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共舞的，彼岸花海》 - 3. 沒等到的一場奇蹟。

我的愛人沒活過夏季末尾。

眼裡是光明，璀璨的，寥寥無幾。

星辰守舊，沒等到的一場奇蹟。

我坐在長椅上昏昏欲睡，領了一張死亡證明單。

上面是熟悉的姓名、詳盡的時刻⋯⋯任何與他有關。

那天的感受比任何一日都清晰。

怎麼形容呢⋯⋯

他嘴角殘留的血絲泛著一點鐵鏽味，握著的指尖突然變得好冷。

我下意識攥著他，睡意都跑了，只感覺握得越緊，只有因為緊張像是燒起來的手心，溫度好像怎麼也沒法傳給他。

他好冷，全身都冷。

人的溫度不該是這樣的⋯⋯應該更暖一些。

我就只是看著，到後來還是難以遏止地想抱抱他。

指尖撫遍他細軟的髮絲，渾身上下看著柔軟的一處。睡夢中的他偶爾呻吟、痛苦地咬著下唇，撥開的鬢髮下是幾滴冷汗。

他又皺眉了，美麗的五官變得猙獰。

恍惚間聽見他開口，滿含的哭音讓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止痛針不是打了嗎⋯⋯

為什麼我的愛人還會這麼疼呢。

過幾天是他的葬禮。

我跪了全程，餘光好像瞥見零散幾個人來。

不知怎麼地突然有點想笑。

「真是可憐啊……這個年紀就……」

惺惺作態。

「聽說他父親欠下不少債，肯定過得很辛苦吧。」

是啊，他活得比誰都煎熬，正因為如此也才堅強。總是撐著最堅毅的表象，鋒利的言語都是保護殼，誰都沒看過他溫柔如水的內裡。

「說不定有時候，死亡也是一種解脫呢。」

解脫？我靜靜地聽著，猛地發笑。

很輕微的一聲，可在咫尺之距的親戚好像聽見了，驀然凝結的氣氛將時間拉得很長。

他們之間有人先繃不住，冷冷頷首：「那孩子……沒看過呢，大概是他的朋友。可是怎麼會笑呢，是不是打擊過度了？」

憐惜的目光蜂擁而至，逼得我作嘔。像是簇擁在人群中心的焦點，可來者都懷抱著滿身惡意，表面上是虛偽的假笑。從前我只在封閉的世界打滾，瑣事都不感在乎……可我頭一次曉得，那是多麼醜陋的黑暗面。

惡毒的。像澆灌一桶冷水的冰涼，滿脹得我喘不過氣，處在惹人窒息的潮水間，欲喚的氧氣很稀微，耳畔是逐漸模糊的雜音。

我放在膝上的拳頭攥著，那瞬間目光垂落，黑色總能讓我冷靜。

我又笑了。

如果拿面鏡子來，現在的表情肯定很難看，皮笑肉不笑。

我想問，那他痛苦時是誰前來援助呢。

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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