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人生存記0 - 第二十五話夢幻翼

「照她說的做吧！」喬伊咬牙從黛的殺意中撐膝站起，她對著朋友們喊話。

「她是殺過學生的老師。」

希爾和珀婭相繼從地上爬起，她們對視，她們有默契地想，這難道是喬伊一直以來恐懼黛老師的理由。

「不過，如果妳想好好和我們對話，就把這個氣息收一收。」喬伊已挺直身體。

「嗯，看在妳有成長的份上，我姑且展現一下自己的誠意。」黛老師見到站起身的喬伊，眼神閃過一絲驚訝，女人含笑聳著肩膀，不在乎的收起氣息，空間的壓迫感頓時煙消雲散。

她們走入黛老師指示的小房間，並排入坐在隔間桌子的一側，而黛老師孤身一人坐在另一側。

希爾衡量目前的情況還算好的，至少三個人都能行動自如，還能活命，但她仍神色緊繃，隨時為下一步做打算。

「這個故事，從快百年之前開始。」無視壓抑的氛圍，黛語氣輕鬆活潑的講起故事來。

「這是課本和聖記中都找不到的真實故事。」

是黛一直無法啟口的故事。

「那時伊卡洛斯族被蘭德族奴役的很嚴重，冀望和平的天才博士翼，研究進度已經過半，他們讓其中幾名士兵演化成幾位B至A級的翼人奇襲，成功逃離蘭德族的控制建造了最初的斯卡國。」

聽到是她們不知道的故事，三名少女一邊聚精會神地聆聽、一邊想著要如何逃脫現在的處境。

「可和平並沒有到來，因為得到羽力沖昏頭腦的伊卡洛斯王儲不斷奉命進行翼人實驗，不少孩子因而喪生，同時斯卡王國和蘭德共和國這兩派的戰爭甚至越演越烈，翼他……」黛欲言又止，過了一小會兒才繼續往下說。

「溫柔的翼非常後悔，幾乎每天以淚洗面，並禁食拒絕協助關於『九翼』的實驗計畫，九翼是當時已經完成實驗方案但並未實施的研究，是超出人類範疇、羽力更高一等的翼人，也就是現在的S翼翼人。」

黛將眼神投往了珀婭，又繼續往下說。

「翼聲稱沒有人類能挺得過九翼的實驗，這是不可行的實驗，還表示自己才華已盡，但受夠翼反抗行為的王儲失去了耐性，他們誘騙了翼年幼的戀人，謊稱能幫上抑鬱的翼，當時那位女孩和妳們現在同樣的年紀，進行了實驗。」

「這風險性太高了。」珀婭忍不住打岔。

「沒錯，我們都是小時候做演化手術的，要是年紀越大越危險。」希爾補充，她無法想像以接近成人的年紀做演化手術會怎樣。

「沒錯，翼的戀人命危，翼自揭才華已盡的謊言，親自參與了手術，使盡渾身解數好不容易才救回了她。」

黛眨眨眼睛，似乎有些落寞。

「手術竟然非常成功，少女得到了九翼的其中一翼，獲得了奇蹟般的能力，九翼的實驗開始盛大進行，翼像是為了贖罪、只能為了降低實驗的死傷率徹夜研究，才到中年的年紀便身體病倒。」

三名少女默不作聲，原來不是天妒英才，而是人為導致天才殞落。

「翼非常害怕伊卡洛斯王儲得到了能力強大的翼人，會對整個世界進行專治、更加殘暴不仁，所以翼偷偷修改九翼實驗內容，加入了一些『調整』，某些羽翼必須要是伊卡洛斯族之外的血脈才能實驗成功，以此來想分散伊卡洛斯的權力。」

聽到此處，珀婭才明白父親過去說的話，原來伊卡洛斯真的必須找他族來實驗，更不知道這個目的的背後竟還隱含有翼的這份企盼。

「所以這些事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明白即將爆炸在即的希爾可沒這麼有心思聽故事。

「接下來進入正題，我想告訴妳們的是……在這個世上只有我知道的祕密。」黛將手交疊放在桌上。「雖然這個祕密很可能在不久的未來被伊卡洛斯王儲和蘭德總理知道。」

黛的笑容很美、過於成熟，令人不清楚她的年齡。

「『夢幻翼』在翼逝世之前，是研究完成的。」

三名少女呼吸一滯，她們明白夢幻翼是什麼，那是傳說中未完成的翅膀。

比九翼更加完美、沒有任何缺點的翅膀。

「翼把夢幻翼最重要的定序分別藏在了九翼的DNA中，只要將九名S翼翼人的血滴在項鍊的寶石上便浮現正確的定序，有定序才能進行演化手術。」

黛從口袋取出一條項鍊，項鍊的形狀是一棵銀製的蘋果，蘋果中間刻著翅膀狀的紋路，黛向她們展示墜子從側邊輕壓，墜子表面會打開，裡面鑲有一顆紅色寶石。

「今天在銬問時我已經滴入了珀婭的血，裡面已經完成一名S翼翼人的份量。」

「這件事有辦法完成的了嗎？會不會有S翼翼人已經不在人世了呢？」喬伊好奇的詢問。

「目前有三名S翼翼人在斯卡王國，包括在場的珀婭，過去發生了很多事，另外六名S翼翼人簽訂了不參戰的保證書，都分散在不同的國家，此外手上都拿著演化成功的血液樣本，若有S翼翼人因年老不幸過世，樣本仍然存在，而且一旦風聲走漏後，我想伊卡洛斯王儲又會開始抓該族的孩子來演化新的S翼翼人，就像珀婭妳一樣。」

