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衝上雲霄。」代替啟德投入服務嘅新機場話新唔新，信哉首次踏足離境大堂，玫瑰園氣息撲鼻而至。只要曾經首屈一指，建築物就會繼續保留某種首屈一指嘅氣派，雅俗共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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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唔知，電視劇嘅英文名叫《Triumph in the Sky》。我係喺上網翻煲套劇嘅時候見到，然後我就學識Triumph呢個字嘅意思。」登機證全自動領取，信哉難掩喜悅，滔滔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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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諗應該係sk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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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係sky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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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讀咗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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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都係雲霄嘅意思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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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係，不過用skies感覺好有picture，用sky就多數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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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哉若有所思，意會之際，英語字庫微微抖震，而對方鎮靜如常，若無其事通過語感安檢。文化衝擊隨意觸發，羞恥感仍可小心輕放，高語境只因戀愛航班即將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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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乘搭飛機，人將會轟然飛離香港陸地。少於兩小時嘅短途飛行，已經足以令信哉形高神亢。水牌方向指示清晰，地勤人員作業流水，旅客行走其中，全程受到高於世界平均水平嘅完善關顧。從免稅店行到經濟艙，佢東張西望之好奇心無法自制，未出發先興奮嘅一對眼球刺激過度，不斷轉動，精力竟已消耗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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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坐呢個位。」Abelia眼帶歡迎乘搭本班航機之憐惜，讓出最佳觀景位置。「不過可能有風噪，你唔介意就得。」巨大機體升空，進出於雲霧間，畫面早已見慣見熟。34A瀏覽機艙澎湃娛樂設備，掃視亞洲經典與荷里活新片，雙手克制。34B審度入世未深與孤陋寡聞嘅微細差別，眉目喜樂。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W96EF5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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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完畢，談笑過後，客機與跑道硬碰，隨即滑入鄰國西北部。戀人出走島國，同步呼吸新鮮空氣，發現原有主權失而復得，親密舉動已經受到庇護，可以暢通無忌。國際機場係台灣氣吞天下貨殖嘅主要運輸口，壯闊之感不輸香港，但人間樂土樸素而寬廣，桃花盛開海邊，有種縱目不知有漢嘅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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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最美嘅風景係食。」捷運直達台北核心地帶，油條蛋餅豆漿，緊接刈包蚵仔麵線煎虱目魚肚，瘦弱之人心理上忽然覺得肚滿腸肥。「香港食一份燒賣都有啲肉赤，銅板美食先至可以叫做美食。」信哉將長期承受嘅高消費壓力盡情發洩於珍珠之上，在地咬合，份外痛快。Abelia滿口牛奶麻糬，以舌尖領教手工鮮製，讚歎無聲勝有聲。「我一直以為食開嘅台灣小食已經好authentic，原來當地食係更清淡。」口中正忙於細味綿密米漿，一度低估台菜嘅驚喜目光，又已投向另一檔攤嘅大甲芋頭宣傳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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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糖夜色，攪動遊人思緒。遊人眼前，九龍城初遊與美食街風貌，情景突然重疊。燈牌初亮，人聲鼎沸，醇厚滷香蕩漾，古早愛玉飄浮，為好國好民填滿腹中飽暖需求。都城改正立心栽花，揠苗助長，滋生出一層老舊橫町風情，柔和字體將深藍漢字設計得份外酥軟。街頭小食接二連三，商圈夜市有如嘉年華，向本地人與外來人販賣心思與溫度，與泰式風情確有一種既遠且近之南向連結。約定俗成之邊界感，隨監管鬆懈而逐漸消融，混和成溫潤朦朧之生命力，乍現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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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唔知，台北曾經有個外號，人稱『東洋小巴黎』？」冷知識一出，勾起Abelia心中對於香港小曼谷嘅美好回憶，迷你而精緻。「外國人總係用外國人嘅認知，去理解自己唔理解嘅東洋，但又好有見地。」信哉知道巴黎政治大學社會學學科排名第一，肅然起敬，但又諗到台北缺乏左岸與鐵塔，浪漫有限，疑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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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台灣當時真係新地方，巴黎又比較well-known，naming objects makes the world safer and better，可以促進大家文化交流。」總係能夠消化所有既定現實，人就會流露一種難以企及嘅聰慧氣場。「而且歐洲人colonize台灣，唔係好短時間咋咩？都唔夠日本對台灣進步影響咁深。台灣如果唔係being colonized，就唔會有而家咁well-organized。」