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lance's短篇小說 - 尋找幸福之人

皮爾斯．哈維，一個事業失敗的中年男子，踏著遺憾卻又習以為常的腳步遊走。

他被老闆解雇了——第六次、第六次！人到底要多愚昧才能被開除六次。現在他也真該學點教訓、腳踏實地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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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嘆了口氣，沉浸於習以為常的失敗。他心裡某個地方崩潰了，促使他放棄。

但皮爾斯知道，他不能放棄，因為即使家裡有些積蓄撐一陣子，但仍他不足以讓他妻子和三個孩子餬口，他必須為生活而努力。

他再次嘆了口氣，並像無頭蒼蠅般繼續在冷冽的街道遊走。他還不想回家，面對他的房貸和妻兒。

走在冷冽街道上的皮爾斯，在一條彎道上停了下來。一個映照燦陽的白色物體印入他的眼簾——一棟金碧輝煌的房子。皮爾斯猶記那是前證券商人哈爾．德瑞斯科的住所。

他停下腳步望著他工作一輩子也買不起的建築，心裡頓時有些倀愁。要是再努力工作點就好、要是再堅持點就好……等等的思緒在他腦裡打轉。

皮爾斯伴隨著這種想法回想起了德瑞斯科的生活。哈爾早已退休，每天早上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但固定在每晚的十一點半、皮爾斯剛好也出門喝酒的那刻，他就會帶著大把鈔票前往一個高級酒吧消費——而這對於只能對街貧窮酒借酒澆愁的皮爾斯而言，這種生活宛如天堂。

他貪婪地看著富商的房子許久，彷彿這樣能讓他變成富商。

但許久後，一切都沒變，皮爾斯只能悻悻然的踏上歸途。

一路上，他不斷思索自己失業的理由，好面對妻子和孩子。嗯，誠實也許是一個辦法。不、不、不，他可不想在孩子面前顏面盡失。該怎麼辦？對，說謊好了，反正等找到工作再說也不遲。他最後在回到家前的一哩路上握緊拳頭下定了決心，但心裡仍思思念念著富商的生活。

他踏上家門前勉強算是樓梯的破舊木板上，並做了一個誇張卻扎實的深呼吸，好平復自己良心不安的心跳。

皮爾斯推開大門。

「嗨，各位。」他故作輕鬆的宣告著他的回歸。「皮爾斯．哈維先生回家囉！」

走廊上響起了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和木頭嘎吱聲回應他的呼喊。幾個孩子一擁而上抱著皮爾斯的工作褲。

「爸爸，你怎麼那麼晚才回來啊？」衝在最前頭男孩說。他是尼克，是皮爾斯的三個孩子中最年長的。

「爸爸我工作太忙了嘛。」皮爾斯微笑著說，但心中卻因欺騙孩子而忐忑不安。

「幸好，我原本以為爸爸是不是又被炒魷魚才那麼晚回家的。」另外一個矮小的女孩開心地說，皮爾斯望著艾莉雅——艾莉雅向來是所有孩子中最聰明的。

皮爾斯看著他可愛的孩子微笑著。尼克、艾莉雅……等等，查克呢？皮爾斯看過每個孩子，卻沒看見他的第三個孩子查克。

「對了孩子們，能告訴我查克去哪裡了嗎？」皮爾斯擔心地問，查克是孩子裡最瘦弱的。

頓時，兩個孩子露出不自在的表情。

「查克他，」最後，艾莉雅支支嗚嗚地說。「查克他今天早上好像發了高燒，媽媽就帶他去後面的寢室……」沒等艾莉雅說完，皮爾斯就拔腿跑到屋子後方，留下兩個孩子面面相覷。

希望不要太糟。到了寢室門前，皮爾斯緊張地想著，小心地推開寢室的大門。在皮爾斯家，所謂的「寢室」，其實僅是個大概三四坪大小的空間而已，對一家人實在太小，但要不是沒錢，皮爾斯早就想換間屋子了。

