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圖伊斯坦：紫霧、怪物、我 - 解謎篇(三)

　　首先經過了住宅區，設施非常完善，不僅有公園、教育場所、單棟的大房子，那些人的身上也掛著微笑。

　　｢為什麼會想離開這個地方？」

　　墨鏡男意味深長地回道：｢因為他們不想做人了。」

　　繼續走下去，來到一個像堡壘的地方，裡面有許多機器人手上拿著重型長槍，我們搭著電梯往下。

　　電梯是全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頭的場景。

　　地下近乎都是縷空的，人像螞蟻一樣地走來走去。藍光像大海一樣，覆蓋了那些泥土和斷層。

　　｢這是第一層，是娛樂場所，以後可以常來。這是第二層，是真理部門的辦公場所。這是第三層，是繁殖所，有不少的冷凍胚胎在這兒......。」

　　他說著他的話，我觀察著那些人。

　　沒有一絲喜悅，他們不是人，是奴隸。

　　｢你是人嗎？」

　　｢我跟你一樣，是國家的機器。」

　　｢就是奴隸吧？」

　　｢比較有用的就不會那麼叫了。」

　　我看著他，似乎有些理解那些｢人」的感受。

　　電梯發出｢抵達地下八樓」的聲音。

　　我們走了出去，走廊光線充足，這個地方並沒有牆壁的概念，近乎所有地板和天花板都是透明的。

　　我們走進了一間充滿螢幕的房間，因為是整齊排列的，算起來有一百二十一台。

　　螢幕中有人，有人在刷牙，有人在運動，也有人在打電動。

　　所有人都看起來很快樂。

　　｢妳的工作，是回報異常狀況。」

　　｢我還以為你想讓我去處理反叛分子。」

　　｢先做這些就好了。」他不信任我，很正常。

　　我在這兒住下來了，墨鏡男並沒有把我的私人用品拿走，這個國家意外地很尊重隱私。

　　經過幾天的觀察，我發現螢幕中的人，是真的只會笑。

　　這就是極樂世界嗎？

　　如果能把這種生活普及到每一個人身上的確挺好的，可以說是人類的最終目標了吧？

　　只不過，在這背後的付出，是由沒有情感的機器來維持。

　　這樣挺好的吧？

　　那，我又是什麼呢？

　　這樣的困惑，讓我在清醒後第一次感到迷茫。

　　我去找墨鏡男訴說我的感受。

　　｢你喜歡這樣的世界嗎？」

　　｢我無權表達我的想法，另外，我提醒你，我們的對話也被監聽著。」

　　｢如果連喜歡都不行，那真的是機器了。」

　　｢早點認清現實吧，這樣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之後又談了幾次，但那墨鏡男還是說著那種躺平的哲學思想。

　　在這之後，我又有發現一點，那些地表的人，其實長得都很相似。

　　我並不是指靜態的相同，而是他們動態的笑容和行為舉止，都非常接近，可以說是有一套標準。

　　但在地下我所遇到的奴隸可不是如此，他們冷淡、不會思考，沒有一絲靈性。

　　這很討厭。

　　我感覺自己死去了，存在的感覺消失了，每天就是觀察那群地上的人類，無趣到了極點。

　　那些廢棄區的人也是這麼想的吧？畢竟這個國家意外地很自由，並不會明目張膽地取締有其他思想的分子。

　　日不落的做法，是將他們加入黑名單，並誘導他們加入一個假的反叛組織，並服用一種藥物。

　　藥物的作用我並不清楚，但看起來是會使人發瘋。

　　當人發瘋，日不落就會把他們丟到廢棄區。

　　我想那些人，最後都會變成怪物吧，我曾看到的怪物。

　　那些地上漂亮的玩偶終究會被人生玩壞。

　　那他們存活的意義又是什麼呢？

　　我還是喜歡，享受絕望的感受。

　　我又去找了墨鏡男。

　　｢如果我反叛了，會怎麼樣？」

　　｢按之前的方案處理。」

　　｢外頭的怪物，是人變的吧？」

　　｢我無法回答妳。」

　　｢那麼，如果我自殺了呢？」

　　｢那是妳的決定，只不過我和日不落會對此感到失望。」

　　｢是嗎？還真是偏離邏輯的價值觀呢。」

　　｢作為國家的齒輪，怎麼能隨便脫落呢？」

　　｢這句話我不予置評。」

　　離開後，我去採購生活用品的賣場，買了一瓶安眠藥。

　　回到我工作旁的臥室，吃了一顆。

　　我難得睡了好覺。

　　之前都會夢到那間研究所的事，半夜都會因為過度興奮而嚇醒，然而當我意識到我已經逃脫時，就會感到痛苦。

　　那種記憶，意外地珍貴呢。

　　安眠藥是會越吃越多的。

　　這幾天，我都會服用到十顆以上。

　　我認為我已完全死去，現在除了睡覺與監視外，什麼都沒了。

　　我討厭娛樂設施，也討厭那些露出假微笑的奴隸。

　　討厭一切，我想回到廢棄區。

　　或許應該去找那群怪物，推翻這個國家，讓人類文明徹底毀滅。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看到了之前逃跑時畏縮在角落的男人。

　　｢你會害怕死去的瞬間嗎？」

　　他蜷縮著，虛弱地說道：｢不會。」

　　｢為甚麼要在那棟大樓？」

　　｢為了改善病毒。」

　　｢成功了嗎？」

　　｢成功了，但我也徹底困住了。」

　　｢你的改善是？」

　　｢徹底失去人性。」

　　｢真是邪惡呢。」

　　｢我也得到了我的結局。」

　　那我的結局呢？

　　當我回過神時，發現身在墨鏡男的房間中。

　　眾奴隸像平時一樣，做著螻蟻的工作。

　　而我，用毒針殺了眼前的機器。

　　我坐上電梯，離開了地下。

　　來到地表，我不在用正眼看那些寵物般的人類，逕直走向邊界。

　　我聽到了沉重的呼吸聲。

　　一隻怪物將一個外頭的奴隸手撕了。

　　他喝著血，我正眼看著他。

　　｢來吧，讓一切毀滅吧。」

　　讓夏娃這個名字，真正展現價值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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