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外歡慶，尤其是兩人生日只差一日。單親家庭嘅慶祝活動有變化而欠新意，而完整家庭嘅慶祝活動則十年如一日。過往嘅所謂大喜日子，春去秋來年復年，對信哉而言，記憶只有皮鞋變緊，校褲變短，日曆變薄。附上農曆嘅通勝以一帆風順金字置頂，每日提示吉凶之事，嫁娶入殮移柩理髮皆宜，探病安葬伐木入宅皆忌，每揭一次，都令人啼笑皆非——最深刻嘅一次，當日日曆忌項寫有入學二字，信哉順應天命曠課保平安，但竟然受到婆婆以學生以陽曆為準之說訓示，導致三代同堂生日飯席上最後和氣失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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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佢知道，每年十月二十日，另一位壽星總係和氣開始，和氣收尾。固定日程係一早前去父親主理嘅髮型屋更換造型，然後一家人前往商場挑選生日禮物，夜晚生日晚餐則會精選中高價位餐廳，人均消費六百起跳。反觀每年十月二十一日前後，自己有時會與食無定時嘅自僱人士茶樓相聚，有時會連同異父弟妹同檯食飯，有時甚至會喺正日三日後先確定時間人物地點，唯一不變嘅只有例必收到兩封利是。物非重但情義更輕，未獲祝福嘅誕生少不免怠慢，一切合情合理。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JQrb1les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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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你同忠叔叔，係咪會白頭到老？」信哉為同檯中年女子斟茶，一半燙手滾水，一半廉價普洱。「最近我諗緊，畢業之後嘅打算，諗吓諗吓，就諗起你同忠叔叔。」佢雖然唔係全場第一後生，但可能係全場第一迷惘嘅茶客，漫不經心掃視點心紙，諗緊追加蝦腸叉腸定齋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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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係唔會知同邊個行到最後，但係至少跟住忠叔叔十幾年，好過跟你個老竇囉。」手提名牌小牛皮手袋，頭戴名牌太陽眼鏡，女子派頭十足。「佢都有叫我一年要同你食到三、四次飯，之前你升大學又資助過你買電腦，真係好唔話得。」但從蒸籠夾起燒賣開始，俗氣食相原形畢露，嚼嚼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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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叔叔係一個好老竇，所以你都成為一個好老母。」信哉陳述皆屬事實，因為一個人嘅好壞，可以隨際遇而變。「點都好過你老竇，拎到圍村人嘅格，又拎唔到圍村人嘅地，返工又唔努力，真係爭佢唔落。」生長於元朗鄉村，卻非粗鄙處世都有靠山嘅大族後人，自然無能。加上中三輟學，毅力欠奉，遑論善盡男人大丈夫養妻活兒之責。人既無法理解婚姻何以失敗，亦無法理解自己何以失敗，中年潦倒係一早註定嘅宿命。決定要蝦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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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噃，你未同我講芷瑜選科結果，之前話係揀視藝同邊科話？」佢知道完整家庭嘅劇情更值得追看討論，而對方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於是轉移話題，關心對方其他子女。「Econ呀嘛！佢由細到大都好乖女，讀書都唔需要我操心嘅。」較有計劃嘅供書教學，自然得出較為可觀嘅成品，養育過程自然多笑容少勞氣，一切順理成章，一如茶芥之外畀貼士，知客自然好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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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信哉而言，中年女子與自己每次見面，都有履行母親責任，有心傾偈，要稱呼對方一聲阿媽，未覺不適。自始至終，佢親眼見證母親為人直接，言語未有半分虛假，錯只錯在自己生不逢時，先會感受唔到某種遲到嘅慈愛。佢有潛質飾演賢妻良母，有誠意接送小朋友返放學，只係前提係另一半要具備寵溺妻小嘅愛心，以及提供得到一個已經供斷嘅七百平方呎居所。女子秀色可餐而青春有限，及時另覓比自己成熟十年嘅買家，係最理想嘅結果，迎新必先去舊，只因每人每日只有廿四小時。雖然從未言說清楚，但信哉知道，對方並非嫌棄自己，只係貧賤夫妻百事哀，養兒一百歲，唔夾應該趁早走。耐性徹底消耗完畢嘅平靜眼神，正正代表曾經愛過，慣性低估長相廝守需要嘅毅力並非任何人嘅初衷。所有錯誤，皆非錯誤，尤其是若然視之為錯誤，錯誤本身一早就會令人痛不欲生而不惜提早了斷，離開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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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水之後，攜同人生啟發以及生日利是，信哉趕往約定地點，與十月之星共慶生日。連生日日期都如此接近，令人難以質疑愛神眷顧之意，但降臨之後係咪必有定居打算，還看往後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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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疫情及移民潮打擊，市道冷清，街坊生意早已大不如前。未有與時並進嘅髮型師早已步入中年，為壽星提供嘅洗剪吹套餐難免保守，猶幸挑染亞麻髮色手勢仍然相當熟練。