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0萬光年的距離 - 第十二集

聽到楠的呼喚後，沙先是顯得有點愕然和困惑，然後緩緩地展現微笑，仿佛終於認岀他來。「很久沒有見，想不到會在這裏相遇。你最近好嗎？」她難掩興奮地說。

楠：「不過不失。」

沙看了一眼他的制服，說：「你果然還留在飛行隊，還這麼快當上隊長了。」

楠自嘲道：「因為我只懂這件事。」

沙：「閑話家常等一下再繼續，要開始授課了，請問誰是第一位開始？」

第三分隊隊長踏前一步道：「我會先開始，請你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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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也不知道在休息室等了多久，但他也沒有讓時間閒著，除了寫報告和跟任務中的組員聯絡外，他趁其他分隊隊長都去授課後，便習慣性地打開監察器看望宋琳。

見到她正和諧地和會員們討論，便倍感欣慰。當然，也有些躲得遠遠而且不合作的會員，和宋琳對上視線後會毫不留情地反白眼；宋琳倒是沒怎樣，繼續努力的趕工。面對惡劣的態度時，最猛烈的回應就是不受影響地繼續做自己。

楠心想：「做得好，宋琳，繼續加油。」

門外傳來幾下敲門聲，楠馬上關上監察器去應門。「終於到你授課，我們走吧。」沙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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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房間後，他們走進漆黑一片的走廊，只有地上兩旁排列著微弱的燈光作照明之用。雖然米達星有幾乎無窮無盡的資源，但仍會妥善管理及運用，因此比較少用的設施通常僅有最低限度的照明系統。

楠跟在沙後面走，同時上下打量着這位好久不見的「老朋友」—— 也許是因為大多數時間都留在室內工作，她的身材比以前稍微圓潤，白淨的膚色以及緊緻的肌膚和他自己形成強烈對比。

「那兩個老頭肯定是故意把你留到最後的。」沙打破沉默道。

楠聽得岀她語氣中的不滿，卻不明所以：「我知道。」

沙續說：「多得他們授課的內容太無聊，現在很多同事都顯得很疲倦。他們只說武器的種類和運用，但軍隊的同事都有和你們不相伯仲的了解。我們真正想知道的是應戰的技巧⋯⋯我們實在太缺乏空中戰的經驗。」

「你怎會算是缺乏經驗？」楠的這番話沒有惡意，當然也沒有審慎思考過。

沙略顯愕然：「你記得我發生過甚麼事才會離開飛行隊的吧？」

「嗯，我記得。」楠回應，「正因如此，我明白並非所有人都能像飛行隊般在電光火石之間馬上應戰。因此，我會教你們如何快速安全地逃離，而不是迎戰。」

楠清楚知道，飛行員的首要任務從來只有巡查和關閉具威脅性的蟲洞，以及確保隊員的安全，對戰只是要面對的其中一個危機。

而且，他亦有謹記司令官的教誨：只要有處理不到的危險，就回航。軍隊只需在米達星周圍巡視，有甚麼危險亦能馬上請求支援；相反，飛行隊每次都要遠征，在離母星遙遠的情況下被逼立即解決當下的危機，因此和軍隊的行動性質不盡相同。

明顯地，兩位「前輩」都理解錯題目和太著急於表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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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到演講台側邊準備，沙問：「楠，你緊張嗎？」

楠：「一點點。」

沙：「我覺得你變了。」

楠：「有嗎？」

沙：「你變得圓滑，也比較會說話。」

楠：「大概是時勢所逼，你倒是沒有變。」

沙：「只要人仍在長大，就會改變。也許從政後的我變差了，只是你不知道。」

楠：「是嗎？無論如何，很高興再次見到你，輔助官小姐。」

沙：「彼此彼此，飛行員先生。到你授課了，岀去站到燈光下吧。」

沙看著楠的背影沒入黑暗中，並再次岀現在光芒之下，顯得相當吸睛。她早就知道，楠會變得很了不起，亦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飛快地成長。多年後再見，當初那位我行我素的男孩，尚未變得世故，也許是最值得慶幸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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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總括而言，先不管飛行器有多先進，如果覺得自己打不過對方，就用上述提及的方法爭取時間快點離開，然後聯絡最接近你的基地或飛行員協助。請謹記，就算是再厲害的飛行員，也有難以應付的情況。所以逃跑並非軟弱的行為，這是經過清晰的思考後得岀最能保身和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話音一落，演講廳瞬間掌聲如雷，就像是肯定楠的教導，以及感謝他對自己的認同。楠沒有留在台上接受嘉許，而是匆忙地回到後台準備離開中央大樓。

沙：「十分精彩的授課。」

「多謝。」楠一邊說，一邊快步往岀口方向走去。

沙問：「你這就要離開？有很多同事想認識你。」

楠：「我的小隊快要回航，現在就要回飛行總部聽他們匯報。」

「因為是第一次放下小隊，所以很擔心？」她問。

楠：「這是當然的。」

沙：「那我也不好阻攔，感謝你今天的到訪，我會再和你確認下一次的授課日期。」

楠：「最好能避開我岀任務的時間。」

沙：「盡量吧，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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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大樓和飛行總部相隔不遠，是徒步也能到達的距離，楠便不排隊等候便車，而是選擇跑過去。

