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機甲」的交線點 ✗ - 「趨近」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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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課桌前，雙手交疊在桌面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牆上的電子時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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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四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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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第一場比賽還有段時間，不過節目應該快開始了……」我低聲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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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傳來遠處的喧囂與測試音響的回音，雷克斯學院的夏季雙打排行賽將在B轄區的露天體育館舉行，而這次的賽事，將透過全衛星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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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卻被困在這裡，準備迎接「開學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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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自動門「嘟」的一聲滑開，一道身影邁步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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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準備好測驗了嗎？」站上講台的，是我們的班導師，他的語氣一如往常地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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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將在十點半結束，請大家專心作答。你們的測驗終端機已經啟動，記得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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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話音落下，每張課桌前方的透明顯示屏隨即亮起，系統開始自動分發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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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考試系統——以虛擬介面進行測驗，透過指尖滑動或手寫筆作答，系統會即時記錄並自動批改選擇題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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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這樣的考試比起傳統試卷制要有效率許多，考完當下就能知道成績，不用等待批改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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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對我來說，仍舊是種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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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考？誰在乎這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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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一片抱怨聲，看來是都沒有準備吧，這樣我就安心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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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開始，唯獨螢幕的淡藍色光暈在學生們的臉上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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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迅速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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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輕點幾下，草草輸入我第一直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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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答題不寫，選擇題不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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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抬起頭，偷偷掃了一眼老師的狀況——他正坐在講台前，盯著自己的筆電屏幕，似乎對我們這群考生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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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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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在桌面前側滑開一個小抽屜，放上我的手機，幾下點擊後，螢幕瞬間轉換為比賽直播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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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了……得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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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調低音量，結果變成只能無聲地看著主持人的嘴型開合，卻完全聽不見他到底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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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啞劇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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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之下，我把視線轉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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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煙火閃爍，觀眾的歡呼聲與場館的宣傳聲音偶爾穿透學校這裡的隔音層，隱約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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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比賽完全沒有考慮到學生的心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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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瞥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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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點五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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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開始湧上來，我的意識變得有些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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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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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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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現在小睡個五分鐘，然後在開賽前馬上醒來——這樣應該也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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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確實是個可行的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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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慢慢地閉上雙眼，意識逐漸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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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五分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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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山同學，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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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傳來技術支援班的聲音，伴隨著機庫內機械臂移動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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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深吸一口氣，回應的同時坐進了我的神驅機灰質的駕駛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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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艙內的光源自動調整，冰冷的藍光映照在我身上，我將學生證輕輕壓在感應面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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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識別完成，透明的全息螢幕在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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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員確認：谷山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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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語音平靜地回報，我則習慣性地將雙手握上兩側彈出的操縱桿，指尖在機械表面稍微摩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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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里香……。」我的手掌輕輕覆上自己的胸口，默念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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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地「說出」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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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名字，從未在我的記憶裡淡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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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山繪里香，是我唯一的妹妹。

半年前我的家鄉，因為突來的神驅機恐怖攻擊，她被不幸地奪走了性命。

那天，我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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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坐在這裡。這台機體不只是我的戰友，更是我當時「存活」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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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為如此，默念著妹妹的名字，能讓我提醒為何需要變強，為何需要把自己百分之百的力量發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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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要發射囉！」技術支援班的同學透過通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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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抬起頭，看向發射軌道的最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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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是人造衛星艾德林的外壁，閃爍著微弱的指示燈光，正等待著機體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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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克斯學院，不只是一座學校，還是一艘巨大的太空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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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這些駕駛員，將透過發射台被拋射到預先開啟的傳送口，直接抵達比賽會場——B 轄區的露天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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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俐娜。」我開啟通訊頻道，螢幕中浮現了庫俐娜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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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進入了駕駛艙，但神情仍帶著些許不安，緊張得用手指不斷捲著自己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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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輕鬆，按照我們的計劃來。」我對她說，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加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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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點了點頭，但眼神裡還是透露出些許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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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聽說B轄區有很多你們家族開的店？等比賽結束，你帶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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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嘗試換個話題，轉移比賽的緊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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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我家裡……！」庫俐娜的眼睛瞬間睜大，反而更緊張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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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呃呃！不用也沒關係啦！」我立刻擺手，深怕話題弄巧成拙。「但總可以一起出去逛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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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一起……」庫俐娜輕輕低下頭，小聲呢喃：「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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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反正比完這場，就去市中心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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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就、就我們兩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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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俐娜的臉頰瞬間泛紅，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猶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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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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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還不等她把話說完，廣播聲突兀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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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機體至傳送口，倒數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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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也到這個時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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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好心情，雙手重新握住操縱桿，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發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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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我穩住呼吸，朗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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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庫俐娜似乎也從剛剛的羞赧情緒中回過神來，迅速調整心態，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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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俐娜！等等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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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輕輕咬唇，目光堅定地回應，隨後視訊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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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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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射倒數開始，我將身體牢牢固定在座椅上，手指扣緊操縱桿，機體內部的壓力傳感器開始逐步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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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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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推進系統猛然啟動，強烈的加速度壓迫著我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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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劇烈的震動之中，我悄悄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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