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深情 - 直到明日早晨，我們依舊相連

「午午，今天還好嗎？感覺午午今天皮膚比較蒼白一點耶？」

私訊跳出了一則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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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還好啦，可能是光線的關係啦！」

我頓時冷汗直流，沒想到今天稍微擦得白一點就被他看出來了。

「那就好！有什麼事情的話都可以跟姐姐說說唷！」

「好的！(๑•̀ㅂ•́)و✧」

「對了！午午，你今天的洋裝也好可愛唷！果然午午最適合歌德式了！」

「對吧！可愛吧(<ゝω・) ☆」

「欸欸你這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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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天午午早自習還要考試對吧！趕快去睡一下睡一下w」

「嘿嘿，明天琳琳姐也有早八w」

再次依依不捨地道別後，我看向窗邊透進來的曙光，陷入了沉思。

又和琳琳姐聊到天亮了呢……。

與朋友徹夜暢談無疑是令我十分開心的，但看著鏡子裡長髮柔順、衣著可愛、皮膚白皙的我；一股罪惡感不禁油然而升。

我今天依然在欺騙著琳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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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我打了個大哈欠，有氣無力地收拾著書包。

總算是撐到放學了，感覺頭腦隨時要爆炸似的。

不過看起來也不是只有我熬夜通宵，隔壁的……好像叫林珍晴？

每節課都趴在桌上睡，流得口水都快滴到地面了，他真的是來上課的嗎？

更誇張的是，居然還有男生說他可愛，想跟他交往？

同儕的女生令我不敢恭維，男生更是讓我想退而遠之；感覺相處久了格調都要被拉低了。

「唉──高中生就是高中生……」雖然我也是高中生啦──但至少我跟琳琳姐這樣成熟的大學生還是比較接近的。

「仵時易，老師叫我們去搬習作。」在我搖頭感嘆時，剛才被我吐槽的林珍晴一臉厭世地衝過來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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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死了……跟臭男生一起搬書有夠討厭的，還不如讓我……」林珍晴整路嘀嘀咕咕、嘀嘀咕咕；我裝作沒聽見離得遠些，幾個刺耳的詞句還是特別清晰。

「喂……」我實在受不了想讓他安靜片刻時，他居然自己滑了一跤。

「啊！」「砰！」巨大的聲響傳出林珍晴摔得不輕，只差地面沒裂開。

「喂！沒事吧？」雖然有點討厭這個粗俗聒噪的女同學，但溫柔良善的我還是第一時間跑去關心他。

只見林珍晴眼角泛淚雙手緊摀下背，疼得在地上顫抖不停。

「喂！你還好嗎？摔到背了嗎？我幫你看看！」我輕柔迅速地掀起林珍晴的衣角。

一條條紫紅色的傷痕七橫八豎地烙印在林珍晴的下背。

「呀！你……」我不禁失聲尖叫，目瞪口呆地望著因痛苦而面部扭曲的林珍晴。

林珍晴發覺我看見了他的傷勢，用力地拉下衣角，哭著奔出了我的視線。

我的雙手止不住地微微顫動，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是被家暴的嗎？

那……我要去跟老師講嗎？

可、可是他好像不想讓別人知道？

我、我該……。

我愣在原地好一會，心有餘悸之餘，我依舊拿不定主意要如何行動。

心神慌亂之時，我想起了琳琳姐；已經是成熟的大人的他，或許知道怎麼處理比較恰當。

決定找琳琳姐談談後，我的情緒安定了不少，並立即收拾場面，飛奔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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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方便聊一下嗎？」我焦急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放下手機又將其拿起，只希望琳琳姐能盡快回我訊息。

「怎麼了嗎？怎麼感覺午午有點著急？」螢幕一亮，我飛快地敲打著鍵盤，手機差點沒被我弄碎。

「我、我今天發現有個同學好像是被家暴……」

消息一傳，我原先預期琳琳姐也會迅速地做出反應，並且追問下去；沒想到已讀的標示停滯了好幾分鐘，我都等不到琳琳姐的回應。

就在我愈發感到奇怪，愈發感到焦急，快忍不住洗板問琳琳姐時，琳琳姐問幾個匪夷所思的問題。

「今天什麼時候發現的？」

「下午放學後」

「在學校裡？」

「嗯」

「跟老師說了嗎？」

「還沒，他好像不想讓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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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問了幾個問題後，又是一陣寂靜。

