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ance's短篇小說 - 墓地惡魔

查德來自一個偏鄉的小鎮。至少，當他跟我講述那不可思議的要求前，我是這麼相信的⋯⋯

回憶那天，他全身穿著破爛的衣裳、漫無目的地在火車站附近遊走，而也正好被事業不順而淪為乞丐的我見個正著。雖然看起來都是乞丐，但查德身上散發的氣場明顯比喪志的我來得自信也強勢的多。他蓄著半短不長的鬍子，悠哉卻也警惕地走著。

而當他看向我這邊時，我也望入他的褐眼。在那刻，我倆似乎心有靈犀，登時便明白對方或許就是自己正在尋找的人。

查德首先走向前來，蹲下，對我微笑地伸出手。我也順勢握住。

人們本來就該對主動投身的好處時時警惕，即便是再大的好處也一樣。

我張開口心想應該要說些什麼，但查德卻只是將嘴湊到我耳邊，輕聲地說了兩個字：「收下。」然後便將一個皮夾塞到我的一個外套口袋，對我使了個眼色便轉身離去。留下滿臉不解的我。想當初啊，要是沒有將那個皮夾收下，我現在的處境恐怕就截然不同了。

我把皮夾拿在手裡翻轉。嗯，意外地還蠻扎實的。

我將它翻開又立刻蓋起，內心有點激動。我左顧右盼，再仔細的看清楚。對裡頭的現金發出讚嘆，雖然這個金錢對以前的我微不足道，但現在我卻發現自己幾乎想把它當神祇膜拜了。

我仔細地又數過一遍，感受著這不可思議的重量。但數到最後，我從裡頭抽出一張紙條，上面的小了幾個字，字跡瞭草但不至於看不懂。

「十點整，班卡餐館，來去自便⋯⋯」我讀著上頭的文字，走出轉角張望。果真看到在查德離開的方向有家餐館。

我直覺地走向那裡，但也僅走了幾步，一個油然而生的念頭灌注在我的身，便使我停下。我在做什麼？我不經疑問。

第六感清楚的告訴我查德絕非善類。我待在街上躊躇，卻被一把後面湧出的人潮踉蹌地拍到牆邊。

我一邊喘著氣，一邊思考接下來怎麼做。

好吧。潦倒的我最後下定了決心。如果都會死⋯⋯倒不如賭一次！

我揮手撥開人潮，決定要先去好好吃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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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一家餐館，我立刻狼吞虎嚥地吃完餐點，而心靈也感到久違的滿足，如同甘霖降落。我舉起手，招來了服務生，並掏出一把鈔票交給他。

起初服務生還不敢置信，一個流浪漢怎有如此的鉅款呢？我看著他吃驚的臉心中滿是過癮，也沒等他開口便逕自離去。

也許你們會問我是怎麼流浪到這個地步的，但我其實一直都是如此，以往的富裕早只不過是一場夢，在經歷過如此滔天巨浪的改變下。任何事情皆是過眼雲霄。

我到了一間西裝店，手上直接握著一把鈔票，服務員才沒把我趕出店面。

我抓了一件西裝，到鏡前比劃了一下。對這件俐落的服裝感到滿意。

「先生。」一個服務員走到我旁邊問。「請問你要這件衣服做什麼呢？」

我轉向他，頓時不知該說什麼。

雖然我相信他只是好奇我的落魄外表怎麼會需要這套高級西裝，但這也足以傷透我心了。

我在做什麼呢？我心想。用華麗的外表來隱藏自己嗎？這樣毫無意義啊！

我將服裝憤怒的棄置在架上，向服務員瞥了一眼，便留下滿臉疑惑的他離去。

我繼續走著，手上還握著要買西裝的鈔票。

路上，我遇到了一個乞丐。我將那些錢送給了他，

乞丐叫做班，是個瘦弱的男人，但我跟他相談甚歡，決定就留在這裡等待與查德相約的時間。

黑夜降臨，十點了。

我告別班，前往班卡餐館，並在離去前將一些錢交給了他。

在班卡餐館，人們在燈火通明的室內舉酒狂歡。

我看到了查德，不，是感覺到。他那十分具侵略感的姿態還是太好認了。

我瞥向那些狂歡的人群，走向他。

我們兩人面對面坐下，而他似乎也早料到我會來，露出得意的微笑。在簡單的寒暄後，我隨後也了解我到底要做的是什麼「工作」。

其實，工作的內容很簡單，只是把一個曾經活著的人挖出來，然後再交給一個鎮上的醫生就行了，而事成之後我也可以得到鉅額的獎賞，而簡單來說——就是盜墓。

但比起這麼特別的工作，較令我吃驚的反而是對此我竟然輕易地就答應了。反而查德看到我這麼毅然答應，甚至連眉間都沒挑動一下。他似乎早就知道我無法抵擋失敗的侵蝕，露出淺淺的微笑望著我。

