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魔神記 - 诡秘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

巷子深处，少年蹲在墙角，盯着地面上一只缓缓爬过的黑色甲虫。甲虫的背甲上有着诡异的神秘纹路，在雨丝中泛着幽光——与寻常甲虫不同，它的鞘翅上竟然隐约浮现出一只闭合的眼睛图案。

苏临伸出手，甲虫爬上他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三天前他还是个社畜，加班猝死后醒来，就成了这个世界的“苏家弃子”。原身本是临渊城苏家嫡子，却因天生经脉闭塞无法修炼，被家族打发到这处老宅自生自灭。

这三天他翻遍了原身留下的杂物，从箱底找到一本残破的《苏家心法》，还有半本手抄的《临渊志异》。书中记载着这个世界的一些传闻——据说九天之上有仙人御剑飞行，据说太古时代万族争锋神魔喋血，据说极西之地有诡秘教徒召唤不可名状的存在。

当时他只当是志怪小说。

直到此刻，指尖这只甲虫背上那只闭合的眼睛，猛然睁开。

一道幽光直射眉心。

苏临浑身一僵，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尸山血海的太古战场，遮天蔽日的巨大神魔，虚空中舞动的无数触手，冰雪绝巅上贯通天地的巨树，每一片叶子上都承载着一个世界……

画面散去后，掌心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两个古篆：诡秘。

“诡秘之主……”

苏临喃喃念出这四个字，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认得。

令牌化作黑光钻入掌心，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一瞬间，体内闭塞的经脉被一股诡异力量强行冲开，他背得滚瓜烂熟却始终无法运转的《苏家心法》，此刻竟然自动运行起来——不，不是运行，是被那股力量牵引着，沿着一条全新的路径流动。

新的气息在体内滋生。

不是武道内息，不是修仙真元，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又似乎超越两者的诡异能量。

他睁开眼，双目之中幽光一闪而逝。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青衣小厮满头大汗跑来：“少爷！少爷！苏家来人了！说是要收回老宅，让您三天之内搬出去！”

这是原身母亲留给他的忠仆，叫青竹。

苏临站起身：“人在哪儿？”

“在、在前厅等着呢，是苏家大管家亲自来的，还带了四个护院……”

苏临抬脚就走。

青竹连忙跟上：“少爷，要不咱先服个软？他们人多……”

“服软？”苏临脚步不停，“青竹，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既然老天让我再活一次，这一世我想活得爽一点。”

前厅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见苏临进来，他皮笑肉不笑：“临少爷气色不错啊，看来这老宅风水养人。”

“王管家。”苏临看着他，“您坐的那把椅子，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麻烦您起来一下。”

王管家笑容一僵，冷笑一声往后一靠：“临少爷，老奴今儿个是来传达老爷夫人的意思。这老宅年久失修，苏家打算收回翻新。您呢，年轻力壮的——”

话没说完，苏临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王管家心里莫名一寒，但想到身后四个护院，又硬气起来：“怎么？临少爷还想动手？您这废物——”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

王管家整个人从椅子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门槛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他捂着嘴满口是血，指着苏临：“反了！给我打！打死这个废物！”

四个护院一拥而上。

苏临抬手，掌心那道黑光若隐若现。下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那四个护院保持着冲过来的姿势，却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他们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因为能看到自己体内的武道内息，正化作丝丝缕缕的光线，被吸向苏临！

“啊！！！”

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

四道肉眼不可见的光线没入苏临掌心，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暴涨的力量——那四个护院瘫软在地，浑身抽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而那个王管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哆嗦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临少爷饶命！老奴有眼无珠！是、是大夫人逼我来的！”

苏临走到他面前蹲下，拍拍他肿起的脸：“回去告诉大夫人，老宅我要了。苏家的账我迟早会去算。还有，让大伯他……保重身体。”

王管家连滚带爬跑了，四个护院也互相搀扶着逃离。

青竹愣在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少、少爷……您刚才……那是武道吗？您不是不能修炼吗？”