我實在忍不住，開始問號連發。

「琳琳姐？」

「姐？」

「？」

……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轟炸到受不了，琳琳姐只傳了一個字──「你」

我立刻停下動作，等待著琳琳姐說下去。

「我」……又是一個字傳來。

「我們約出來好好聊一下可以嗎？」琳琳姐傳來了令我難辦的訊息。

「可、可是我還是沒辦法說話，線下聊也……」

要女裝出門我是沒什麼問題，但一開口就會暴露了我身為男性的事實。

「我知道午午不能說話，但沒關係，用寫的，或一樣傳訊息也可以」

我陷入了沉思。

我不知道琳琳姐明明還記得我之前編造說喉嚨受傷的謊言，還是特意要約出來見面的用意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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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猜到我的疑惑，琳琳姐繼續傳道：「我就只是想看看午午，確認午午沒事而已」

「午午一定受了不少驚嚇吧？我想抱抱午午、安慰安慰午午」

不知是不是因為感受到琳琳姐的真誠，我稍微有些動搖了。

(絕對不是因為我想被琳琳姐擁入懷中，想近距離感受琳琳姐的溫暖)

「午午拜託ლ(・´ｪ`・ლ)」

「真拿琳琳姐沒辦法ε٩(๑> ₃ <)۶з好吧！什麼時候？約在哪裡？要穿什麼？」

每次被琳琳姐用這個表情拜託，我總是難以推拖，更別說這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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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琳琳姐居然約在這個公園……難道他也住附近嗎？

「滴答答答──」今日本就陰暗潮濕，現在終於下起了綿綿細雨。

我撐起了心愛的多層花邊的黑傘，靜靜地感受著微微的涼風；內心想像著自己選轉著傘面，一邊踮起腳尖，跟著雨滴輕快地點下地面，再輕盈地躍起……剛才的焦急、恐慌，順著潺潺流水，流進了水溝。

橙紅的路燈閃爍朦朧，貌似也再為我打著節拍，也陶醉於我優美的舞姿……

「你看起來真是開心呢……」忽然一個有點熟悉的女聲從背後傳了過來，緊跟著的是一個小巧卻剛硬薄片頂到了我的下背；上一秒還活潑淘氣的雙腳立刻僵住。

「別出聲、不准轉過來，現在頂在你背後的是危險的東西。」冰冷無情的細微聲響傳到了我的耳邊，卻震得我腦袋嗡嗡作響。

「仵、時、易，這是你的本名對吧？」

我連連點頭；真實姓名被人掌握讓我更加手足無措。

「為什麼假扮女生？」質問我的聲音變得有點憤怒而顫抖。

我驚嚇之餘，想到了目前在我背後最有可能的人就只有琳琳姐了，因此我幾乎快要哭出來，死命地抓著雨傘，搖擺著頭。

「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能說話！」背後的聲音變得更大，嚇得我幾乎要叫出聲來。

但同時我十分困惑，心想如果是琳琳姐的話怎麼知道我能夠說話？

「我、我喜歡可、可愛的樣樣子……嗚……」啜泣的我語無倫次地道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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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持續低聲抽泣，背後頂著我的力量稍微減弱了一些，但我依然萬分驚恐，生怕自己止不住的哭聲會再次刺激到背後的人。

「對、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突然間，背後的人向我道歉並哭了出來。

「噹啷」背後抵住我的東西掉到了地板上，順著水流緩緩沖到了我的腳前──是一把鐵尺。

「耶？」原以為性命受威脅的我頓時鬆了口氣，同時也對這一切感到十分困惑與不解。

我立刻轉過身瞧去；一名身著黑色雨衣的嬌小女子正摀著臉失聲痛哭。

看來他就是琳琳姐沒錯了，我們相約身著黑衣，晚上十二點到這個公園見面；四周早已沒有其他人影；除了琳琳姐，不可能會是其他人。

「琳、琳琳姐……對、對不起，我不該一直騙你──嗚嗚嗚……」我跟著放聲大哭，並緊緊地抱住了眼前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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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啦啦──」雨勢逐漸增強；放開雨傘的我早已溼透全身，身子也不自覺地持續發抖。

「午午、午午！」似乎是感受到我的顫抖，琳琳姐停止了哭泣，反抓住我的手臂，擔心地觀察我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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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當時燈光昏暗，並且雨勢、淚水也讓視線變得模糊不清；但當琳琳姐抬起頭、湊近我的臉時，那如熊貓般標誌性的黑眼圈，以及極度厭世的苦瓜臉，使我依然立即發現了琳琳姐的真實身分──就是坐在我隔壁的林珍晴。