我知道，他了解我。

在那一刻，我似乎被黑暗佔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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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這個世界。冷酷、無情，又不通情理。在經歷一次的失敗就能將人打入谷地。而對曾經發達的我更是如此。

我懷著這份恨意躺在旅館的床上。

經天距離我與查德相約已經過了兩天了。他告訴我要在子時前就要到墓地集合了。

十一點的鐘被敲響了。我起了床，並就著月牙和煤氣燈的光亮，看著查德給我的地圖。上面畫了個十字，清楚標明了地點。不過好巧不巧，那與我剛過世不久的父親埋葬的墓地竟是相同的。甚至幾天前我仍然有去祭拜祂呢。即便現在我已經對他沒半點尊敬，但想到要在父親旁盜墓還是令我膽戰心驚。

我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完全鴉雀無聲，彷彿世界只剩下了幾聲狼嚎或是貓叫，不然就我自己的腳步聲而已。

我緊張的看著周圍，深怕著有人會看到我這個神經兮兮的乞丐。但寂靜的夜空，彷彿是對我最諷刺的嘲笑。

在遠方，我看到一個人在向我招手。

查德。

他以與平日大相徑庭的笑容望著我，但卻也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怖。我望著他手拿著鏟子慢慢走向我。

我壓抑著逃跑的慾望，也走向他。

我很害怕，但還是接下了鏟子。

「走吧。」查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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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眼前的無名墓，手上握著鏟子。

遲遲無法下手。

「怎麼了。」查德溫柔地問。而我只是不停發抖。

不行！不行！我狂亂的心想。

最後，我跪了下來，似乎徹底崩潰了。

我記得這種感覺，我記得這種感覺！

我在墓前用力抓著自己的臉，在上面留下恐怖的血痕，那是失敗。

我痛苦地哭著，不只是因為我所做的事，更是我放棄了希望。

我看向查德，頓時竟想依靠在他身上。

可惡！可惡！可惡！

我大喊出聲，憤怒地將鏟子插進土裡。

剎時間，我突然感到頸部一陣緊繃。

我著急的想呼吸，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哭著，努力地轉向身後。

他，查德，手緊握著繩子。非常、非常用力的捆住我的脖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墓地是空的。我用我殘存的意念想著。我想通了，查德要的 ——是我的軀體。

最後，我哭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撲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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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匆匆也過了三年後，我還活著，但以不再是我了。

我散步於整齊的街道，身上背著一個人。

「嗨，醫生。」子夜，我去拜訪了查德告訴我的那位醫生。而他也笑容滿面的迎接我。

醫生帶著一副黑色的粗匡眼鏡、梳著整齊的油頭，看起來就像一位功成名就的貴族。然而這似乎與他要做的勾檔形成鮮明對比。

「呦，你來啦。」醫生說。將一個手術台推到中間。「看來你辦事還是那麼有效率啊。」

我沒說什麼，只是將肩上的人給放到手術台上，並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看著醫生進行無數次的「手術」。

「你知道嗎？」醫生邊拿起手邊的手術刀邊說。「當時我在班卡餐館遇到你時還以為你做不了這種工作呢。」

我輕笑兩聲。「很正常，那時的我看起來真的很軟弱。

醫生點了點頭，接著指著桌上的人問。「對了，他叫麼名字。」

「班，」我說。「街上的一名乞丐。」

醫生再次點頭，便專心地坐著工作，沒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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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了。

在離去前，醫生從錢包裡拿了一筆錢給我。我順勢將他收進我偷來的錢包裡。

「感謝合作，萊恩醫生。」我說，轉身離去。

「等等！查德。」醫生叫著了遠去的我。

我轉頭看向醫生。而他氣喘吁吁的跑到我身邊。

「這個。」他說，將一疊繃帶送到我手上。

「好好保養你的傷口，否則會留疤的。」醫生說著。

我摸摸臉上的疤痕，這才想起了那天的事。

它仍在淌血。

我想了想，將目光移回醫生身上。

「不了，」我微笑著看著醫生說。「這樣我才能記得我殺了誰。」

說完，我，查德（Krad），轉身投入黑暗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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