苏临没有回答，抬头望向天空。那里不知何时飘来一朵形状诡异的乌云，隐约间仿佛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正透过云层俯视着这座小城。

有点意思。

他收回目光，正要转身，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半堵墙轰然倒塌，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砸了进来，正落在苏临三丈之外。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身着一袭染血的青衣。他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往外渗着诡异的黑色血液——那血液落在地上，竟然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滋滋作响。

那人挣扎着睁开眼，看到苏临，先是一愣随即苦笑：“小兄弟，抱歉……砸了你的墙。”

苏临盯着他胸口那道伤口。伤口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人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惨然一笑：“太古诅咒……没救了。小兄弟，趁我还能压制它，你快走……越远越好。”说着他拼尽全力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玉简，“这是我凌天宗功法《九转战尊诀》……替我……找个传人……”

苏临看着他，突然问：“你想活吗？”

那人一愣。

苏临抬手，掌心那道黑光幽幽旋转：“我可以试试。”

黑光暴涨的瞬间，那人胸口伤口里猛地窜出一道血色虚影，发出尖锐的嘶鸣——那是一个狰狞的太古魔物虚影，张牙舞爪地扑向苏临！

下一瞬，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那血色虚影猛然僵住，像是被更恐怖的存在盯上，发出凄厉的哀鸣，紧接着被黑光一口吞没。

苏临浑身一震，脑海中涌入无数信息——太古魔族的记忆碎片，凌天宗功法的完整传承，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注视从无尽时空之外投来。

他低头看向右手。手背上多了一个诡异的血色印记，隐约是一个狰狞的魔物头颅。

那人已经坐了起来，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胸口——伤口还在，但那些蠕动的诡异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苏临：“你……你是什么人？”

苏临看着手背上那个印记，感受到体内多出的那缕魔族气息，还有那道跨越时空投来的遥远注视。

他笑了笑：“一个想活得爽一点的普通人。”

那人沉默良久，翻身跪倒在地：“凌天宗第三十七代宗主叶无双，多谢恩公救命之恩！从今往后恩公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临挑了挑眉：“凌天宗？很厉害吗？”

叶无双苦笑：“曾经……很厉害。太古时期凌天宗出过一位战尊，与神魔争锋。如今被万族联军围剿，只剩下我一人。”

苏临看着他，突然问：“想报仇吗？”

叶无双抬头。

苏临伸出手，掌心那道黑光幽幽旋转：“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从今往后你跟着我。”

叶无双看着那只手，看着那道诡异的黑光，脑海中闪过宗门覆灭的场景，闪过师尊临死前的嘱托，闪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门……他咬了咬牙，握住苏临的手：“好。”

两手相握的瞬间，叶无双手背上也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印记——比苏临的小得多，像一个符号。他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体内多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不仅伤势在快速恢复，连停滞多年的修为瓶颈都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再次跪倒：“公子！”

苏临摆摆手，望向院墙外。那里三道强大的气息正在飞速接近。

“青竹——”

“在！”青竹从角落里跑出来，脸上还带着震惊。

“去沏壶茶，有客人来了。”

青竹一愣：“客人？”

苏临看向那三道越来越近的气息：“嗯。三个很有趣的客人。”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老者，须发皆白浑身散发着一品武王的恐怖气息。他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皆是气质不凡。

老者落地后目光扫过院中，看到叶无双时微微一顿，随即落在苏临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手背上那个血色印记上。

“太古魔族的气息。”老者缓缓开口，“还有……诡秘。”

他身后那年轻男子皱眉：“师尊，他就是那个……”

老者抬手制止，看着苏临：“小友，老朽有一事相询——方才此地可有异象？”

苏临还没开口，叶无双已经挡在他身前，冷冷看着老者：“凌天宗叶无双，阁下是何人？”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凌天宗？太古时期与神魔争锋的那个凌天宗？”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几分，“老朽天璇阁大长老姜太虚，此行并无恶意。”