以新髮色示眾嘅Abelia，手腕戴有最新款式智能手錶，神清氣爽，紅光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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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年十月已經識你，但今年終於可以同你慶祝生日。」祝福之外，信哉更想要抒發感慨。「希望每年今日，我都有新髮型可以欣賞。」可能係因為諗起忠叔叔，信哉嘗試向其他父親投以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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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與家人共度正日嘅壽星，特意於坊間烘焙教室學師，為壽星炮製迷你生日蛋糕。得專人指導嘅作品，表面忌廉擠花雖略顯參差，但開心果蓉入口留香，味道具備水準。而壽星為壽星所準備嘅，則係壽星曾經明確表達有意購買嘅一款傳統手錶，玫瑰金色不鏽鋼錶帶，大方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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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半個月前，唔係話過想要呢隻咩？」信哉笑意如常，但難掩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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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我都鍾意，兩隻我都會戴。」擁有兩隻手錶，其實亦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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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唔係話過傳統手錶靚啲咩？又話電話還電話，手錶還手錶。」即使一星期七日輪流戴，總有一隻只分得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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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都唔係嘅，戴落就覺得都幾方便。但係我好開心，你記得我話過想要呢隻。」私下想要傳統手錶，但家人認為要送就送智能手錶，於是獲得兩隻手錶，皆大歡喜。「佢哋出錢買嘅禮物，有心就得喇。」壽星嘅半推半就，令心直口快嘅壽星略為失落，但思及自己缺乏美好家庭生活經歷，即使再疑惑不解，亦只好且戰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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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旺角地標商場之美食廣場內，兩人於連鎖輕食餐廳入座。信哉關心顏色，但礙於消費力有限，從未幫襯呢間人均消費超出預算嘅餐廳。佢情緒回復雀躍，翻揭餐牌，發現餐牌寫有豐富資訊，令人目不暇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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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四間，做到而家咁多間。集團之後如果上市，我一定會抽新股支持。」初次惠顧，新客喜形於色。「我食過第一間店之後就一直支持。」熟客因安心而份外開心，樂於分享自己心水選擇，分析餐廳如何經營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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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凍檸檬蜂蜜少冰，然後要焦糖香蕉窩夫set，另一位要⋯⋯」詢問新客口味之後，熟客代客落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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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你會落咗飲品先嘅？」面對新環境，人對一切都比較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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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一次太口渴，一坐低諗住凍飲凍飲凍飲，之後Riley覺得好笑，久而久之就成為咗習慣。間中有小小改變，小小冒險，你唔係應該好支持咩？」熟客解釋習慣成因，不忘反擊，而信哉向來以違反常規為常態，經常鼓勵對方嘗試新餐廳新食物，自然樂見月球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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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精緻餐品到達。兩人如常針鋒相對，如常相視而笑，未有放大潮漲洶湧，亦未有意料到往後將會水淨鵝飛。仍然消暑，仍然甘甜。尚未飛往天堂之前，候鳥南下遷徙，到此一遊，為見證雙翼拍動而衷心慶賀，而留鳥尚未知道振翅飛翔嘅同義詞，原來係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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