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 黃金雨

「……踏上旅途，在叢林盡頭，發現此生最大的寶藏。」少女嘴裡嘟囔，她有著一頭醒目的金髮，蓬鬆髮尾在風中飄逸，此時瞇起碧藍色雙眸、抱著一把登山杖，苦惱的佇在原地。

身旁的藍髮少年左顧右盼，他頭頂上趴著的灰色布偶熊發出抗議，「小子！停下！停下！我快暈死了！」

凱賓後腦杓束起的髮尾上下晃動，右手的裝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布偶頭暈目眩好些時間才回過神，順著少女的話繼續說道，「……水火不容，點石成金，以及最後的璀璨。」

「唔……可是，熊師傅……」少女面帶猶豫地回頭，鬱鬱蒼蒼的叢林盡頭，是一行人上午登陸的位置，由於船夫不願再深入，他們只得徒步前行。

「對自己有信心點，大小姐。」熊師傅舉起毛茸茸的前肢為她打氣。

「沒錯喔，柯洛莉娜。」聲音從上頭傳來，深紫色長髮的小女孩緩緩降落，黑色裙襬在空中轉圈，點綴的紅色滾邊鮮豔。

「L，妳在上面看到了什麼？」柯洛莉娜問道。

小女孩眨眨眼，金眸裡是滿不解，「河。」

這下，柯洛莉娜更困惑了，他們才離開河岸，又走回原處嗎？

「不是、不是，」見到少女臉上的猶疑，L趕忙解釋，張開她稚嫩的雙手比劃著，「我們從那裡來，河則是從……一直延伸到……前面。」

依靠L的能力，飛到樹冠之上探查，才不至於迷失方向，按照她所述，河道是蜿蜒、呈現一個極大弧度的彎道。

「柯。」凱賓突然將一個小物件塞入柯洛莉娜手中。

那是風蝕過後、近似於陶片材質的雕刻物，依稀能看到上面的標誌。

「三叉戟？凱賓，你是哪裡撿到的？」

青年指著不遠處的藤蔓堆，靠近一看，有更多相似的陶片散落一地，柯洛莉娜把小陶片塞入腰帶的口袋，快步上前、撿起幾片、仔細端詳，圖紋皆已消磨殆盡、看不清。

「沒有關係吧？」掛在凱賓肩上的L說著，意思是，和詩篇的指引沒有關聯，畢竟沒有提到圖案或是其他類似的提示。

少女苦惱的蹙眉，太陽漸漸開始偏斜，他們可能有必要先考慮紮營和食物的問題，想到這，柯洛莉娜伸出手、撥開藤蔓堆，底下是普通的枯枝落葉，相當厚實，像沉積了許多年，她喪氣地垂頭。

喵……

一抬眼，便和一隻虎斑貓四目相交，貓瞳的翠綠看起來有些詭譎，如響尾蛇斑紋的尾巴正慢慢地晃動。

「小貓咪！」L興奮地飄上前，虎斑貓瞬間受到驚嚇，夾起尾巴、往更深處溜去。

柯洛莉娜來不及拉住小女孩的衣角，「L！」她有些擔憂，身在叢林，勢必得更加小心，可還未衝過去，她和凱賓便感覺腳下鬆動，來不及反應就跌入萬丈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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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沒有疼痛，反倒是耳邊聽到些許水聲，此外，柯洛莉娜還嗅到潮濕的氣味。

「柯，還好？」

原來，凱賓先接住了柯洛莉娜，自己和布偶熊則是滿身狼狽，外套和褲子都磨損，雖然凱賓感覺不到痛楚，柯洛莉娜仍心疼不已。

凱賓仰頭、對著洞頂大喊，「喂！小鬼！」

只有回音，沒有小女孩的回應。

柯洛莉娜試探性的伸腿、著地，鋼板皮靴下的泥土濕軟，站穩時雙眼也逐漸適應底下的晦暗光線。

地板積了層土，已看不出原本的紋理或材質，聳立的酒瓶狀石柱高矮不一、部分毀損，上頭的凹槽佈滿青苔，他們應該是誤入河床底下的遺跡，再往前望，黑幽幽地，無法窺探其中的虛實。