天璇阁。

叶无双脸色微变，低声对苏临道：“公子，天璇阁是人族七大圣地之一，势力庞大。”

苏临点点头，绕过叶无双走到老者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姜前辈想问什么？”

姜太虚看着这个年轻人——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修为低微得可以忽略不计，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他这个活了三百年的武王都微微心悸。

“方才此地可有异象？”他问。

“有。”苏临答得坦然。

“什么异象？”

苏临抬手，掌心那道黑光一闪而逝：“这个。”

姜太虚瞳孔微缩。

他身后那年轻女子惊呼出声：“诡秘气息！”

年轻男子更是踏前一步，身上气息暴涨：“师尊，此人——”

“退下。”姜太虚喝止他，盯着苏临，“小友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苏临笑了笑，“但姜前辈既然亲自来，想必很重要。”

姜太虚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太古预言：万族劫起，始于诡秘。小友可知，上一个拥有这道气息的人是什么下场？”

苏临摇头。

“被万族围攻，尸骨无存。”姜太虚一字一句，“连带着他所在的那个时代，整整十万年文明，一同葬送。”

院中一片寂静。

青竹吓得脸色发白，叶无双握紧了拳头，那对年轻男女面露不忍。

苏临却笑了。

他笑得云淡风轻：“姜前辈，您说那个时代葬送了——可我还站在这儿。”

姜太虚一愣。

苏临看着他：“太古万族围攻打不垮的东西，一道预言也吓不死人。您千里迢迢赶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姜太虚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有意思。”他回头对两个徒弟道，“你们先退下。”

“师尊！”

“退下。”

待两人退出院外，姜太虚才看着苏临：“小友，你体内那道气息太过特殊，迟早会引来万族注目。届时整个人族都可能受你牵连——按理说，老朽该趁你未成长起来，先下手为强。”

叶无双瞬间挡在苏临身前，浑身气息暴涨。

姜太虚摆摆手：“别急，老朽话还没说完。”他看着苏临，“可老朽也活了三百岁，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妖孽，最后都死在‘按理说’三个字上。这世上的事，若能都按道理来，也不会有太古那场浩劫。”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苏临：“这是天璇阁的客卿令。若你将来真能走到那一步，可凭此令来天璇阁，老朽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

苏临接过玉简，入手温润，隐约可见其中有星光流转。

姜太虚转身欲走，忽然又停下：“对了，城外三百里处有座太古战场遗址，最近有异动。你若想尽快成长，可以去碰碰运气——前提是，不怕死。”

说完他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夜空中。那对年轻男女看了苏临一眼，也紧随而去。

叶无双松了口气：“公子，天璇阁的人情，倒是意外之喜。”

苏临把玩着那枚玉简，忽然问：“太古战场遗址，你知道多少？”

叶无双脸色微变：“公子想去？那里埋葬着上古神魔，遍地都是诅咒和陷阱——就连全盛时期的我，也不敢轻易踏足。”

“遍地都是诅咒和陷阱。”苏临重复了一遍，看向自己手背上那个血色印记，笑了，“那不是正好？”

叶无双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公子体内那道诡异气息，连太古诅咒都能吞噬，寻常人避之不及的凶地，对他来说说不定真是福地。

“青竹。”苏临收起玉简，“明天一早我要出门，你在家守着。如果有人来找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叶无双。

叶无双会意：“公子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这里一草一木。”

苏临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院。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叶无双：“你刚才说，凌天宗出过一位战尊，与神魔争锋——那位战尊最后怎么样了？”

叶无双沉默片刻：“战死了。与太古神族的一位至尊同归于尽，尸骨埋在那处战场深处。”

“埋在哪里？”

“就在城外那处太古遗址——据说那座遗址的核心，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苏临笑了。

月光下，他手背上那个血色印记微微发亮，像是一只看不清的眼睛。

“有意思。”他说，“明天就去拜拜这位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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