皮爾斯緊張地望進房間裡頭。查克就躺在寢室的中央，臉蛋紅的像蘋果般喘息著。而他的妻子愛拉朵也正心急如焚地替他換毛巾。她轉頭看到皮爾斯彷彿得到救贖。

「喔！皮爾斯啊，你總算回來了。查克他……」愛拉朵拿著毛巾著急地走向皮爾斯。

「艾莉雅已經跟我說了。」皮爾斯打斷她的話，逕自走向查克。「醫生看過了嗎？」

「看過了。他說這種傷寒如果繼續惡化，這孩子恐怕會沒命的。」愛拉朵說。

皮爾斯緩緩地點點頭，內心空洞的很。

「醫生說醫療費大概多少？」皮爾斯問。

「大概一千美元。」

皮爾斯聽到這數字差點暈倒。一千美元？他家可沒那麼多錢啊！他故作鎮定地挺直身軀，按耐住狂跳的心。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皮爾斯，我記得快到月底了。公務員的薪水快發下來了吧？」許久後，艾拉朵走近他問。

皮爾斯心頭一震。「我想應該是吧。」他支支嗚嗚的說。

「太好了。這樣查克就有救了！」艾拉朵熱情地擁抱皮爾斯，眼眶濕潤。

皮爾斯輕輕摟住她的太太，但手毫無知覺。

這些都不是他應得的——運氣、房子……家人。

那一刻，他的心碎了……

他低下頭，望著他的妻子。許久後，他離開了妻子的懷裡、走向玄關。

「皮爾斯？」妻子問。

「抱歉艾拉朵，我想出去透透氣。」皮爾斯說。此刻的他已經穿好風衣、拿起外出帽準備出門。「等等我就會回來的。」

妻子像心有靈犀地走上前，給了他一個吻。「小心點。」

「我知道。」他回以妻子一個擁抱。「我會小心點的。」

皮爾斯轉身離去。

夜晚的街道是危險的，暗巷裡的人們、陰溝裡的老鼠、逃命的亡命之徒……都在此匯集。

當然，也包括失敗的皮爾斯。

他漫無目的的遊走，一如早上的光景，但不同的是，他這次不能再習以為常了。

他抬頭左右掃視，希望能找到一個避風港。而最後皮爾斯決定進入一間他常光顧的破舊酒吧。

在這個陰暗的空間內，皮爾斯找了一個沒人的位子坐下。向酒保點了一杯如水般的酒。

酒館依然如常，骯髒但卻企圖以夜晚的黑暗來遮擋、油膩的桌上不知有多少酒鬼的唾液……一切的氛圍彷彿像在嘲笑皮爾斯一樣。

附近人聲吵雜，但他靜靜地喝著自己的酒、在昏黃的燈光靜靜地思考。但眼神也漸漸恍惚……

「這傢伙出老千啊！」突然，角落一個男人破口大罵，將手中的撲克牌砸向對面的男子、拽著他的衣領瞪他——這種衝突在此稀鬆平常。但願那男子能不被剝光財產。

衝突持續了一會兒，皮爾斯依然自顧自地地趴在桌上。

突然，對方揍了男子一拳，而男子也不幹示弱地反擊，兩人大打出手。

皮爾斯將桌上的酒一飲而盡——打架的酒館絕不要久留，這是江湖上都知道的警示。

他起身拿起外衣、戴上皮帽，速速離開現場，繼續尋找自己的容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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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走著走著，已到了一條空曠的街上。

在這詭譎的夜晚，皮爾斯望向路上一間散發著奇異霓虹燈的高級酒館。

印象中，那個哈爾是這裡的常客。

皮爾斯往裏頭一看，果然看到一個肥胖的身影睡倒在桌上，而地上散布著滿滿的鈔票——哈爾．德瑞斯科向來酒量不好又愛揮霍。

皮爾斯看著那些錢。

那些錢、那些錢原本能就查克的命的……可以救救可憐的查克。

他繼續看著富商，他已經睡了，像一頭豬一樣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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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皮爾斯心中湧起一股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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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現在潛去哈爾的家裡拿點錢出來應該不至於被發現吧。這種想法刺激著皮爾斯，使得他直冒冷汗。