光線不佳，所以寸步難行，只能聽著水聲判斷洞穴的深淺或方向，柯洛莉娜在石柱邊摸索，柱子上緣有著類似火炬的物體。

「如果能點著就好了……」柯洛莉娜喃喃說著，語畢，還打了個寒顫，凱賓的腳步聲移動到另一側石柱。

「你想爬上去？」是熊師傅的聲音，語調有些緊張。

凱賓直接用行動表達，屈膝一跳、雙手攀上柱子的凹槽，可惜是徒勞，青苔和潮濕讓人施力困難，沒三兩下就墜回地面。

「你們在幹嘛啊？」

小女孩的聲音此刻彷彿天籟，柯洛莉娜朝她喊道，「L！快找找上去的出口！」

黑暗中，L歪著頭，她打算在最高的兩個石柱上降落，腳尖尚未著地，眼睛卻先看到了一幅雕刻，「嗯？」她狐疑地踩上去，並用盡全身的力氣。

喀擦！

劈啪……劈啪……啪……啪……

以L踩踏的柱子為首，火炬像是被施了魔法，接連燃起、一路延伸至洞穴深處，霎時視線敞亮，一眼便能望見盡頭的奇異雕像。

「獅子的石像？」乍看之下，是一頭獅子。

L發現另一端石柱頂端也有個相似的雕刻。

「詩文裡面也沒有提到獅子啊……」柯洛莉娜沉思，她依然認為一行人找錯了地點，目前應該在太陽下山前先返程才對。

「L，妳剛剛踩的是什麼？」

此時，柯洛莉娜才後知後覺地想到，小女孩觸動的機關或許另有玄機。

「不知道。這裡也有呢！」說完，L又向下使勁。

喀擦！

劈啪……劈啪……啪……啪……

另一側的火炬也被點燃，燈火通明的地底世界，彷彿一座沉沒神廟，莊嚴肅穆。

視線恢復之後，一行人的情緒也較和緩，也許心裡都惦念著出口，他們散開、四處探查，誰都沒有再望一眼盡頭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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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飄在半空，盤旋於柱子間，除卻幾個損壞的，她還在一個較矮的柱子頂端看到圖騰，是稍早凱賓撿到的三叉戟圖案。

此外，沒其他有用的發現，她坐在石柱上頭，望著底下的夥伴們，眼角注意到一抹不尋常身影，正在緩步靠近柯洛莉娜，L想出聲提醒，恐懼感卻使她發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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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賓發現——石像不見了。

雕像原本的位置，現在只剩下底部石座。

「大小姐和小蘿莉恐怕有危險。」

基座與一旁蒙塵的地板有色差，踩上去，有些鬆動。

「凱賓！」是柯洛莉娜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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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洛莉娜先是找到一個囤放陶罐的石穴，用手杖撬開，裡頭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竟然是金幣！

但是——她挑了幾枚放在手中，重量不太對，且部分泛著銅綠，看樣子應該不是真金，卻也讓她想到了詩句。

「……水火不容，點石成金，以及最後的璀璨。」

水，很好理解，便是上方的河流。

火……即便點亮了火炬，柯洛莉娜仍感到不太對勁，不過暫時沒有頭緒、先擺一邊。

點石成金，可以比喻化腐朽為神奇，或是，用來諷刺某些癡人說夢的煉金師。

惦了惦手中的假金幣，所以說，最後的璀璨會是什麼意思？

柯洛莉娜感覺到一股氣流，空氣若能在地底流通，則意味著有出口！她猛然回過頭，與一雙紡錘型的瞳孔四目相交。

少女屏息，低頭時剛好躲過猛獸的一爪，還未來得及慶幸，就看獅子鬃毛後冒出一對犄角，另一個脖頸上有著山羊頭，在牠張嘴的瞬間，柯洛莉娜趕緊向側邊的柱子滾去，火焰自蓄著山羊鬚的下顎噴出，將少女原先所處的地板給燒成火紅！