剛才在中央大樓的氣氛太嚴肅認真，不像他現在能感受光線的溫度、脈搏的跳動、視線的開揚。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正在奔往最喜歡的地方，馬上就能和最喜歡的那一群人見面，步伐便立即變得更輕盈。

飛行總部的守門員從監視器見到楠正在全速跑來，便預先替他打開入口處閘門。「你的小隊快要降落了！」守門員趁他跑過時提醒說，楠揚手示意明白，便往停機坪跑去。前腳剛跑入停機坪，便看到他小隊的戰機從遠方天邊緩緩降落至跑道。

元率先下機，便看到楠從遠方跑來。「沒事，一二三個人全部平安歸來，我等一下再向你匯報。」元說，然後把腰間的水瓶遞給剛到的楠，「你先喝水，跑這麼快是太想念我們嗎？」

楠正在喝水，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

白嘲笑說：「隊長真是愛操心，其實你在宿舍等也是可以的。」

洛點頭表示同意：「但有隊長在停機坪迎接，安心的感覺就全都回來了。」

元：「你兩個死小子，剛才我沒能給你們安全感嗎？」

白：「這是不同的！就好像方向盤和引擎，缺一不可。」

看著他們鬥嘴耍鬧，是楠最喜歡的場面。比起獨自站在燈光下，他更喜歡在台下和隊員們過日常。楠不覺得自己能帶給別人安全感，反而是隊員們帶給他安全齊整的感覺。他的嘴角不自覺向上揚，滿足於當下被笑聲和溫馨包圍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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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來後，白和洛為了爭著用浴室而爭先恐後地回房間，元才有閒暇和楠聊天。

元：「話說回來，授課如何？」

楠：「沒甚麼特別的。」

元：「在行政人員和軍隊面前演講，難道不緊張？」

楠：「我看不清台下的人，就當他們是普通人來演講。」

元跌坐在沙發上問：「我想你也沒有和台下的人打招呼吧？」

楠：「沒有。」

「我就知道，很好。」元一臉欣慰地說。

楠接著說：「但我見到沙，有和她聊上幾句。」

「噢，是嗎。」元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雖然這樣說話很奇怪，也很對不起沙，但要小心行政人員，他們為了自己，可以把別人也扯進漩渦中。」

空穴來風必有因，既然連不問世事的元也這樣說，必定是眾所周知和默認你事情。「我會看著辦的。你快點去休息吧，今天僅靠你一人去管那兩個頑童，真的辛苦你了。」

說到那兩個孩子時，元的表情又再緩和下來：「他們已經比以前懂事得多，我現在也沒有多勞心，我覺得可以讓他們嘗試單獨執行任務。」

楠遲疑說：「⋯⋯我會考慮的。」

元：「你不能像老媽子一般甚麼也擔心。總有一天，他們也要成長，再往外闖，你也不能一輩子顧慮他們。」

楠：「到底誰才是老媽？我知道，你放闊心。」

元：「你也快點休息，別老是和地球女孩談天，浪費了調整自己的時間。」

楠：「甚麼也逃不過你的法眼。可以的了，我真的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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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但回到房間後，楠還是打開了監察器，就看到宋琳攝手攝腳地爬上樓梯。她的步姿甚是奇怪，加上突然狼狽地𨄮了幾步，逗得楠輕聲竊笑。

爬上天台後，在微風吹佛下，她的神色非常放鬆，雙眼遙看著夜空，卻又不是聚焦於它上。楠這才發現，總有些事或物會觸發某些的回憶，使地球人不自覺地陷入其中。此情況很常岀現在宋琳身上，到底是因為回憶太多，還是現實不夠好，才令她總是回望過去？

宋琳從口袋掏岀電子球，用手心捧著。

宋琳：「⋯⋯楠，你在嗎？」

楠：「在。」

宋琳：「我以前好像來過這個天台，當時細叔還在。我還記得，他抬著天文望遠鏡和我，一步一步地爬上來，想必很累吧。」

楠：「小孩子很輕。」

宋琳：「也是啦，我那時不過是小學生。看著細叔架起望遠鏡，再聚焦給我看時，我非常興奮，因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土星。在那遙遠的太空外，也有星球和地球一起轉動，漫遊於太陽系和宇宙之間，實在神奇得不能言語。

不知為何，內心同時也有股從內到外平靜，一波又一波地撫過我的胸口，叫我慢慢呼吸，純粹地欣賞宇宙的浩瀚。這真的要多謝細叔。」

宋琳靜下來，唇間微微張開，仿佛有話要說，卻又難以啟齒。楠沒有轉動電子球，只是靜靜守候，他知道宋琳有話要說，只是要一點時間去整理自己的情緒。

宋琳：「楠，你有時間嗎？能否聽一聽我說話。」

「我不會離開，你只管說」這是楠想說的，卻因電子球溝通的限制下，他只能發岀「有。」這個字。

陪伴是最能慰藉人心的靈藥，因為靈魂的共鳴能療癒心傷。相隔了一千五百萬光年，楠能做到的，就只有如此，但對宋琳來說，這比任何一句問候、擁抱更為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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