「妳說這麼多，該不會……」喬伊打量著眼前的黛老師。

「嗯，我希望這條項鍊能夠蒐集完九名S翼翼人的血。」黛坦然地說。

「開什麼玩笑！」一想到演化成功後的亂象，珀婭大力捶桌。「這麼恐怖的玩意兒根本不應該存在這世上。」

「沒錯，當年翼也曾經想放棄這個研究，但這個研究能成為毀滅一切的存在，相反的，它也能成為平息亂世的利器，或許能結束這場戰爭。」黛非常有魅力的狡黠一笑。

「誰擁有它，誰就掌控至高無上的權力。」

三位少女面面相覷，對於黛的結論並無任何異議。

「所以妳說的這些，和我們到底有什麼關係？」最急性子的希爾挑著眉開始不耐煩。

「現在全世界還沒有人知道這條項鍊的存在，而我要把它送給妳們。」黛舉高項鍊，將它套在喬伊的脖子上，銀色的小蘋果左右晃動，彷彿昭示著三位少女搖擺不定的未來。

「喬伊，把它扔了！妳的事才和我們沒有關係！」明白這件事有多危險的希爾第一個反對起身，顯然有想離開的意圖。

「先聽聽我的要求。」黛伸直右手將希爾用力按回椅子上，希爾感覺左肩快被捏碎。

「我只要求妳們帶著這條項鍊離開，妳們要丟海裡、送給別人，還是想用它來統治世界都是妳們的事。」見希爾乖乖坐好，黛的手才離開希爾。

「以現在的局勢，蘭德人和伊卡洛斯人的世仇越演越烈，機械科技和生化技術不停交戰，就快誕生出毀滅世界的技術，到時會有越來越多無辜的人需要參戰、無數的人被迫失去生命。」這些話，黛是完全仿效某個人搬過來的。

是她深愛的人。

「所以夢幻翼也有機會成為那面盾牌。」黛看著三位少女的眼眸。「看它握在誰手裡。」

「為什麼妳不自己做呢？」珀婭很是疑惑。

「我有自己的緣由必須留在斯卡王國，就像斷了翅膀的鳥，什麼事都做不到。」黛大方承認。

「妳們代替我去看看世界吧。」黛又再度勾起嘴角，她看著三位女孩，說出長遠計畫的真正目的。

「世界不只有蘭德共和國和斯卡王國，去更多國家看看，不是從課本、不是聽老師說……而是靠著自己的翅膀去飛、眼睛去看，用腦筋去思考形成屬於妳的知識，等妳們累積許許多多的經驗、逐漸成長，到時候妳們對這條項鍊的處置就會有答案了。」

喬伊忽然覺得，此刻的黛彷彿變回了最初結識的黛老師。

聽著黛的話語，三位少女不約而同想像了一場美好、漫長的旅途，行走八方、用背上這對被關起來許久的翅膀遨遊世界。

「時間所剩不多。」黛從桌面拿出一張地圖攤開，是一座海島的地圖上面畫著研究中心。「我來告訴妳們逃走的路線。」

師生們靠在一起詳談。

直至第一聲爆炸響起，黛老師才停止說話。

「妳們三個靠過來一點。」

黛老師一一為少女們解開脖頸上的黑項圈，女孩們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善還是惡，她們只知道要把握這個機會快速離開。

「走吧，如果不想被炸死的話。」

根據黛老師所述，每一顆漂浮的紅色氣球除了有反偵測的設備外，還藏有非常劇烈的火藥，現在是研究所內部逐一引爆以確保研究資料徹底銷毀，而在十五分鐘後，一旦紅色氣球一起引爆，整座島都會被炸得粉碎，徹底從地圖上消失。

「我是不會和妳道謝的！」希爾第一個腳底抹油、憤憤離開。

「還是很謝謝您知道我的身分還放我走。」珀婭朝黛老師鞠了一個躬，轉身快步跟上希爾。

喬伊沒有正眼看黛老師，她小跑在珀婭後方。

可黛確實聽到少女非常小聲、溫柔的一句話。

「再見，『老師』！」

很久很久，沒聽到那孩子真心喊自己老師。

看見那三個孩子離開的背影，她彷彿看到了一位小女孩、女孩有如同蘋果般鮮紅的漂亮短髮，穿著破爛的布衣在這裡赤腳奔跑。

那位小女孩正跟隨著那三位孩子邁過門扉。

『轟隆！』

在巨大的爆炸聲下、地面震動，紅髮女子卻沒有絲毫膽怯，只有落寞，她知道她的自由時間即將結束。

『黛老師』的身份也將不復存在。

她又要變回伊卡洛斯王儲最忠實的僕人。

可縱使擁有了禁忌般的羽力、活了比大多數人更久的時光。

她的心始終屬於那個人。

黛闔上雙眼微笑。

把握這短暫的機會，終於能說出朝思暮想的那個人，不必被任何人竊聽。

「翼哥哥，別擔心，我一定會幫你實現願望。」

『一個孩子不需要拿起武器的世界。』

愛克羅流星雨，是天使的淚。

過去，有名懵懂的小女孩認為某位少年是天使，所以長大的她，認為流星雨的這一小段自由時間是少年送給她的禮物。

三位小小的希望已經飛離牢籠。

但願那位少年終有一日能真正停止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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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課本學習、不是聽別人說、更不是從網路上擷取……而是靠自己去體會，用腦筋去思考、判斷，才能無限接近事物的本質。』

註六：蘋果為黛的綽號，作者取自聖經中禁果和東方傳統中平安的意涵，蘋果可為人類的原罪，卻也能是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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