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絢爛 - 三十五、變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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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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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渝醒來，已經是數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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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油膩膩的，黏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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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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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說是這麼說，真正有頭髮的部分，也只剩下草率沒剃乾淨，最前面的一點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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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頭顱，層層包裹在繃帶裡頭，像個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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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跟白樺，坐在床邊，一左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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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誒，又是醫院？我發生了什麼？不可能在廁所打輸了吧？飛的時候撞樹了？福石用完從天空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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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疑惑的張望，想伸手觸碰自己的腦門，鐵樹飛快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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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反應，是熟悉的渝。鐵樹心下放鬆了些許，卻又隱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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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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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應卻挺快，說話的速度也是，並沒有因為連日的昏睡而變得遲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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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練習時撞到後腦啦，別碰，碰了到時候又要喊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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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咦，我有這麼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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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驚呼一聲，看向柔聲解釋的白樺，又更加疑惑的歪頭，「可是哥哥，我感覺現在挺好的耶，不會痛呀，感覺可以再上場去多練幾次，雪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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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男孩做了個大力士的動作，雙臂擠壓著細小手臂不明顯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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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那燦爛有神的笑容，鐵樹卻連勾起嘴角都覺得勉強，心臟不規則的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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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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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他受到了懲罰。

關起來，沒有食物，只有水，還有光鞭的戒律，他卻覺得疑惑，這不夠，這不該是自己「應有」的懲罰，像自己這般不重要的人，做了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他不傻，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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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處理掉，會比較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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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愈疑惑，就愈焦慮，害怕。

總不可能因為白樺的幾句謊言，幾句袒護，就平安下莊了吧。軍隊裡的人，可不是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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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到底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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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什麼在等著自己。他深信，頭頂的鐮刀，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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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早，雙眼矇著布條，手腳銬忽然粗暴的鬆開了，來不及反應，呼叫疼痛，手臂便被一只長得像巨型針管的東西戳穿，鮮血噴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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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他聽見了那不再陌生的嗡鳴聲響。

渾身血液瞬間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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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狗運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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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器械、完全不認識的軍服男子俯視著自己，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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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入了你的軍籍，從今以後，你就是部隊正式的一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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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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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昏花的日出之光中，鐵樹心神抽離的、看著自己血流如注的上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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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籍。那個讓如此強大的龍柏教官，哪兒都去不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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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面上，這依然是一種「獎賞」。

明明是該可疑的叛徒，該被處以刑罰，為什麼？自己就這樣輕易成為軍人，有資格為國作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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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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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混亂而疑惑著，直到這一刻。

——這一刻，看著清醒卻一無所知的渝，他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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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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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什麼的，「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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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真是的，在你昏迷期間，都不知道錯過了什麼大事。」白樺嘆道，渝好奇的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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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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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樹，目不斜視。

要是可以，他甚至不願意聽那信口而出的謊言，慢條斯理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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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早已捲入其中，無可脫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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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柏教官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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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早先商量好的，早上短暫團聚以來，唯一成立，沒有變成單方面抓狂嘶吼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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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老師⋯？這麼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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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一臉愕然，方才的嘻笑不正經還殘留著笑意，來不及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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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研究人員不願冒風險，剛開完刀的渝，脆弱的地方，畢竟是一切情感、靈魂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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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連記憶都不穩了，會不會還有什麼其他的副作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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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柏已經不在了，如果連自己都消失，便顯得太過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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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自己只是個不足為懼的吊車尾，留著也無差，那就留下來當作維穩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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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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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畢竟，他只是個連逃跑都失敗了的廢物，是吧？根本不可能得知真相，即使如此，在無數的可能性中，鐵樹卻擅自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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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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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也不敢。多想要大吵大鬧，說出這一切都是陰謀，龍柏教官去了哪，但是渝頭頂的雪白繃帶，以及教官僅剩給他的話語，全都警告著鐵樹，你賭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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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遲了。都是你的天真，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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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自己，卻又一次，託渝的福，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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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升職。戰線緊急，不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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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說一聲呢？」男孩不死心，遲疑的滴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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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令為大，而且你都睡死了嘛。」白樺卻輕鬆地調侃，如此自然的態度，是鐵樹無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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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樣，就算那樣！也可以有別的辦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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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噘嘴，雙手抱胸，明顯開始鬧脾氣，白樺伸手，鐵樹下意識瑟縮——只見對方輕輕拉起渝的雙手，捧住了他紅咚咚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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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動作，那僅剩一點點、像是紅雀鳥羽一樣的自然捲亂晃，襯托著，男孩的臉蛋看起來更加嬌小童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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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說不定很快就會有機會再見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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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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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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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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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努力練習，就可以儘快成為優秀的戰士，上場幫忙！到時候，會有很多的部隊聚集，一起並肩作戰。說不定渝的老師也在那裡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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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耶，這樣，我跟老師是不是，就是『戰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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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的眼睛像是兩顆燦藍的星子，刺眼無比，鐵樹低下頭，雙拳握緊，關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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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讓老師刮目相看，他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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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睜大雙眼，稚嫩臉龐上，原有的委屈，傾刻化為甜甜的單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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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讓他刮目相看！以後他就不能掀飛我了，說不定換我掀飛他，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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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陰霾一掃而空，迅速又開心了起來，看起來就跟平時沒有兩樣，鐵樹卻總覺得不踏實，胸口彷彿被掏空一個洞，而要是開口說話，肯定有什麼要溢漏出來，所以，他死命地、緊緊地咬著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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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奇怪的人，或許一直都是自己。

鐵樹卻發自內心的覺得，有什麼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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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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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無法坦然的直視，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們。2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BP7LIh2T

彷彿回到了那日光砲紛飛的城鎮，垃圾桶的一角，他又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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