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機甲」的交線點 ✗ - 「相遇」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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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一切安好——如果能無視我此刻這副鬼樣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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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上天堂，只是被送進了醫護室，而且還附贈一張半面包紮的臉跟一根限位用的頸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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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但這次的感覺格外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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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可以不要一直笑嗎……這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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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著學生證上的立體投影說，口氣盡可能平穩，雖然話講出來像卡車壓過的破喇叭一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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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不行，我真的忍不住，好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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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那端的父親笑到眼角擠出皺紋，一邊嚼著早飯，一邊對我豎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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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像極了木乃伊啊，嘴巴還有專屬透氣孔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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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心情很好，也許是確認我沒死的那一刻就已經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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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哼了一聲，反駁起來的聲音有夠不流暢：「唔……這個……講話有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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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我臉的下半部幾乎整個包住了，只剩嘴巴能動，但張口還會牽動到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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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聽見我的悶聲抗議後還是笑得停不下來，搖頭晃腦地說：「你怎麼搞的啊？爆炸？生吃電鰻了？嘴巴居然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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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算是……觸到電了。」我講得很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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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學校這麼危險嗎？」老爸皺起眉來，看起來是真的有些擔心：「而且是傷到嘴巴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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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沒啦，是我自己不小心……」我連忙擺手，卻牽動頸圈，讓自己多痛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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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連我老爸也得瞞著嗎？

在學校有秘密要瞞著朋友，現在唯一最親近的人也要保持距離——32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gwjieat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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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碎片」的危險性，校長說得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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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會引來政治風暴與爭奪的存在，知道得越多，就陷得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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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真的面對「不能說」這件事時……連眼前這個替我擔心的老爸，我也得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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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最高機密」，連我爸都成了需要防範的對象，真是夠諷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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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還能動就好。」老爸說著，語氣柔了一點，視線也垂了下來：「只是，眼睛呢？眼鏡拿掉之後，你這黑眼圈都快蓋過你的眼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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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突然收起笑意，眼神盯著我裸露的那對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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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太操勞了啊？最近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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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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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稍微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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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上來——是操勞沒錯，但問題也不只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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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駕駛課、技術支援班，到機密開發小組……

我已經分不清哪段才算我該屬於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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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反正也要記得停下來喘口氣。」他終於說了句話，像是怕我聽不懂似地又補了一句：「我知道你還在為你的機體努力中，可不要在那之前過勞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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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著點了點頭，沒有接話，偷偷地在螢幕反光裡確認自己是不是真的一臉「虛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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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訊還沒結束，醫護室的門忽然被猛地拉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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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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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極有爆發力的開門聲，熟悉的腳步聲急促地踏進醫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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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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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從我臉上的繃帶、頸圈、一路掃到我裸露在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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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我是聽說你進了醫護室，但是沒人說你是這樣被送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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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近幾步，上下再次打量我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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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被……被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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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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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不想回答，但否認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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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次郎，很自然地向我爸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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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叔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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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你好啊，次郎君！」老爸的語氣一如既往地親切：「你就是阿明一直提到的室友對吧？終於見到本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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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欸，我哪有一直提！」我忍不住插話，卻因為牽動到下巴肌肉又疼得皺眉，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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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你真的有夠彆扭。」老爸笑得還是很開，隨手擦了擦嘴角的早餐屑。「不打擾你們了，阿明記得等等把流質的東西喝完，能補點糖最好，身體比較不會那麼虛，還有不要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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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根本沒辦法亂動吧……」我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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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先這樣啦，小鬼！」他比了個再見手勢，畫面一閃，投影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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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了看站在床邊的次郎，他的表情在我面前是少見地有點糾結，像是話卡在喉嚨裡還沒想好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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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搶先開口：「……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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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聽說了才趕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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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盯著我那張半張臉全是包紮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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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習沒看到你，一開始以為你又搞失蹤，結果問了老師，查出勤紀錄才說你昨晚被送來醫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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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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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肯定還有很多話想問，比如：「怎麼發生的？」、「在哪裡？」、「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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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能說，真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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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信任次郎……但那不只是技術支援班的事了，那是「碎片」，直接被列在機密分類第一等級、由校長親自授權、註明的保密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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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心裡某個角落也閃過一絲模糊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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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已經和重驅武正面對決過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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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碎片」技術是造成那一切的元凶，那他們……是不是也有「知道」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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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趕緊把這念頭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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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小心，碰了東西，結果就……炸了。」我把視線轉向牆邊，語氣盡量輕描淡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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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小心的事情也太多了吧。」他半開玩笑地說，眼神卻一點都不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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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扯了扯嘴角，試圖苦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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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嘴巴動一動就抽痛，我的笑容可能還不如撲克臉來得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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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郎仍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更多線索。可惜我現在這副模樣，臉上除了繃帶什麼都讀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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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還是老樣子，開車撞神驅機、駕駛奧克托引爆EMP，然後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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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眼神稍微偏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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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逞強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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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應，視線飄到一旁的流質補充瓶。裡頭的各種碳水化合物混著電解質水一層層分明，像極了我近來的精神狀態——分層、分離、懸浮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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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陷入混亂思緒的漩渦時，次郎忽然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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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我第一次遇到『灰質』的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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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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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看我，只是坐到床邊，把手肘搭在椅背上，像是回憶起什麼很久以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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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我一直沒有跟你分享……但我覺得應該要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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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平常總是被身邊的人牽著走的次郎，這時候的語調卻異常的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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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出聲打斷他，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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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次郎這種人——如果願意主動說出過去，那表示他把你當成某種值得信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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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輕輕落到窗外微亮的天光上，然後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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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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