「你、你、是你！」我跳了起來，鬆開了緊抱著他的手，不禁連連向後退了幾步。

「對啦！是我啦！怎樣！？」林珍晴剁著腳，雙手插在腰間，直瞪著我。

「可、可是琳琳姐不是大學生……？」當琳琳姐和林珍晴的身分重合時，許多疑問都解釋得通了，唯獨之前琳琳姐說過自己是大學生這部分令我困惑依舊。

「哎呀！」震驚不止而驚緩緩後退的我，高跟鞋不小心絆到了凸起的地面，因此重重跌了一跤。

「午午！」林珍晴迅速衝了過來，跪坐在我身旁。

「午、午午，你沒事吧？」林珍晴握住我的手，憂心地瞧著我。

「嗯、嗯……」我點了點頭，緩緩地坐了起來。

「大學生什麼的，當然也是我騙了你呀！想一下不就知道了！這個笨蛋！」林珍晴破涕為笑地說著，一邊輕輕地垂著我的胸口。

「哈、哈哈……也是呢……我騙了你，你當然也可騙我，哈哈──」想到這麼簡單的道理我剛才居然沒想明白，我也是被自己的愚蠢給逗笑了。

「啊！你的胸部！」林珍晴突然怪叫一聲。

只見我一邊的胸部掉了下去，而林珍晴嘴巴張的老大，一副吃驚的模樣使我笑得更大聲：「哈哈！你不是知道我是男的了嗎？沒必要這麼驚訝吧？你也蠻呆的嘛──」

「蛤──你說什麼？！我不過是嚇一跳而已好嗎！」林珍晴也露出了笑容，並更大力地垂著我的胸。

「哈哈哈──哈、哈啾！」笑到一半，我冷不防打了個雷聲般的噴嚏；頓時將我們倆拉回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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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歉……」我整理一下衣裙，緩緩站了起來。

「沒事啦，你全身都淋濕了，應該很冷吧？」林珍晴也起身，輕輕地摟住了我，並抬起頭觀察我的臉色。

「還、還ㄏ……哈啾！」我再次打了個大噴嚏，整個人的跳了起來。

「還再逞強？走啦趕快回家趕快回家！」林珍晴攙扶著抖動不止的我，拉著我離開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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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為什麼我也要到你家呀？」站在浴室外的林珍晴又再嘀嘀咕咕，但大部分的內容我都聽到了。

「還不是因為你也濕得差不多了嗎？雨這麼大，那雨衣也沒什麼用了。」我邊擦著頭髮，緩緩地走了出來。

「好啦──快去洗吧，趁水還熱著。」我拍了拍林珍晴的肩頭，讓他趕緊去暖一下身子。

「我回我家不也能洗嗎……」林珍晴小嘴念個不停，一邊不太甘願地進了浴室。

「哎──你的衣服我放在裡面了，等下洗完快來吹頭髮。」我向浴室喊了喊，並失望地搖著頭回到房間。

平日溫暖可靠的琳琳姐怎麼到了現實就變成了喜歡嘀咕抱怨的小姑娘呢？

雖然我不怎麼樂意讓林珍晴到我家洗澡過夜，林珍晴自己也不怎麼高興；但我們抱怨歸抱怨，心裡還是有種特別的默契存在。

要是林珍晴現在回到他家，恐怕是會見到更駭人的景象。

我是如此猜測的。

而且畢竟琳琳姐平日裡也照顧了我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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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衣服果然很可愛呢……」幫林珍晴上護髮乳時，他輕拉著我借他的衣服說道。

「嗯、對吧……」我有些開心地笑了笑。

一陣寂靜……。

我細心地繼續塗抹，林珍晴則是仔細地環顧四周。

「你的房間也是……可愛又乾淨……跟我們家……」講著講著林珍晴變得哽咽，斗大的淚珠也不停地掉落。

我輕撫著林珍晴的肩，靜靜地等待他哭勢轉小。

給他遞了張面紙後，我鼓起勇氣指了指他的背問道：「為什麼不說？」

「他、他畢竟是我爸……我如果也離開他的話……」林珍晴垂下了頭，雙手不斷地摸著自己的手臂，恐懼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絲的憂慮。

「所以你媽……」我繼續輕撫著林珍晴的肩膀。

「嗯，他離開了。」

「可是這樣下去你和你爸都……」

「可是我也沒有辦法了呀！」

「我們一起想呀！」

看到林珍晴變得激動，我的臉蛋也不自覺地發燙。

我們雙眼都瞪得巨大，彼此的身體都僵住了。

房間中只剩粗重、短促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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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冷靜下來後，我們又緩緩地坐了下來。

不過我的屁股剛碰到地面便彈了起來，我飛速地說道：「等我下！」便迅速地衝到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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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林珍晴用著水汪的大眼注視著我。

「林、琳琳姐，今晚可以再陪我聊到天亮嗎？」我將一杯熱咖啡遞到了林珍晴面前。

「仵、午午──哇──」林珍晴突然抱了上來，並且像個孩子一樣地嚎啕大哭。

「欸欸！小心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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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夜暢談後，我們對於彼此的遭遇和心境都有了更深一層的了解。

雖然不知道日後的道路將帶領我們走向何方，但我們勢必會牽著彼此的手，一起走過。

曙光灑落的窗邊，我們浸浴在溫暖的地面，相擁著，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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