道我在作夢嗎？！」

　　「妳不是在作夢哦，妳看——」我左邊的面頰被他捏了一下：「很痛吧！」

　　「很痛啊——！你真幹得出啊！」我馬上撲倒他，雙手用力捏回他的面頰。

　　欸？手指傳來的柔軟觸感，雖然有點冷冰冰，但是確實是人類的面頰……

　　「為甚麼我能碰到你，你不是……死了嗎？」

　　「嗯，我已經死了。」燎火摸著我的頭：「但是因為妳向流星雨許下的願望，我死而復生了。」

　　「死而……復生？所以我們之後也能夠像以前一樣，一起生活嗎？！為甚麼你不早點出來啊，笨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你忘記了嗎？妳的願望。」

　　我的願望……？

　　——只要一次就夠，希望我能夠再次見到燎火。

　　「不是『能夠再次見到你』嗎？」

　　「沒錯……我能死而復生的時間，就只有在妳看見我之前。我是一被找到，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幻影哦。」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離開！我還有很多事未跟你做啊……你知道嗎？以前約好要一起看的電影續集終於上映了，真的很好看哦！你以前最喜歡的樂隊四季之風，我也開始喜歡上了。明明……我終於記住了他們的名字的說。」

　　「我知道哦。雖然妳可能察覺不到，但是其實我一直在妳的身邊守護妳哦！無論是電影續集還是演唱會，我都有跟妳一起去哦！以前跟妳約定過要一起做的事，不知不覺已經把它們都完成了呢！不過哦，妳看男生的眼光還有待改善呢，英二其實不是甚麼好人哦。如果有下次的話，可以去問一下我妹的意見。別看她那樣，其實她挺有看男生的眼光。」

　　「英二……？我、我知道了，莫非你在吃醋嗎？不是的，我跟那個人不是你想的那樣關係。我們已經沒有再聯絡了……嗚嗚嗚對不起，不要就這樣不要我啊……跟他約會過我才發現，我完全忘不了你。我這一生只要你一個就夠了……」

　　一想到燎火又要離開我，眼淚就不停地打轉。可是他卻溫柔地替我抹去眼淚。

　　「傻瓜……妳錯了。那些美好的過去，就讓它們連同我這個過去的人，一起留在過去吧。比起時間已經停滯了的我，妳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哦。今後，妳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當中可能會有壞人，不過最終妳也會找到那個愛妳的人。雖然自己一個走在這條路上，有時可能會感到孤獨，有時可能會受傷，但是妳可以答應我，不要害怕踏出這一步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和你相愛的日子、和你爭吵的日子、和你互相依偎的日子，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虛假的。你叫我要怎樣忘掉你啊……」

　　「不用這麼急著前進也可以，慢慢一步一步前進就行了，這樣就足夠了。妳的時間將會慢慢前進，跟我拉開的距離也會越來越遠。這並不是妳的錯，妳不用在意我們之間的差距，也不要繼續喜歡我。讓我就這樣留在過去吧，畢竟我已經是過去的人了。」

　　燎火捉住我的左手，慢慢脫下無名指的戒指：「終有一天，妳會跟一個愛妳的人結婚、生子，一同構築起一個家庭。然而，裏面是容不下我的。」

　　突然間，燎火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無數顆光點從他的身上飄離。

　　「……看來時間快到了。雖然還不想離開，可是我不得不離開了。」燎火露出苦澀的笑容，戒指從穿過透明的右手掉到地上，滾到不知哪裏去。

　　「其實啊，我還有很多很多很多的話想跟妳說。在死而復生的這段期間，我寫了很多封信藏在家裏，就在某本書裏面。雖然我嘴巴裏說著要妳忘記我，但是我內心的某處又很害怕真的被忘記，人類真是一種矛盾的生物啊。有一些話我真的很想說，但是我怕說完之後妳會忘不掉我。能讓我任性一次嗎？」

　　這時我已經哭到說不出話來，我只能默默地點頭。

　　「太好了……吶，里見妳知道嗎？人的一生會遇上兩位命運之人。第一位是『讓你知曉失去愛人的痛苦之人』，第二位則是『讓你知曉永恆的愛之人』，而我絕對會是妳的第二位的命運之人。因為，即使我死了多久，我依然會愛著妳。妳現在明白了嗎？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永恆的愛哦！所以不用害怕前進，我永遠會在妳身後守護妳的。」

　　接著，燎火向我伸出左手的尾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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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來生的話，那時候我們再相愛吧。這一次，我絕對會用自己的雙手親自給你幸福的。所以妳現在只管自己的幸福就夠了——跟妳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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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生……嗎？」

　　燎火微微皺起眉頭，擠出苦澀的笑容：「果然……還是不行嗎？」

　　「怎麼會不行啊！無論是來生，還是來來生，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我伸出尾指，勾著他的尾指：「已經約好了……你不能說謊哦……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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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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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燎火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接著，他的身體完全化作光點，全數飄向遠方的天空，無論我怎麼捉都捉不住。

　　「啊……真想多留在妳身旁，繼續守護妳的笑容啊……」

　　我看著遠方的天空，看了很久才終於回過神來——燎火已經離開了。

　　這次，他真的離開了……

　　突然，一股刺骨的寒風吹在我身上。

　　我的意識再次變得模糊。

　　接著，我彷彿無法操控自己的身體一樣，全身乏力地倒在了地上。

　　在失去意識前，我聽到遠方傳來鳴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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