皮爾斯嘗試與自己的良心交談，可就連它也相信就只有這樣才能挽救查克。

查克……

好吧，他握緊拳頭。奔向陰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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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爾斯氣喘吁吁的扶著牆。

哈爾還沒來，他當然還沒來——與酒做伴的人通常結果都是不省人事。

「原諒我吧。」皮爾斯悄聲說著，望著夜中的建築。最後，他閉上眼默念了幾句祈禱詞，鼓起勇氣踏進哈爾的庭院。

建築在他的眼裡散發出淡淡的黃光，在一片夜色中顯得特別顯眼。皮爾斯的目標只有一個，在取得足夠治療查克的金錢便離開。

皮爾斯嘗試性地拉了拉前門，門是鎖的，但他轉而從窗戶進入。而最後皮爾斯也找到一個沒鎖的對開窗爬了進去。

裡頭，一架整夜不熄的高級水晶燈高掛在入侵者的頭上，在皮爾斯腳下凝結成漆黑的陰影。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皮爾斯心想著躡手躡腳的仔細觀看這整個走廊，走廊上鋪著時髦的地毯、兩側的石牆還有精緻的大理石浮雕和皮爾斯不知名的畫作。他差點想把那些畫作帶走，但還是作罷。

皮爾斯繼續尋找著如珠寶、現金一類的目標。但他穿過客廳、廚房，甚至寢室，仍然毫無斬獲。咦？皮爾斯最後在一條走廊上看到一個不那麼豪華的房間門。而他抱著僅有的希望，打開了房間。

房間裏頭黯淡無光，還散不著一股霉味。皮爾斯找尋著電燈開關，但一無所獲。最後只能打開房門讓走廊上的燈光透進來。

房間裡頭僅有一張桌子，上面放著一支熄滅的蠟燭。在蠟燭旁邊還放了一條長長的繩索和幾張用相框裱好的相片。而每張照片上都有哈爾跟女人，但每張的年齡和女子都不一樣的。皮爾斯定睛一看，忽然發現照片底下有一封信。他好奇地拿出來讀。

信上有哈爾．德瑞斯科的簽名，跟被反覆修改的日期。

皮爾斯從裡頭拿出信，而信上是這麼寫的：

致親愛的眾人

本人我哈爾．德瑞斯克曾經是一位證券交易商。而現在，則只是個被人們當作喪志的老年人而已。

有人可能會說我吝嗇又愛揮霍，是個糟糕的老頭。事實上，現在的確如此，但哪有人能以我現在的姿態去掙到我現在的生活？至少我曾經努力過、努力追求人生。

在我的不為人知的一生中有過幾次破碎的婚姻，而每一次都只是被騙取財產後，就沒了結果。有時我會想，我身旁最骯髒的東西——錢，是不是才是導致我如今生命變得毫無意義的罪魁禍首。但說實在，想擺脫這種惡魔真是不容易，也許我是不想失去、也許是我變了。

但爭論這個又有什麼用呢？

現在，

人們不再愛自己身旁的人，只愛金錢。

眾人只追求名聲，不再追求美滿的家庭。

生命僅有身外之物，沒有實質。

僅剩這些東西的世界有何意義呢？

現在，

本人我，哈爾．德瑞斯科已決定於今日輕生。

~~１９２０／２／１０~~

~~１９０２／７／２~~

~~１８９５／１０／５~~

哈爾．德瑞斯科

……

讀完信了。皮爾斯顫抖地將信收回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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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何時要回來啊？」艾拉朵焦急地在家裡走來走去。「會不會在路上遇到什麼事了……」

她看了看時鐘，已經凌晨一點了。

門伴隨著嘎吱聲被打開了，皮爾斯．哈維站在門前。

「皮爾斯！」妻子衝上前擁住皮爾斯說。「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

皮爾斯靜靜地望著她、將她拉進自己懷裡。

「艾拉朵，我失業了……」他悄聲說：「但今後，我想我們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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