髮尾好像傳來一點焦味，她憤怒地大吼，「凱賓！」

柯洛莉娜舉起登山杖，警戒地盯著柱子後方，先看到像蝙蝠翅膀般的薄膜雙翼，鼓動時帶起一股風，正面是雄偉的鬃毛，山羊的身軀，而尾部則像一尾毒蛇。

突然，一個身影竄到怪物上方，掌心伸展出的長劍直指山羊腦門！

腦袋落地，怪物哀號一聲，掙扎著盤旋到神殿中央，獅眼瞪著柯洛莉娜，毒蛇則不停朝著凱賓吐信。

水與火，或許——柯洛莉娜靈機一動，從腰帶口袋取出一個鮮豔的皮球，向上一拋！

獅子盯著半空中的小玩具分神，身後的青年藉此機會斬除蛇頭！

L的聲音自頭上傳來，小手從柱頂探出、揮舞，「柯洛莉娜，這裡好像還有一個開關！」

「好！L，來點水吧！」

「收到！」

喀擦！

頃刻間，河水從兩側灌入！

怪物悲鳴著，拍動翅膀飛起，彷彿懼怕河水一般、不肯降落。

一直掛在凱賓肩上的熊師傅喊道，「石座！搞不好，讓牠回到石座上就可以——」

處在怪物身下的兩人對視一眼，凱賓手中的長劍轉成一把銀質手槍，他瞄準薄膜和身體的連接處，扣下板機！

砰！

怪物被擊落，而柯洛莉娜早就在底下等著，雙手支地、抬起她的鋼板皮靴，猛力一踹！

折翼的猛獸向後倒、翻騰好幾圈，積水漸漸蔓延上，牠用僅存的獅吼表達驚恐，可兩人完全不給牠機會逃脫，一人扯著一面翅膀將怪物推往石座，觸碰到河水的爪子瞬間轉為金黃色，柯洛莉娜和凱賓還在使力！

飄下的L幫不上其他忙，只能揮舞著手臂，為兩人鼓舞，「加油！」

咕咚……

變成黃金塑像的怪物被推上石座，發出塌陷的聲響，從石座周邊鑽出許多小漩渦，但是積水的速度超過這些細小的導流，迅速擴散到腰際。

「L……上面有其他出口嗎？」

「沒有……」小女孩的回答有些喪氣。

眼看他們一行人就要在此滅頂，柯洛莉娜焦急萬分，那些詩句或謎語已經被她拋諸腦後。

就在這時——「小子，使出你的全力！」

「什麼？」

熊師傅突然冒出的意見，讓所有人摸不著頭緒。

「別管那麼多了！使出全力攻擊地板！」再下去，連他都要濕透了！

凱賓點點頭，「好。」

所有人聚焦在凱賓身上，雖然不曉得熊師傅的建議到底能不能奏效，如此關鍵時刻，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剛才轉換武器令凱賓有些疲倦，但他還是聚精會神、將力量都聚集在右拳上。

碰！

地板在裝甲觸碰的霎那瓦解、向下塌陷，一行人隨著那座黃金雕像，一同被河水沖向未知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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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賓，醒醒。」

他們被沖到一處瀑布的下方，除了渾身濕透，沒有其他外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而凱賓用力過猛，已經睡著了。

「晚點就醒了。」

即便熊師傅這麼說，柯洛莉娜還是覺得有點可惜，她仰頭，望向瀑布兩旁。

水邊生長著巨大樹木，茂密的枝枒朝斷崖延伸，當風吹過時，上頭佈滿的金色花瓣會隨之而起，與夕陽的餘暉，交織成宛若黃金雨的美麗畫面。

「……最後的璀璨。」

他們沒有找到寶藏或是黃金首飾，但柯洛莉娜仍覺得不虛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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