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緊盯著書架上的粉紅色小薄書,書名粉色字體寫著醒目的一行:《霸道總裁愛上我》。
儘管是一本49元的口袋書,卻是被王滌夢奉為聖經的書,每次翻閱她都慎重其事佩戴手套,因為在這個家裡,她只是一隻被割去聲帶的金絲雀,禁錮在囚籠僅供觀賞,只有這本書是她通向外界的窗。高傲、冷漠?那不過是世人依著她的美麗外表和身分地位所造的故事,真正的她只是個社交障礙面癱,沒有父母關愛,沒有朋友談心,就連說話都會過度緊張,斷句詭異。
她想要像個霸道總裁那樣,自信、果斷、自帶氣場、能言善道,在她的幻想裡,也許這樣就能贏得父母的肯定,贏得世人的讚美,贏得喜歡的對象的心。
正是依附著這樣的念想,魔王的人格才得以成形。
「魔王」是王滌夢的創造物,是她的理想,也是她的救星。
喀擦。
開門的聲響讓男人回過神,但不需轉身,窗上映出的粉色倒影已讓他明白來者的身分。
「來了嗎?莉莉安。」魔王的嗓音很輕柔,帶著幾分頹喪,幾分自嘲,「真慢,敢讓我等的女人也只有妳了。」
莉莉安環視了房內一圈,單調、整潔、簡肅,除了掛在床頭的捕夢網和書架上那本粉紅色小薄書之外,實在看起來不像一個女孩子的房間,使莉莉安不禁思考管家唬爛她的可能性。
沒有看見李荷的身影,倒是看見了被擱在牆角的李荷仙女等身大珍珠板,兩隻眼睛的位置還被戳出了洞。她不禁擔憂起李荷的人身安危,但又努力說服自己,滌夢並不是心狠手辣的壞人。
「你的事我聽說了,你就是王滌夢……是嗎?」
「不算是。」魔王無奈地哼笑,「我知道她,她不知道我;我擁有夢世界的記憶,她沒有;我會魔法,她不會;她有身體和情緒的主控權,我沒有。我只能在她入睡時醒來,白天她傷心,夜晚我就心痛。夢沙現在完全不聽掌控……也是因為我們的心壞掉了。」
「果然是這樣啾!」拉比啾的兔耳上下跳動,「啾就知道陛下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啾!」
「這個聲音是啾嗎?」魔王的嘴角泛起微笑,「抱歉,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才沒有這回事啾!陛下!」兔兔魔杖急著向前,連帶莉莉安也被拉著前進,「自從轉生儀式被攪亂那天以來啾一直好擔心!現在知道陛下安好比什麼都重要啾!」
「安好?也不盡然。」魔王緩緩垂下頭,苦笑,「我的心好像破了一個洞。」
莉莉安明白了原因,不由得心生罪惡。
「那個,其實……」她向前走近,站在魔王的身後,「我、有話想單獨和滌夢說……」
「不方便。」男人輕輕嘆息,伸手指了下被扔在角落的李荷仙女看板,「除非你知道人類有什麼和平面卡通人物競爭的方法。」
「呃……關於這點。」莉莉安眼神飄忽,「我想你和滌夢應該有什麼誤會……」
「我不想聽。」魔王閉上雙眼,命令道,「抱我,莉莉安。」
「哈……?」
「你是苗叔派來安慰我的吧?那就抱住我,說你喜歡我,這樣才有可能拯救世界。」魔王自嘲地苦笑,「那樣,就算只是魔法少女的白色謊言,我也會覺得開心。」
「你……!我……!」莉莉安結巴,一時覺得又氣又好笑,以往高高在上的瘋批變態霸總此時就像個棄犬似的,但姿態又還擺那麼高,真不知道是可憐還是欠揍。
「好吧……好吧!」轉念一想,自己也是來告白的,莉莉安舉手投降。
她伸出雙臂,從後方摟住男人的肩膀,手指在魔王胸前相扣,體格差讓她看起來像個撒嬌的小女孩,這讓她尷尬得渾身不對勁。魔王伸手撫上她的手背,動作很輕柔。
「妳的喜歡呢?」
「我、我要一點心理準備……」莉莉安紅了臉。
魔王勾起寵溺的微笑。
「我懷著夢想和期待轉生到人界,卻被干擾破壞,和礙事者成為一體,體驗到的也都是傷心。」他輕撫著少女的手指,柔聲道,「在我絕望的時候……莉莉安,妳像一道光芒照進我們的生命,不管我造出多少麻煩,妳都會為了拯救世界,威風凜凜地出現。」
「那是……」莉莉安的臉更紅了,「那不是沒辦法的嗎?是我的責任啊……」
「妳是滌夢的燈塔,也是我的英雄,我喜歡妳。」他沿著少女的手背,撫上魔杖,「沒辦法讓妳成為我的女人……真的很遺憾。」他停頓,苦笑,「對我使用泡泡,讓這一切結束吧。」
「陛下啾?!」拉比啾驚叫出聲,「可是這樣的話陛下就會……!」
「回到夢世界……那是我該做的,啾,我和你,還有夢沙,我們本來就不屬於這裡。」魔王垂下眼簾,眼裡閃爍淚光,「至少,我很高興曾經遇見了你,莉莉安。」
少女緊咬下唇,而後,她深深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好吧!」她鬆開擁抱,以一種自暴自棄的心情舉手投降,「我認輸,我彎了……沒彎!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沒那麼欠揍,可以接受你而已!」
「莉莉安?」魔王正要轉頭,莉莉安雙手夾住他的腦袋兩側,扳回正面。
「先不要回頭,因為現在我感覺有點恥……」她的雙頰泛紅,咬牙道,「聽著——滌夢,還有魔王……李荷是我姊,親姐姐,李荷仙女是她的V皮,我一點也不喜歡。」
魔王稍稍睜圓了眼。
「這份感情我藏了快三年……」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一開始是因為妳打拳的姿勢很標準很帥氣,後來是因為發現妳會帶手帕……這個時代竟然還有人帶手帕,然後我開始觀察妳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靠我在講什麼好丟臉……總之!」
她清了清喉嚨,雙頰漲成蘋果似的鮮紅。
「這些理由也許很幼稚,但是我喜歡的是妳,也一直只有妳,如果魔王是妳的一部份,那我會連魔王也一起喜歡上……我努力。」
她一口氣說完,透過窗戶的倒影注視魔王吃驚的表情。
莉莉安退後一步,深呼吸,高舉魔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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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比啾——變身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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