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過後,二人再度復合。與其話係戀人勇於把握愛情,倒不如話係愛情擅長把握戀人。對世間本來無法再產生牽掛嘅信哉,張開雙手,再度挺身與原生家庭幽靈戰鬥。佢辭去夾公仔機舖兼職,經電郵向本地公司及跨國企業寄出幾封求職信件,再向心在另一個家庭嘅阿媽預支未來兩個月嘅零用,添置一身休閒隨性職場穿搭。佢嘅短期目標,暫且設定為同時衝向理想與現實,哪怕十居其九嘅少年都會承受挫敗,最後打回原形,但有愛情作為燃料,佢願意放手一搏。
「我想去你屋企。」大概係因為已經具備向信哉傳揚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嘅意志,傳教士亦願意放手一搏。九龍城寨都曾經有個潘靈卓,可見邪魔外道越係冥頑不靈,宣教豪情就會越係熾熱旺盛。「我屋企,唔經彌敦道同廣東道。」雪糕車音樂持續作響。信哉一邊打量星光大道上嘅外地人,一邊調戲活動範圍甚少離開太子旺角尖沙咀嘅傳道人。「你可以帶我去行九龍城。」或者嘗試一場禁戀再回歸正途,都係上帝早已預備好嘅藍圖。信哉如同新界濕地,冥冥之中,又落入發展商手中。「九龍城,只不過係九龍城。都係有個公園坐,有間馬會,有個街市,有兩餸飯,有便利店。區區都係咁上下,到時你唔好失望。」或者係因為啱啱行過香港藝術館睇過展覽,信哉下意識預告對方要調整期望,而傳道人只以笑回應,執起信哉左手,引領本地人進入觀光客嘅維度。
我試圖對抗緊啲乜呢。信哉望向碑刻殘骸,因睇慣睇熟而興致一般,但傳教士俯身湊近相關資料,睇得津津有味。重新出發理應係好事,但隱約有種本能不安,擔心更複雜嘅糾纏,只會招惹更深遠嘅惋惜。信哉陷入沉思,一時之間,無法投入導賞,但又覺得只要能夠再次擁有對方,即使何其短暫,何其痛苦,何其不盡人意,自己都理應心平氣和,暢快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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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細個會自己喺公園玩,同其他街童。」信哉靠近傳教士,訴說自己故事,關閉見到易拉架及擺滿宣傳單張嘅書架就走避不及嘅無神論者模式。「好似有種係我自己爛玩想落街,而唔係阿媽忙住溝仔,要打發我嘅感覺。」傳教士會唔會喺家訪之前,就有能力理解呢一幕景象呢?佢望向對方,認定佢唔係聽唔到,就係根本唔擺喺心,否則佢應該要意識到點解人會對攀緣外境缺乏動力。「有一次,我婆婆話,人如果命水唔好,唯有認命,但我唔知佢係講緊自己,講緊阿媽,定係講緊我。」聆聽者只有空氣亦無傷大雅。
「三不管嘅地方,原來真係好有秩序。」展板內容直接了當,向初到貴境嘅訪客強調城寨並非死水一潭,只得戾氣。「可能就係因為三不管,先會產生秩序呢。」每當有關家庭及學業之話題暫時消失,訪客嘅人文情懷就會燃起在地人頑強鬥志,令信哉相信只有堅持方會見到希望。「法治的確比法律重要。」信哉唔肯定自己係咪掌握到對方真正意思,但覺驟聽有理,於是順應。「自由都比法律更重要。」空談可能誤國,但談情不妨偶爾虛空。「你覺得九龍城居民,係點樣建設九龍城?」「難民忙住搵食,應該唔識呢啲。」可愛得令人無法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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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解我以前竟然未嚟過,甚至唔知呢道有條泰國街!」戀情新鮮滾熱辣,再適逢暑假,訪客接受新事物嘅尺度大為開闊,願意嘗試各種新口味。青春無敵。南角道嘅東南亞風情,將本地一日遊變成免簽證旅行。塔香椰香咖哩香與潮州文化氣息碰撞有成,令信哉不禁相信,自己都有可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年年月月日日,終會攻破訪客心扉。
沿九龍城道漫步,不知不覺,就到達牛棚。再繼續漫步,已經行到馬頭涌道。「其實有間教堂,我細個覺得好靚。」信哉領路,為基督徒介紹由細就經過嘅教堂建築群。「每逢週末都要返教堂,我見到教堂已經反胃。」信哉聞言大笑,更努力嘗試發掘大家嘅共通點,畢竟對方信仰嘅至少三分之一,已經分散投資至某一籃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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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係只可以喺門口外面窺看,先至覺得好神秘。其實我都唔知入面係點,只係覺得有教堂,有幼稚園,有花園,自成一角好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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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角,咪好似一個屋苑咁。好嘅時候,就係互助互愛,但唔好嘅時候,其實都係同所有社會一樣,有小圈子,有是有非,捐獻幾多錢都要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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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婆婆每次拜神,都係買啲廿蚊四個嘅蛇果,佢話有心就得,菩薩唔會同善信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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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祭品係會反映信徒嘅誠意㗎噃,買富士蘋果拜神會唔會好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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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係買,都係中國種嘅富士蘋果,唔會好得去邊。我婆婆話,自己覺得係靚生果就得,菩薩收到乜都覺得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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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菩薩諗緊乜,凡人又點會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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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理得囉,自己開心囉,過得自己過得人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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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已經上鎖嘅教堂側邊,係一幢附有兩個舖位嘅大廈,其中一間販賣中式工藝品,營業時間將盡。陳舊貨架之上,大大小小瓷器人像,蒙上一層又一層心安理得嘅灰塵,與無意招呼稀客嘅七旬老婦相映成理。數以百計觀音佛祖關公八仙濟公福祿壽以至西遊記故事角色,以量取勝,簇擁聖詩班領唱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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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去過華人永遠墳場。但係,呢類地方好有歷史感,好多我其實叫得出名嘅佛教道教神仙。」參觀過後,兩人推門離開,心手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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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乜都唔信。」無所求,就無所信。信哉對滿天神佛習以為常,亦不自覺憶起寺廟香火鼎盛嘅畫面。「細個出入嗰啲地方,成日畀啲煙薰到係咁流眼淚。如果當時就識得你,就會有人同我一邊流住眼淚,一邊文化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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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希望你係我小學同學。好羨慕可以做你同學嘅人,一齊做功課,一齊唱聖詩,一齊搭校巴,返學一定會好開心。」懷有想要了解對方過去嘅美好心情,佢哋雙雙抵達見到鳳凰木嘅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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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唔會倒流,但係,以後嘅日子,一定可以好開心。」鎖匙插入,順時針轉動,門鎖應聲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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