路過為及時調防與公共監控而建設之建成圓環，同佢哋相遇嘅係適度重建嘅綠化休憩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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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哉偏向認為總督府對地方自治空有徒然干預，著眼於台北人與都市秩序自興自衰。「我哋又點知道，到底台灣係因為不斷承受殖民而成為台灣，定係因為一直行緊台灣嘅路而成為台灣？」對台灣往昔認知極淺嘅香港人，借題發揮，不知不覺，講出一堆之前從未談及嘅隨思隨想。「你覺得一個社會嘅發展係靠殖民推動，定係缺乏外力就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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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唔係有過日本之後，先至有後來嘅中華民國，台灣就會比而家更似大陸。」Abelia唔知四字成語嘅意思，但因為知道孫蔣聲名狼藉，又長於理性尋找規律，所以認定社會發展過程中必有邏輯倫理。「就好似英國都為香港留低法治遺產，香港人先會係香港人。」規律成立，結果有利，過程傷害不妨大方抹走。借助客觀事實建構嘅非中立論述，忽然獲得意義，甚至飽含豐富歷史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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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出發前，Abelia仍然埋頭研讀法治遺產至深夜，興奮中其實略顯疲態。「或者傷害同得著就係計唔到，日本的確好過國民黨。」係台灣需要日本，定係日本需要台灣？台北第一個夜晚，二人相濡以沫，食物稍微撫平信哉為財所困嘅躁動。「感覺台灣人唔需要每日精打細算都過得好好，日日玩社團畢業都會有出路。羨慕。」佢知道維持自律並非易事，暗中對志業明確嘅對方更加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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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出路唔係每個人都會有噃。」一位街頭藝人，正扭出造型汽球，圍觀者寥寥可數。「如果社團可以當飯食，補習文化就唔會喺台灣都咁盛行。」注滿空氣嘅卡通貓狗，膠膜薄韌而將破未破，經常徘徊谷爆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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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嘅『搵食』，你估台灣人係點樣形容？」大啖啜飲冒煙清茶，信哉心中慶幸毋須遠赴芬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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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make a living，感覺唔係咁需要周圍撲，周圍搵。」撲水搵銀疊水見財化水之語，無法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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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道寫話係『to earn enough money to buy the things you need』，牽涉咗用錢嘅概念，但點樣為之足夠呢。」抬出牛津字典釋義，直截了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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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好subjective，但enough is enough，足夠就係足夠囉。」作答前思索半秒，信哉誤聽為「in love is in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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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囉，有熱情就足夠，滿足感唔係用錢衡量。」信哉覺得台灣嘅一切，比香港更令人心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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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熱情但賺唔到錢，可能會好寂寞，最後可能會後悔。」大概係聯想到幾位立志成為運動員嘅同學，語調忽然變得警覺。「但我的確記得佢哋喺自己世界發光嘅charm，係好charm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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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過，至少唔會後悔，唔做，就會有個永遠封鎖嘅平行時空。」既然處於過程之中，至少要相信心態可以決定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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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人做任何行業都感覺到自己對社會有貢獻，就唔需要分神唔神科。」行行出狀元未必真實，但民間有高手則有口皆碑。深藏於艱澀法律條文之下嘅平等主義理想，得到微風細雨撫慰，脫俗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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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雨抵達旅館，二人共宿一室，床尾走道狹窄而長，勝在企理抵住。信哉發現環境陌生可嘉，暫時將生活施加於自己肩上嘅惘然拋諸腦後，未有沐浴更衣就直接大字躺平床上。隨手打開電視，天氣預報員語調平和，令人安心。佢突然意識到，追追趕趕高開低收嘅驚險日常並非自然，人處身其中，難免時而執迷，時而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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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唔記得帶牙刷。」蒜味呼息濃郁不散，時刻清醒自持嘅人，提議落街尋找便利店。「雨勢咁大，不如我哋用少一晚牙刷。」信哉對一切都抱持順應態度，能屈能伸，無可無不可，懶得蒜掃，拒絕步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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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容一人通過嘅黑水溝，凹槽深陷。兩人鼓起勇氣，打開窗簾，體驗自由。永不止息。暖寒洋流相遇，海水清澈透底，源源不絕。獨木小舟裁削得精悍，人類徒手划槳，齊心合力橫渡風浪。繩文鬆綁。海洋通則在前，流隔移除在後，熱能變得無孔不入，放任魚群隨之而肆意迴游，放任遷徙。再度躍升水面嘅時候，雨勢已歇，而網中好魚壞魚已經暈頭轉向，混而為一，仙死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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